《中国笑林大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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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卷）

前言

幽默类

巧言类

荒诞类

滑稽类

机敏类

诙谐类

世情类

嘲讽类

夸张类

影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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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笑林

前言

“笑话”，故名思义，就是能引人发笑的故事或谈话。

在我国，笑话出现得很早。先秦的经书、子书、史书，例如《孟子》、《韩非子》、

《庄子》、《吕氏春秋》、《战国策》、《晏子春秋》等典籍中，都有不少笑话保存下来。

早期的笑话至少有这样几个特点：

首先，它们往往与寓言的关系很密切，是为了说明一个道理的，有时还是为了讽谏的需

要。

例如《孟子·公孙丑上》中说的“揠苗助长”的故事，就是孟子对公孙丑论述善养“浩

然之气”时用的，以说明培养“浩然之气”时，不能违背规律，急于求成，否则，只能欲速

不达。

再比如，《韩非子·五蠹》讲的是作者的社会历史观和政治主张，论证“世异则事

异”、“事异则备变”的道理，指出社会的一切政治措施都应该适应当时的实际情况。所谓

“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于是作者采用了下面这则笑话：

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来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

得，而身为宋国笑。

这就是把作者要讲的道理具体化、形象化了。接下来作者还总结说：“今欲以先王之政

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可见这则故事决不单纯为了嘲笑守株待兔之人的愚蠢，而是

与作者的政治观点紧密结合在一起的。

像上面举的这些例子，本来就同寓言一样，被作者利用了来说明一个观点或阐述一条哲

理。但是它们有情节，或诙谐、或滑稽、或嘲讽，引人发笑，所以它们也是笑话。

其次，我国早期的笑话并不被士大夫阶层的文人所轻视，他们在担负着“文以载道”的

使命著书立说的同时，也把笑话作为阐述自己观点的有力武器。

不可否认，早期的笑话中有许多在民众中流传已久，后来被文人写进自己的著作中，用

以为自己的观点服务。但也有不少是文人或士大夫在发议论时直接创作出来的。

例如《战国策·楚策一》中记载的这样一件事：

荆宣王问群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果诚何如？”群臣莫对。江乙对曰：“虎

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也！天帝使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天帝之命

也。子以我不信，我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见我敢不走乎？’虎以为然，故遂与之

行。兽见之，皆走。虎不知兽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今王之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而

专属之于昭奚恤，故北方之畏昭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也。”

这就是“狐假虎威”这个故事的出处。从《战国策》原文看，这个故事极可能是江乙为

了说明“北方之畏昭奚恤”的原因而随口编出来的。他身为朝臣，并不觉得用这样的笑话或

寓言说明问题有什么不好。事实证明，这则笑话的运用，确实十分成功。否则，要说明北方

诸侯实际上是害怕楚王及其甲兵的道理，不知要费多少口舌，而且不一定能讲得这样生动透

彻。

再比如，《孟子》中众所周知的“五十步笑百步”的故事可能也是这样在论述中产生的。

有些笑话，可能是作者对某些真人真事有了细致观察和深刻感受，并在此基础上加以概

括和集中创作出来的。在周秦诸子著作中经常看到的宋国愚人形象，如上面提到的揠苗助

长、守株待兔、《庄子·逍遥游》中的资章甫等，就是这样。后代一些笑话集中的艾子、迂

公、憨子等也属于这类人物。

汉魏之后，利用笑话陈说事理的做法不象先秦那样盛行了。涉及到历史、政治、哲学等

方面的论述往往庄重肃穆。但笑话并没有因此绝迹。不久之后，便出现了讲笑话的专书。

现在所能知道的我国最早的笑话专集是《隋书·经籍志》记载的魏邯郸淳所撰的《笑

林》三卷。此书今已散逸。清人马国翰自《艺文类聚》、《太平广记》、《太平御览》等书

中辑出一些，编入《玉函山房辑佚书》，鲁迅《古小说钩沉》中也辑存若干条。

隋唐以后，笔记盛行起来，有些笔记中存在不少笑话的成分。此外，笑话专集也越来越

多。

这时的笑话作品常见的有两种类型。一类的主人公多是官员或文人雅士，所叙述的多是

真人真事，或在一定程度上真有其事。这些事情由于能引人发笑，所以在主人公的朋友、同

僚中流传开去，传到社会上，以至被收集记录下来。例如：

张九龄知萧炅不学，故相调谑。一日送芋，书你“蹲鸱”。萧答云：“损芋拜嘉，惟蹲

鸱未至耳。然仆家多怪，亦不愿见此恶鸟也。”九龄以书示客，满坐大笑。

江夏王义恭，性爱古物，常遍就朝士求之。侍中何勖，已有所送，而王征索不已。何甚

不平。尝出行于道中，见狗枷犊鼻，乃命左右取之还，以箱擎送之，笺曰：“承复须古物，

今奉李斯狗枷，相如犊鼻。”

〔唐〕朱揆《谐噱录》

这类作品在唐宋时代的笑话集中很常见。当时的许多名士，如苏轼、王安石、司马光、

黄庭坚等人就经常出现在笑话当中。特别是苏轼，是很多笑话的主人公。他们的形象与艾

子、迂公、憨子等明显被愚化了的形象有明显的区别。

还有一类作品则不是真人真事，或者虽然以生活中的某些事情做素材，但经过了明显的

艺术加工。

这类作品有些很可能产生于民间下层百姓的集体创作，在民间几经流传，才被文人收

集、再创作并记录下来。例如：

京邑有士人妇，大妒于夫，小则骂詈，大则棰打，常以长绳系脚，且唤便牵至。夫密乞

巫妪为计，因妇眠，士人入厕。以绳系羊，士人逾墙避。妇人觉，牵绳而羊至，大惊，召问

巫妪。巫妪曰：“娘子积恶，先人怪责，故郎君变成羊。若能克己改悔，乃可祈请。”妇因

悲号，抱羊大恸哭，深自咎悔，誓不复妒。妪乃令七日清斋，举家大小，悉避于室中，祭

鬼，师咒羊还复本形，士人徐还。妇见声问曰：“多日作羊，不乃辛苦耶？”答曰：“犹忆

噉草不美，腹中痛耳。”妇人愈哀，自此不复妒矣。

〔宋〕周文玘《开颜录》

这样的作品，可能流传甚广，被不同的人记录到不同的书中，故尔主要情节重复，而细

节又或多或少地各有差异，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也有些笑话是文人自己创作的，而并非来自下层民众。但这个时期文人创作的笑话与先

秦时期的笑话有明显的不同。唐宋及以后文人创作的笑话不再像以前那样与寓言密不可分，

也很少像先秦诸子那样把笑话当作说明自己的政治、历史、哲学观点的工具，而是赋予了笑

话相对的独立性，在创作手法上更成熟，作为嘲讽或批判的意义更明显。例如：

昔有弟子，读韩文公《符读书城南》，至“潢潦无根源”之句，不晓其义，乃质疑于先

生。先生曰：“文公素不喜黄老之学，正谓其无根源。岂不闻文公因论佛骨贬潮阳之事？”

闻者大笑。

〔宋〕罗烨《醉翁谈录》

一先生讲书，至“康子馈药”，徒问：“是煎药？是丸药？”先生向主人夸奖曰：“非

令郎美质不能问，非学生博学不能答。上节‘乡人傩’，傩的自然是丸药；下节又是煎药，

不是用炉火，如何就‘厩焚’起来？”

〔明〕冯梦龙《笑府》

自明代以后，这种完全出于虚构的笑话越来越

多，而史传上的笑谈越来越少。在明代赵南星的《笑赞》中还有少许以王安石、苏轼等

为主人公的篇章，但到清代署名“游戏主人”收集的《笑林广记》中，这样的作品就看不到

了。在明代许多虚构的笑话里，人物还有名有姓（尽管大半是虚构的）；在《笑林广记》

中，则连这样虚构的姓名也没有，只以“一监生”、“一人”、“一官”、“一医”、“一

贫士”等代替。

《笑林广记》可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笑话集，语言风趣，文字简练隽秀，基本上没有史传

笑谈，表现手法也十分成熟。这是清代笑话的一般特点。但这其中也有相当一部分庸俗、猥

亵的东西，这些东西并没有嘲讽丑恶现象或其他方面的积极意义，而只是为了应合某些读者

的低级趣味。明清时代这样的作品不少，这是此时期笑话中的糟粕，是应该加以摒弃的。

清代末年，我国的阶级矛盾和民族斗争异常残酷激烈，社会也极其黑暗、腐败。这个时

期的笑话不多，而吴趼人的《俏皮话》、《新笑林广记》、《新笑史》则是值得一提的作

品。吴趼人是小说家，有长篇小说《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等。他的笑话与这个时期的小说

一样，与社会的政治关系十分紧密，成了宣传政治主张的有力工具。这些特点，在本书所选

的那些篇目中就可以看得很清楚。

纵观中国古代笑话的内容，可谓洋洋大观，不一而足。嘲笑讽刺是笑话的主要功能，而

被讽刺和嘲笑的对象，则是方方面面的。除了封建社会的官府、贪婪腐败或昏庸无道的统治

者常常在笑话中受到嘲讽和揭露外，诸如塾师、庸医、书生、道学先生、不守教规的僧道、

吝啬者、惧内者、说大话者、愚昧者等等，也常是嘲讽对象。

写官场上事的笑话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作者揭露当时官府的凶残、腐败、卑鄙和昏

庸，其感情往往很强烈，所以十分引人注目。例如：

一官好酒怠政，贪财酷民，百姓怨恨。临卸篆，公送德政碑，上书“五大天地”。官

曰：“此四字是何用意？令人不解。”众绅民齐声答曰：“官一到任时，金天银地；官在内

署时，花天酒地；坐堂听断时，昏天黑地；百姓含冤的，是恨天怨地；如今交卸了，谢天谢

地。”

〔清〕小石道人辑《嘻谈录》

有失去马鞍者，见一人面长而凹，认以为鞍也，执之。其人曰：“此吾面也。”争辩不

已，将往听断于官。有行人问知其故，谓长面人曰：“劝兄赔他些价罢，若经官定是断给！”

〔明〕冯梦龙《笑府》

这后一个例子，是说官员昏庸荒唐，其艺术表现手法十分巧妙。

塾师、书生常出现在笑话里，这一方面与封建时代以八股取士的科举制度有关，另一方

面也反映出当时教书先生的地位低下。在这类笑话中，有许多就是直接与写科举考试的。例

如：

一士人赴试，作文艰于构思。其仆往询于试门，见纳卷而出者纷纷矣。日且暮，甲仆问

乙仆曰：“不知作文章一篇，约有多少字？”乙仆曰：“想来不过五六百字。”仆曰：“五

六百字，难道胸中没有？到此时尚未出来。”乙仆慰之曰：“你勿心焦，渠五百字虽在肚

里，只是一时凑不起耳。”

〔清〕陈皋谟《笑倒》

道学先生在笑话里几乎总是被嘲弄的角色。例如：

一人被盗劫，哀求不已，称之“大王”不喜，称之“将军”又不喜。其人曰：“毕竟如

何称呼方妙？”盗曰：“要叫我‘老先生’。”咄咄夫曰：“此真是道学先生也。”

〔清〕陈皋谟《笑倒》

这里把道学先生与强盗联系起来，表现了作者对道学先生的厌恶和憎恨。

僧、道本来并无罪过，但社会上有些人披着僧道的外衣，于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些人

自然成了笑话嘲讽的对象。例如：

一乡官游寺，问和尚吃荤否。曰：“不甚吃，但逢饮酒时略用些。”曰：“然则汝又饮

酒乎？”曰：“不甚吃。但逢家岳妻舅来，略陪些。”乡官怒曰：“汝又有妻，全不像出家

人的戒行，明日当对县官说，追你度牒。”僧曰：“不劳费心，三年前贼情事发，早已追去

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讽刺庸医的笑话不少，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封建社会实行科举制，

提倡读圣贤书，医学不仅不受重视，而且行医被认为是低贱的职业。读书人读了《四书》、

《五经》，做了八股文章，弄得好可以中进士做官，弄得不好的，才去行医或者教私塾混饭

吃，所以社会上庸医多，不通文理的塾师也多，这些都在笑话中得到了充分反映。

在写吝啬者的笑话中，讽刺白吃饭而不请客或者请客时舍不得酒饭的占很大比重，这是

个值得注意的现象。中国人对请客吃饭十分重视，十分讲究。嫁娶以至日常生活中的许多大

小事情似乎都离不开酒宴，于是便有酒肉朋友，也出现了一些靠白吃白喝占人便宜的、想方

设法让人家请自己吃饭的、撞席的、自己请了别人就想要别人回请的、为了面子或礼道请人

吃饭而又舍不得酒菜的等等，形形色色的嘴脸都被创作笑话的人摄入了自己的作品。

笑话还经常嘲笑愚昧的人，像元明人作品中的艾子、迂公等人就是。到了清代，这些愚

昧的人往往没有固定的姓名。这其中“呆女婿”的形象占的比重不少，这些故事很可能来自

民间。

隋唐至清初这段时间的笑话作品中，有不少史传上的笑谈。这往往是些文坛或官场上的

佚事、掌故。例如：

鲁直戏东坡云：“昔王右军字为换鹅书。韩宗儒性饕餮，每得公一帖于殿帅姚麟许，换

羊肉十数斤，可名二丈书为换羊书矣。”坡大笑。一日，公在翰苑，以圣节撰著纷冗，宗儒

日作数简，以图报书。使人应庭下，督索甚急。公笑语曰：“传语本官今日断屠。”

刘贡父觞客，子瞻有事欲先起，刘调之曰：“幸早里，且从容。”子瞻曰：“奈这事，

须当归。”各以三果一药为对。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这些故事往往清新文雅，耐人寻味。但也往往以经书古籍为根据做文字游戏，或多用典

故、对仗等手法，对于现代读者来说，恐怕不太容易领略其艺术魅力了。

除此之外，笑话还涉及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这里就不能一一列举了。

本书材料的来源，上起自先秦诸子，下至清末民初的典籍，涉及的书籍在一百种左右。

对于选出的材料，我们根据故事的形式、手法和内容，分为嘲讽、诙谐、幽默、滑稽、影

射、巧言、机敏、夸张、荒诞、世情等部类。因为笑话作品无论从内容还是从形式上看，往

往是多元化的，可此可被的情况很多，因此，上述分类也只能是大致上的。

为了使更广大的读者领略这些作品的妙处，我们对所选的材料进行了适当的处理。

一种处理即是用现代汉语翻译。特别是隋唐以前的作品，有的纯用文言文写成，翻译可

以大大缩短原文与读者间在语言上的距离。考虑到笑话的特点，我们主要采用意译的手法，

在完全保持原故事情节的前提下，并不拘泥于原文的字词和句子结构。

另一种处理是对原文中较为难懂的地方加上必要的解释。这里选的材料都产生于古代，

涉及到古代社会生活、典章制度、古籍掌故等许多方面。有些问题，只靠语言上的翻译是解

决不了的。例如：

有中贵者，奉命差出，至驻扎地方，亦谒庙、行香、讲书。当讲时，青衿心厌薄之。乃

讲《牵牛而过堂下》一节。中贵问曰：“牵牛人姓甚名谁？”青衿答曰：“就是那下面的王

见之。”中贵叹曰：“好生员，博雅乃尔！”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这则故事讽刺太监愚昧浅薄却又附庸风雅，其中用的“《牵牛而过堂下》一节”，指

《孟子·梁惠王上》：“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

《孟子》是《四书》之一，当时的读书人都很熟悉，所以对这则笑话也就不存在什么看不懂

的问题。而对今天的一般读者来说，恐怕不引出《孟子》原文，上面那则笑话就不太好懂

了。凡遇到这种无法靠意译解决的问题，我们便加上几句话，作适当的说明。

如果这本书中收集的笑话能给您带来健康的欢笑，使您受到某种教益或启发，我们将感

到由衷的高兴。对本书存在的缺点，无论是哪个方面的，都衷心希望读者朋友们给以批评指

出。

唐子恒

1994年冬于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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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笑林

嘲讽类

说明 嘲讽类笑话，嘲讽的对象，多是贪官污吏、贪得无厌者、吝啬者、假道学、伪善者、撒

谎者、吹牛者、怕老婆者、庸医、懒汉、无赖，另外还有屡试不第的、好读别字破句的读书

人，不谙世事的书呆子，等等。

在这类内容中，有的是对吏治黑暗的无情揭露，有的是对社会丑恶现象的冷嘲热讽，有

的是对世风恶薄的鞭挞和讥笑，于幽默、诙谐、谐谑中，针砭时弊，警世、喻世、劝世。但

更多的内容是对社会百态百相中的有悖常情常理的人和事，进行了讽刺，有激浊扬清的积极

作用，使人读后，会心一笑，颇获教益。少部分内容属于无聊之作，如一些讽刺怕老婆者的

篇什。至于讥笑乡下人无知，实在是一种浅薄的偏见。

读者诸君自能见仁见智，欣赏品味。

自讨没趣 某甲想拜见新到任的县官套套近乎，但又不知县官喜好什么，就问手下的人：“你们谁

知道这个县太爷有什么喜好？”有个讨好的人对他说：“听说县官老爷喜读《公羊传》。”

某甲后来就去见县官，县官问道：“请问先生您喜欢读什么书？”某甲答道：“最喜欢《公

羊传》。”县官想试探他一下，就问道：“那么请问是谁杀了陈佗？”

据《公羊传》记载，鲁哀公六年，是蔡国人杀了陈佗。某甲根本就没读过《公羊传》，

他当然听不懂县官问话的意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还以为县官在问是不是他杀了陈佗呢，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我真的没杀陈佗。”

县官已知某甲不学无术，就进而戏弄他说：“您既然没杀陈佗，那么请问是谁杀的？”

某甲一听，吓坏了，跌跌撞撞地就跑了出来，连鞋子都跑掉了。人们见他光着脚在街上跑，

就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他语无伦次地大声说：“是那县太爷，他劈头就问我杀人犯的事，

我以后可不敢再来了。至于那个杀人犯，恐怕遇到大赦就会出来吧！”

——魏·邯郸淳《笑林》

有其父必有其子 齐国有一个富人，家里已积蓄了可观的钱财。他的两个儿子都很愚笨，他只管自己挣

钱，对他们从不管教。一天，艾子对那个富人说：“您的两个儿子长得虽然很帅，但不通事

务，今后怎么能承担起家业呢？”那个富人一听就火了：“我的儿子聪明伶俐，而且多才多

艺，哪里能不通事务呢？”艾子说：“您不用考问他们别的，您只须问一下您的儿子所吃的

粮食是从哪里来的。若他们说得上来，我刚才那番话就算胡说八道，向您赔礼就是了。”

那个富人就招呼他的儿子，问他们粮食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儿子笑嘻嘻地说：“我们难

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粮食每次不是用布袋装回来的吗？”那个富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悲哀地说：“儿子们也真是太蠢了，那粮食还不是从地里来的吗？”

艾子说：“有这么愚蠢的父亲才生这么愚蠢的儿子啊！”

——旧题宋·苏轼《艾子杂说》

吃肉未必聪明 艾子的邻居，都是齐国粗俗的人。一天，他听见邻居有两个人在议论。一人对另一人

说：“我们与齐国的达官贵人，都是受有天地人三才的灵气的，但为什么他们聪明，而我们

却不聪明呢？”另一个人说：“人家每天吃肉，所以聪明，我们平日粗茶淡饭，所以就不聪

明。”还是第一个发话的人说：“我恰好有卖粮的钱好几千，不妨我与您每天吃肉试试。”

过了好几天，他又听见那两个人在议论。一人说：“我自吃肉后，觉得心明了，长见识

了，碰到事情要处理就很有办法，不仅有办法，还能把事理说得头头是道。”另一人说：

“我现在再看人的脚，往前迈步很是方便，若是倒着往后走，还不是让后边的人踩着了。”

第一个人又说：“我现在也发现人的鼻孔，朝下很是有利，若是朝上，下雨的时候还不是让

雨水灌了吗？”两个人在那里互相称赞彼此变得聪明了。艾子叹了口气，说：“吃肉的人的

聪明就是这么个样子！”

——旧题宋·苏轼《艾子杂说》

口是祸门 艾子得病发烧，脑袋有些发昏，梦中神游阴府。见阎罗王升殿治理政事，有好几个小鬼

抬着一个人进来，一个差役上前禀告阎王道：“这个人在阳间，专门以探听别人的隐秘之事

而进行要挟，诈取财物。有的人虽无过失，他也能施巧计谋制造事端，让人上钩而再进行陷

害。根据他的罪行，对照法律，应当把他放到大鼎里煮，煮的时候要用五百亿万斤柴，煮完

再释放。”阎王立时批准，命令监狱执行。

有一个牛头鬼把那人揪住带走，那人偷偷地对牛头鬼说：“请问您是干什么的？”牛头

鬼说：“我是用大鼎煮犯人的狱主，只要是用鼎来煮犯人的事我都管。”那人又说：“您既

然是为狱主，要巩固您狱主的地位，应该穿豹皮裤子来保佑自己。”牛头鬼说：“阴间没有

这种皮，只有阳间的人烧化了这种皮，我这里才能得到，而我的名字在人间没有知名度，所

以没有人会烧皮赠送给我的。”那个人又说：“我的外家亲戚是猎户，家里常有此皮，若蒙

狱主可怜我，减少烧柴的数目，我得生还，当烧化十张豹皮，为您做裤子。”牛头鬼欢喜地

说：“给你去掉‘亿万’二字，以蒙混狱卒。为了使你快点还阳，现在就可以给你减免沸煮

之苦的三分之二。”于是把那人叉入鼎中煮，那牛头鬼不时来问问怎么样了，小鬼见牛头鬼

一心想包庇那人，也不敢把火烧得过旺，便匆匆报告说已把柴烧足了。

那人出了大鼎，穿戴好就要走，牛头鬼说：“不要忘了皮呀！”那个人便回过头来说：

“有诗一首赠给您：‘牛头狱主要知闻，权在阎王不在君。减刻官柴犹自可，更求枉法豹皮

褌（kūn）。’”牛头鬼大怒，把那人叉入大鼎，添柴煮了起来。艾子醒来，把刚才做的梦

讲给弟子听，并说：“应当相信，口是惹祸的门啊！”

——旧题宋·苏轼《艾子杂说》

嘲人好色 东方朔说：“世界万物中极其微小的，莫过于蝼蚁蚊虫这一类的了，然而听它们互相辩

论，所说也都很有道理，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呢？只听蚂蚁说：‘我们虽然长得微小，但是我

们出入有君臣之义，发现死了的可食的虫子之类，我们又能一块共同分享，有忠孝的美德，

这些都应当属于我们的长处。’苍蝇说：‘你们不如我们享福。不管是公家还是私家，只要

开筵设席，我们都能登堂入室，偷袭他们的饭桌，舔吃他们的衣裳，品尝他们的美味佳肴，

喝他们的酒水琼浆，这些都应当属我们的长处。’蚊子说：‘您二位忠孝富贵，都不如我活

得潇洒快活。为什么这么说呢？那些美人居住的香阁兰房，到了夜深烛灭，我就飞到她们的

纱橱之内，停在美人的玉体之上，聚集在美人的酥胸上，更选择香软美嫩的地方而叮咬，大

饱所欲才停下来。’只听蚂蚁和苍蝇都骂蚊子说：‘看你一个嘴子细细尖尖，却是如此好

色！”

——宋·罗烨《醉翁谈录》

杜正伦嘲讽任环怕妻 任环特别害怕妻子。唐太宗认为任环有功，特地送给他两个侍女。任环很感谢皇帝，但

不敢把这两个女子带回家。

唐太宗召任环的妻子到皇宫，赐给她酒说：“做妻子的若妒忌，应当训斥离弃。你若能

改掉妒忌，就别喝这酒；若不改，可以喝。”任环妻说：“我就是改不掉妒忌，我愿喝这

酒。”等到她喝得大醉回到家里，就与家人道别等死。其实，她喝的不是鸠酒，所以不会死。

有一天，大臣杜正伦嘲讽任环说：“妻子值得怕的时候有这么三种情况：一是刚出嫁的

时候，那端庄严肃样像是菩萨，人哪里有不怕菩萨的呢？二是在生儿育女之后，就像是母老

虎，人哪里有不怕老虎的呢？三是等到老了，脸面皱皱巴巴，又瘦又黑又黄，活像是鬼，人

哪里有不怕鬼的呢？”听者都大笑起来。

——宋·罗烨《醉翁谈录》

刘伶嘲妻请酒不醉 魏晋问名士、“竹林七贤”之一的刘伶，嗜酒如命。他的妻子为此很是气恼，就与刘伶

的妾串通一气，酿了一大缸酒，想谋害刘伶。

一天，刘伶要喝酒，他妻子说：“待把酒酿熟了，我就请您喝个醉。”到了酒熟的时

候，他的妻子与妾就请刘伶俯缸就饮，乘刘伶不防备，就一齐用力把刘伶推在酒缸中，然后

用东西把缸口盖住，上边再压了大木头，心想这下子刘伶必淹死在酒缸中。

过了三天，听缸中毫无动静，以为刘伶必死无疑，就开缸察看，只见酒已光，而刘伶大

醉，坐在酒糟之上。过了好大一会儿，刘伶才抬起头来，对他的妻子说：“你说过要请我喝

个大醉，而今却叫我在此闲坐干什么？”

——宋·罗烨《醉翁谈录》

李越吝啬 李越归明人，作蔡州上蔡县令。李越性情很是小气，处事多让人不好理解。他们家一年

到头很少吃肉，每到腊月初八祭祀祖先的时候，就派采购人员到肉行里借熟肉一斤回来，切

作数块，放在盆中，再用几个碟子盛钱数文，就这样来祭祀祖先。并祷告说：“酒是我用作

官的钱买来的，清醇可爱；肉是我从肉行里借来的，新香可吃；因为事忙没来得及买果子，

就用钱权当果子吧。”等祭祀完毕，就拿着肉招呼采购人员说：“快还到肉行里去吧。”人

们都笑话他太吝啬了。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嘲人轻薄 湖北多雪，每逢大雪飘飞之时，知县就会同官员们赏雪吟诗，以附庸风雅。当时有个国

师姓杨名筠松，很有真才实学，因遭受变乱而隐名埋姓，周游海内，人们不了解他的才能。

他偶尔参加了一次县官的赏雪吟诗宴会，坐在下座。每人即兴吟诗一首，最后轮到筠松，他

吟诗道：

大拳大块满天飞，挺挺筠松被压低；

冷笑这般轻薄物，难熔能得几多时。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做官不识字 南宋乾道年间，有一个学子不愿读书，屡试不第，到了年纪老大不小的时候，才得到了

潭州清湘主簿的官职。有一天，他想带领全家郊游，但抬轿子的人手不够，就写了一封信向

他的上司求借二卒。他以为“卒”字左边还应有“立人”偏旁，就写成了“倅”字。“倅”

字是副职的意思，“借二倅”就成了要借两名副职抬轿子。他的上司接信后，知道他写错了

字，就复信嘲笑他说：“承蒙开导要借‘二倅’，本州人没有副职，只有一员主管，他也抬

不了轿子，还请您明察为幸。”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讽刺对客干坐 有一富家子弟，每天都喜欢听人谈论古今兴亡之事。但他为人小气，对来客只管干坐谈

论，从不茶饭招待。

一天，有一个客人对他谈论说：“楚汉相争的时候，韩信吃了败仗，萧何统率兵马一直

赶到一个地方，地名叫做淮河。韩信跃马声入深山里面去，见山中树林荫密，岩石可爱，就

中有一块盘陀石，韩信下马就坐。”说到这里，就打住不再往下说了。

那个富家子弟正听得入迷，见客人不再往下说了，就发急问道：“下马就坐后怎么样

了？”客人说：“坐便只是干坐，反正没有什么东西吃。”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嘲客不辞酒 深山荒道常常发生老虎伤人的事情。有个客商贩卖瓷器，忽然撞见一只老虎，只见老虎

张开血盆大口跑近前来。客商慌忙将一瓷瓶投过去，但老虎不走；客商又将一瓷瓶投过去，

老虎还是不走，一担瓷瓶都快投完了，只留下一只，客商便高声说：“畜牲畜牲，你去也只

是这一瓶，不去也只是这一瓶。”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嘲客久住不去 从前，有这么个女婿到丈人家久住，丈人厌烦了，想让女婿走而女婿偏不走。

一天，丈人说：“我非常欢迎你远道来我家住着，不过家里的鸡鸭都宰完了，已没有什

么好吃的相招待了，就不能怪罪了吧。”丈人的意思是让女婿赶快走。女婿却说：“丈人您

不用烦恼，我来的时候见山中有一群鹿很肥，可以把它们捕来烧肉，我看也可以吃很多的时

日。”

丈人说：“你来的时候，鹿群正在山中，可你来了一个多月了，那鹿群也必然离开

了。”女婿说：“那个地方吃得好，它们是不愿离开的。”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嘲客食不知足 有个酒匠酿造了好多瓮酒，他把酒瓮一个挨一个地摆在一块。不久有个酒瓮坏了，里面

的酒全漏光了，酒匠光知道一瓮酒没了，却不知道是酒瓮破了的缘故。

有一天，他忽然看见屋梁上有一群老鼠唧唧乱叫，他以为一定是老鼠把酒偷喝了，就骂

道：“死老鼠，已经被你吃了一瓮酒，还向我讨吃的。”

说来也巧，有一天夜里果然有只老鼠浸死在酒瓮中。酒匠发现后，就借题发挥道：“死

老鼠，你今后会知道我家的酒会把你浸杀死的。”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嘲官员贪污 有个姓周的官员，做官做到通判，因贪污被监司弹劾，最后给了他个降职处分，调到一

个下等县任知县。

他刚到任，县衙里的一个小官想试探一下他为官如何，便铸了一个一斤重的银孩儿放在

县衙的便厅上，然后到内宅报告知县说：“家兄正在便厅等您，有要紧事向您汇报。”知县

来到便厅，不见有人，只见有个银孩儿，便把银孩儿收起来了。

过了不久，那个小官因事触犯了知县，知县要惩罚他。那个小官连声哀求，对知县说：

“请看在家兄面上吧。”知县说：

“你那个家兄没头脑，一去后再也不来见我。”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烟气难餐 唐朝乾符年间，有一个土豪全靠着祖上有功的庇荫，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什么好吃什

么，变着花样儿活。有一天他对门僧圣刚说：“烧木炭做饭，必须先炼炭，也就是先把木炭

烧得没有烟之后，才可以用来煮饭，不然的话，做成的饭有烟气味，无法下咽。”

后来农民造反，起义队伍攻陷了瀍水，洛阳一带，那个土豪家的财产也折腾光了，他弟

兄几个和门僧圣刚一块逃难，藏在深山荒草中，三天三夜没有吃饭，饿极了。起义队伍刚撤

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徒步到河桥道中的一个小饭店买饭吃。饭是糙米饭，盛在一个土杯子

里，大家一块吃，吃得津津有味，比精美的膳食还要香。

门僧圣刚打趣道：“这可不是用炼炭做出来的饭埃”那土豪一听，很是羞愧，一句话也

说不出来。

——明·潘埙《褚记室》

千眼观音 宋孝宗一次打马球，偶然打伤了马的一只眼睛。这事被金国知道了，便在派使者来给宋

孝宗祝寿的时候，以千手千眼白玉观音作为寿礼，暗含讥讽孝宗伤马一目之意。使者来，孝

宗以礼相待。孝宗下令把千手千眼的白玉观音迎入径山寺恭奉，并邀使者一块到寺出席仪

式。到了寺门，住持借说偈（jié）语道：

一手动时千手动，一眼观时千眼观；

幸得太平无一事，何须做得许多般。

偈语讽刺金国无事生非，不友好。金国使者听了，自觉理亏，很是惭愧。

——明·潘埙《楮记室》

食客 艾子旅居齐国，在“战国四君”之一的孟尝君的家里做食客已经三年，孟尝君对他很尊

重，视为嘉宾。后来他又从齐国回到鲁国，与季孙氏相遇。

季孙问他：“您在齐国住了那么久，那么请问齐国最有德才的人是谁？”艾子说：“没

有比孟尝君更好的。”季孙说：“孟尝君有什么德行？”艾子说：“孟尝君家里有食客三

千，食客们穿好的吃好的而孟尝君一点儿也不厌烦。他若不是个大好人，能做到这样吗？”

季孙冷笑了一下说：“您这是在瞧不起我啊，我家也养着三千食客，难道就只有那个号称孟

尝君的田文才有这个德行吗？”听他这么一说，艾子不觉肃然起敬，说：“失敬，失敬，我

现在才知道您也是鲁国的大贤人啊，我明日就登门造访，到您府上会会那三千食客。”季孙

说：“好吧。”

第二天一早，艾子洗漱干净穿戴齐整就去拜访，一走进季孙的大门，静悄悄的；到了大

厅里，连个人影也没有。艾子纳闷：莫非食客们住在别的馆舍吧？过了好大一会儿，季孙才

出来，艾子问他：“食客在哪里？”季孙装出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说：“先生您来得太晚

啦，三千食客各自回家吃饭去了！”艾子方知季孙玩了大骗局，是个死不要脸的吹牛家，就

打心眼里对他嗤之以鼻，嘿嘿冷笑两声就走了。

——明·陆灼《艾子后语》

吹牛皮 以前人们把好讲神仙方术的人称作方士。赵国有这么一个方士，好吹大牛、说大话。

有一次艾子故意问他：“先生您多大岁数？”方士哑然而笑说：“要问我有多大岁数

嘛，我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我当孩童时，与一群小孩子去看伏羲画八卦，见他蛇身人首，我

因受惊吓，回到家就得了惊痫病，还多亏这位伏羲亲自用草头露水调制的药给我医治，才没

死去。女娲那个时候，天的西北是倾斜的，地的东南是凹陷的，我当时住在地中央最平稳的

地方，所以没受到伤害。神农氏在他播种五谷的时候，我早已经练成了辟谷不食的这种长生

不老的方术，所以一粒粮食也没有吃过。蚩尤派五个士兵来伤害我，我只用一个指头就把他

们的头击伤了，他们血流满面而逃。苍颉的儿子不识字，想让我教他，我嫌他太笨而不屑于

教他。尧的儿子庆都被怀胎十四个月才生下来，尧邀请我参加了他家的‘汤饼会’。舜受他

父母虐待，天天在天上哭泣，我亲手给他擦眼泪，再三劝慰鼓励他，使他后来以孝闻名天

下。大禹治水的时候，经过我的家门口，我用酒慰劳他，他坚辞不饮就走了。孔甲养的雌龙

死了，他把龙肉做成肉酱，送给我一份，我很高兴地吃了，至今口里尚有腥臭味。成汤当年

布下开一面的大网逮飞禽走兽，我曾当面笑话他那么好吃野味。夏桀当年造酒池，让三千人

牛饮，履癸（夏桀的名）强迫我也这样做，我不从，他们就对我施加炮烙的大刑，想让我就

范。他们把我炮烙七天七夜，我言笑自若，他们毫无办法，就把我放了。姜太公家的小儿钓

得鲜鱼，经常送给我，我不吃，都喂了山中的黄鹤了。周朝的穆天子在瑶池筹办宴会，他让

我坐了首席。徐偃扬言发兵，穆天子便乘八骏马回去了。西王母留我到宴会终了，我因为饮

桑落之酒过多而醉倒不起，幸亏有她的侍女董双成和萼绿华两个丫头，扶我回家，一直沉醉

至今，还没有完全醒过酒来。不知今日世界是什么时候了。”艾子听这个人吹牛吹得毫无边

际，就装作谦恭的样子走了。

过了不久，赵王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肋骨。医生说：“须千年血竭搽抹就能治好。”赵王

就下令求血竭，却没有求到。艾子就告诉赵王说：“这个地方有个方士，活了不止数千岁，

把他杀了取血治伤，疗效会更快更好。”

赵王大喜，秘密派人把方士捉了来，要杀他。方士吓坏了，跪在地上哭着说：“那天我

父母过五十岁生日，东邻老太太带酒过来给我二老祝寿，我喝醉了，就胡编乱造吹开了牛，

实在没有活千岁。艾先生最喜欢说谎，大王您千万不要听他的。”赵王就训斥了他一顿把他

放了。

——明·陆灼《艾子后语》

医学口诀 四川有个进士叫熊敦朴，号陆海，恃才傲物，狂放不羁，自做官以来，从史馆调到兵

部，后又降职为别驾。调任之前，他前往当年的主考官江陵人士张相公家作别。张相公说：

“您与我都教过书塾，出身微贱都是一样，痛痒相关，今后在仕途上，还是小心谨慎为

好。”熊敦朴说：“老师您恐怕未见得痛。”张说：“您怎么知道？”熊说：“王叔和的医

学口诀上说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张大笑。

——明·徐渭《谐史》

惜人品 有个司寇讲学讲得好，远近闻名。一天，司寇在酒馆中收到一封远方来信，读毕，神色

惨然，几乎落下泪来。旁边一个少年问他为何悲伤，他说：“信中说有位老先生去世了，我

甚感痛惜，我不是痛惜他的官，而是痛惜他的人品极佳。”那少年说：“您这样说就不对

了，您没见近来凡官大的，人品都自佳哩！”司寇听罢，默然无语。

——明·徐渭《谐史》

东坡戏刺狱官 宋代大文学家苏东坡，自宋代元祐初，因“乌台诗案”受人诬陷而被关入监狱，在狱中

受尽狱吏的凌辱。过了不久，苏东坡获释，被皇帝委任为礼部员外郎。

一天，苏东坡到朝廷上去，偶然碰到当年那个狱吏，狱吏很是不好意思。苏东坡嘲讽他

说：

“有一条蛇用蛇毒杀人，冥府追究它的罪行，按法应当处死。蛇向前哀求说：‘我当然

有罪，但也有功，可以将功赎罪。’冥官说：‘有什么功？’蛇说：‘我有黄，可治病，已

救活了好多人呢。’冥官一听，就把蛇放了。过了许久，狱吏牵着一头牛来了，说：‘这头

牛用角抵死人了，也应当判死罪。’牛说：‘我也有黄，可以治病，已救活了好多人呢。’

冥官说也放了吧。又过了很久，狱吏牵着一个人来了，说：‘这个人经常杀人，今天应当偿

命。’那个人一听，就谎称自己也有黄。冥官大怒，责问他说：‘蛇黄牛黄都可入药，这是

天下都知道的事，你为人黄，有什么功劳？’那个人很是尴尬，说：‘我确实无黄，但有些

惭惶。’

——明·李贽《山中一夕话》

眼泪来得快 宋世祖的贵妃死了，宋世祖对大臣刘德愿说：“你哭贵妃，若是哭得悲伤，我定有重

赏。”刘德愿应声痛哭，捶胸顿足，涕泗交流，哭得好不悲伤。宋世祖十分高兴，就把豫州

刺史的官位赏给了他。

宋世祖又让医术人羊志哭贵妃，羊志也哭得极度悲伤。

后来有人问羊志：“你的眼泪怎么来得那么快呢？”羊志说：“我是想起了我的亡妾，

那天我是在哭我的亡妾啊！”

——明·李贽《山中一夕话》

赶车人骂宰相 唐朝武则天当政的时候，有一天宰相杨再思入朝，正好碰见一辆载重牛车要出西门，因

下过雨，道太滑，牛拉不动，赶车人就骂道：“一群痴宰相，不能和得阴阳，让这路这么难

走，让我们吃这么大的苦。”杨再思缓缓地对他说：“你的牛也太弱了，不应该骂他们宰

相。”

——明·李贽《山中一夕话》

送古玩 江夏人王义恭，最爱收藏古物古玩，经常在朝中同僚中搜求。侍中何勖（xù），早已

把自己收藏的古玩送给他了，而王义恭还经常索要，何勖很是生气。

何勖常出门在外，以后在路上，只要看见狗枷子、破犊鼻子围裙，就让随行人员拾起来

带回来，然后把这些东西装入箱子，派人举着箱子恭恭敬敬送给王义恭，并在信上写道：

“承蒙您要我向您送古物，今奉上李斯用过的狗枷子，司马相如当年开酒店用过的犊鼻

围裙，请笑纳。”

——明·李贽《山中一夕话》

小气鬼 唐朝时有个元宗逵，官为果州司马。他家有个婢女死了，就吩咐值班的管家说：“我家

的老婢女死了，她在我家听使唤有年头了，应该为她找一口棺材入殓出殡。我初来乍到，家

里穷得很，买不起新棺材，只要买到能用的就行。你也不必说是我家要买，就说是你们家要

买就行了。”管家出门把元宗逵的这番话说给大家听，一州人都在笑话这位司马太小气，都

把他的这番话作为茶余饭后的笑料。

——明·谢肇淛《五杂俎》

雨害怕抽税 申渐高是南唐时候的一个艺人，敢于为民众说话。南唐建国之初，国力薄弱，军粮储备

不足，官府横征暴敛无度。此时久旱不雨，祈雨也不应验。

一天，皇帝在宫苑中同群臣饮酒，便对群臣说：“离京城三五十里外的地方都报告说雨

水充足，为什么独独京中无雨，是什么缘故？”群臣都答不上来。申渐高进来说：“雨水害

怕抽税，不肯下在城里。”

皇帝猛然醒悟，是京城中赋税过重了吧？当日就下了诏书，停止一切额外的税收。此语

一下，接着下了两夜雨，京城的干旱问题也随之解决了。

——明·郭子章《谐语》

真假醉酒落河 苏东坡说：“王状元未考中进士时，曾醉酒掉进汴河里，为水神救出。水神说：‘在俸

禄之外您还有三百千的津贴，假如您死在这里，这些钱就没法享受了。’第二年，王考中了

进士。有一个久试不第的人，也想仿效王状元，就假装醉酒掉进河里，水神也把他救上来

了。这个人大喜，就问道：‘我的津贴有多少？’水神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三百瓮发

黄的腌菜够您享受的了。’”

黄庭坚说：“范文正公范仲淹小时候，曾作过一篇《齑（jī）赋》，这篇赋的警策句

是：‘陶家瓮内，腌成碧绿青黄；措大口中，嚼出宫商角徵。’这都是因为他幼时家贫，亲

自吃过腌菜，所以能知道吃腌菜的妙处。”

——明·郭子章《谐语》

以草作被硬装富 苏东坡说：“有一户穷人家，没有棉被，就是盖的草席子也不够长，睡觉时都盖不过身

子来，不是露手，就是露脚。这家的大人认为与其露出脚来，还不如露出手来。就这么个又

穷又懒的一个人还装模作样地对人说：‘你看我这号人，有一会儿能离开笔墨纸砚吗？就是

睡觉，手指也像是在握笔呢。’

“他家的小儿子年幼不懂事，有人问他：‘你家夜里睡觉盖什么？’小儿子说：‘盖

草。’这一家子这么穷，但他家大人却死要面子活受罪，小儿子说了实话，就把小儿子打了

一顿并再三嘱咐他说：‘以后要是有人再问你盖什么，你就说盖被子。’

“有一天，他家来了客人，大人忙去接待，而草还挂在胡子上，小儿子从后边大声告诉

他：‘快弄掉脸上的被。’真是令人啼笑皆非。这就是‘作伪心劳日拙’的人的狼狈相埃”

——明·郭子章《谐语》

加水 黄庭坚说：“有两个读书人是邻居，姑且叫他们一个姓温、一个姓寒吧。这一温一寒，

有一天相互招呼坐在门首聊天。温的妻子派儿子来问：‘已经炒熟了，还该怎么做？’温

说：‘估摸着能加多少水，加上水就行了。’他们家里是在做羊肉汤。寒的妻子不一会儿也

派儿子来问：‘已经炒熟了，还该怎么做？’寒就学着温那样说：‘估摸着能加多少水，加

上水就行了。’儿子忽然拍手大笑，说：‘那样不就做成马料了吗？’”

——明·郭子章《谐语》

巧试“走后门”者 苏子由（苏辙字）在政府做官，他的哥哥苏子瞻（苏轼字）为翰林学士。有一个老熟人

同苏家弟兄有交情，特地来拜见子由：想走他的“后门”给安排个官差干干，但好长时间，

子由也没给他安排。

一天，那人来见子瞻，就说：“恳请您在您弟弟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请他帮帮忙。”

子瞻慢慢地说道：“我从前听说有个人很穷，没有找到正当的谋生的职业，便干起了盗

墓的勾当。有一次他掘开一座墓，见一个人裸体坐在那里说：‘你没听说汉朝时候有个叫王

阳孙的吗？我就是那个人，我活着的时候，世风不好，丧葬大操大办，我为了矫正这股风才

自愿裸葬的。你看我一无所有，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那人又掘一墓，这个墓修得

很结实，费了好大的劲才掘开。进入墓穴之后，发现是一位皇帝。皇帝说：‘我是汉文帝，

我死之前就留下遗言，墓穴中不要放什么金玉珍宝，放些陶器玉器陪葬就可以了，你看我这

里也没值钱的东西，怎么能帮助了你呢？’那人不甘心，还是掘墓，又见有两墓相连，就先

掘左边的那个墓，掘了好长时间才掘透，见墓中一人，瘦骨嶙峋。只听那个瘦人说：‘我是

周朝的伯夷啊，你看我这么瘦弱，面有饥色，我是至死不食周粟，才饿死在首阳山下，我对

你的求助是无能为力的啊！那个掘墓人叹了口气说：‘我费这么大的劲一无所获，不如再把

西边的这个墓也掘开，或许能得到些什么。’伯夷说：‘我劝你也别再掘那个墓了，那个墓

中是我的弟弟叔齐，他和我一样，也是愤而不食周粟，一块饿死在首阳山的。你看我瘦得这

个样子，我弟弟叔齐那里更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听完子瞻这番议论，那个老朋友大笑而去。

——明·郭子章《谐语》

假纱帽 古代有官有职的人才戴纱帽。有一个人没有官职，却戴着个假纱帽去赴新亲家的宴席，

并毫不客气地坐上首席。席间恰好演《玉簪记》，唱“禅机圆妙”句时，演丑角的就边表演

滑稽的动作边以嘲笑的腔调唱道：“若田鸡戴了圆帽，蛤蟆也戴得纱帽了。”满堂的人听了

都觉得解气、痛快。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吝东家 有一户人家聘请塾师，教孩子读书。主人很吝啬，供给塾师的饭食很不好，能省就省，

能俭就俭，连孩子都看不下去。有一天下雨，地上很滑，孩子端着茶盘茶杯走路，不慎跌了

一跤，把杯子盘子都摔坏了。主人不心痛孩子却心痛杯子盘子，狠狠地训斥孩子，孩子只推

说地滑。主人说：“你若能写出‘滑’字，可以免打。”孩子说：“‘滑’字，上面一星

星，中间一点点，底下藕批样，大骨在旁边。”暗刺主人对塾师不好。主人听说，心中有

愧，脸发烧红了起来。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没有胡须的侍郎 明朝正德年间，户部侍郎王佑，模样很漂亮，只是不长胡须。此人很不正派，好阿谀奉

承，巴结权党。他专门讨好太监王振，二人拜为干兄弟。一天，王振问王佑：“您为什么没

有胡须呢？”王佑说：“爹爹没有胡须，儿子岂敢有胡须。”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牛何之 有个人叫翟永龄，好逃学，好长时间不到学校去了。老师很生气，罚他作文，出的作文

题是“牛何之”。翟不假思索，提笔就写，一会儿就写好了。其文章结语说：“按‘何之”

二字，在《孟子》一书中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先生将何之’，一次是‘牛何之’，如此说

来，先生也就是牛，牛也就是先生，二而一，一而二，不过如此罢了。”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神仙难做 当时的世风败坏，贿赂公开进行，上下沿习成风。有一个人装扮成八仙之一的吕洞宾的

样子，手持拐杖，杖头上挑钱百文。一群儿童拉着他的衣服要钱，他给了一个儿童一文钱。

走了还没一步，又一个儿童拉着他的衣袖讨钱，他又给了一文。才迈步，另一个儿童又要

钱。像这样讨钱的儿童，不止三四个。吕洞宾拍着巴掌长叹一口气，说：“步步要钱，教我

神仙也难做。”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富翁戴巾 有一个财主，好戴头巾。一次他命牧童晒头巾，牧童便把头巾晒在牛角上。牛走到水

边，一看到侧影，大吃一惊，就跑开了。牧童四处寻找牛，见了人就问：“您看见一头戴头

巾的牛了吗？”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借牛 有个人拿着一封信到一富翁家借牛，富翁正陪客人说话，便接过信来看。他不识字，但

又恐怕别人知道他不识字，便装模作样地打开信来看，然后对来人说：“知道了，等一会儿

我亲自去就是了。”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青盲 有个患青盲眼的人，涉及到一个案子，他自己诉说自己的眼瞎。官员说：“你长了一双

青白眼，怎么能假装瞎呢？”那人答道，“老爷看小人是青白的，小人看老爷是糊涂的。”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你也是属狗的” 有一个普通老百姓得到皇帝的封赐，他初次拜见县官的时候，很是畏缩不安，坚决推辞

不坐上席。县官说：“我与您儿子是同年生的，属于晚辈，您老理应坐上座，我理应陪坐。”

那人张大眼睛说：“那你也是属狗的喽！”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考试与难产 有个读书人多次参加科举考试而不中，他的妻子又素患难产玻一天，妻子对丈夫说：

“你考不中这个事，就像我生孩子一般艰难。”丈夫说：“你是有东西在肚里，我却无物在

肚里。”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求签 有个读书人为求问在本年度能否考中而到庙中求签。他抽出一签，只见上面写着：“考

六等，上上；四等，下下。”庙祝说：“您这个签不对劲吧？四等也就是吃棍棒挨打，怎么

反是下下？”那个读书人说：“这事您就不懂了。六等就是斥退，这反而干净利索，倒也罢

了；若是四等，主考官看了我的文章，不把我打死才怪呢！”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四等亲家 两个秀才在考试时都得了四等，四等要受杖责，两人在受罚挨打时曾见过一面。后来两

人成了儿女亲家，在会亲之日相见了。男方亲家说：“尊容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女方

亲家也说：“确实面熟，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各人都在回忆，忽然同时醒悟，男

方亲家点头说：“啊！”女方亲家也点头说：“啊！”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做屁文章 有个秀才死了，见到阎王，自我介绍说自己如何才思敏捷，文章做得如何好。阎王偶尔

放一屁，那个秀才即向前对屁吹捧了一通。阎王大喜，就命延寿一年。一年后秀才又死了，

又到阎王爷那里报到，恰好阎王刚刚退朝。鬼卒报有秀才求见，阎王问是什么人，鬼卒说：

“就是去年那个做屁文章的秀才！”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读别字 有个人用米数石聘请了个家庭塾师，教孩子读书，并与塾师约定：读一个别字，罚米一

升。一年后解聘，按读一个别字罚米一升计算，仅剩下二升米，主人便把米取来放到桌上，

作为塾师的报酬。塾师大失所望，连声叹道：“是何言舆（兴）？是何言舆（兴）？”他把

“是何言舆（与）”的“舆（与）”字又错读成“舆（兴）”了。主人一听，便对孩子说：

“连这二升也拿回去！”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读破句 阎王痛恨阳世间的教师多平庸之辈，不识句读，误人子弟，就偷偷地到处走动调查这种

事。一天，听到有一个教《大学序》的人，念什么“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

就命令鬼卒把这个人的魂勾来训斥道：“你为什么非常喜欢一个‘之’字？我惩罚你变成一

头猪。”那个人临走，说：“做猪就做猪吧，愿您能判我生在南方。”阎王问他为什么，他

说：“南方之（猪）强于（与）北方之（猪）。”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道学相骂 有两个人在路上碰见，互相骂了起来。甲说：“你欺心。”乙说：“你欺心。”甲说：

“你没天理。”乙说：“你没天理。”过时正好有个道学先生路过，便对他的学生说：“你

们好好听着，他们两个这是在讲学呢！”学生问道：“他俩在那里对骂，怎么能说是讲学

呢？”先生说：“说心说理，不是讲学是什么？”学生说：“既然是讲学，为什么互相对

骂？”先生说：“你看如今的道学辈，哪个是和睦的？”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问孔子 两个道学先生的学术见解不合，又都各自夸耀自己是得了道学的真传，拚命互相诋毁对

方是假道学，相持不下，就一块走到孔子的讲坛前，请孔子给评判一下。

孔子慌忙走下台阶，先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敬，然后才说道：“我们的学说是非常博大精

深的，两个的看法何必相同？您二位老先生都是真正的道学，我孔丘向来对二位尊崇佩服之

至，二位的学问哪能是假的呢？”直说得那两个人笑逐颜开而退。

孔子的学生都不满意了，说：“夫子您为什么这样奉承那两个人？”孔子说：“对这种

浅薄无知的人，哄走就算了，何必招惹他们呢？”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好放债 有个人好放债，可谓放债成性，他家虽然已经穷到仅剩一斗米的地步，却还在思量着煮

粥放债。有人问他：“你煮粥放债如何收利息？”他回答说：“讨饭！”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不请客 有个人非常吝啬，从不请客。一天，他的邻居借用他家的房舍设宴请客。有人路过这

里，见热闹非凡，就问他家的仆人说：“你们家主人今天是在请客吧？”仆人说：“要我家

主人请客，要等到他下一辈子吧！”不巧这话让主人听去，主人骂道：“谁要你许他日子！”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一毛不拔 一只猴子死了，在地府见到阎王，它求阎王让它下一辈子转化成人身。阎王说：“既然

想做人，那好办，就得将毛全部拔去。”随即召唤夜叉给猴子拔毛。才拔了一根，猴子就痛

得大叫。阎王笑着说：“看你一毛不拔，如何做人？”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中人 玉皇大帝修建凌霄殿，资金不足，想把广寒宫典卖给人间的皇帝，但他又不好直接同人

间的皇帝讨价还价，须找一个中间人，但这个中间人也必须是一位皇帝才好，思来想去，便

想到了灶君，于是便请灶君同人间皇帝讲价。

灶君来到人间朝廷，朝中大臣都吃惊地说：“天庭所选派的这个中人，怎么长得这么黑

呀！”灶君笑着说：“天下哪有中人是（清）白的？”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骆驼蹄 有个乡下人进城，看见有卖熟骆驼蹄的，因好奇，便停下来观看。卖蹄的人欺负乡下人

不识货，便说：“你要是认识这物，我就白送你几个。”那个乡下人笑道：“难道连这物也

不晓得？是三个字。”卖蹄人心想：莫非他知道？就说：“是的，是三个字。你且说说看，

第一个字是什么？”乡下人说：“落。”卖蹄者一听，以为乡下人认得，就认输，白送给乡

下人骆驼蹄吃。等乡下人吃完，卖蹄者说：“我只是放心不下，你且说完这三个字。”乡下

人随口而道：“落花生。”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引避 甲乙两人同行，甲望见某显贵之人的华丽的车盖，便对乙说：“这个坐车子的正是我的

好友，他见我必下车，我当引避。”说完就避入一户人家，没想到避入的正是这位显贵之

家。这位显贵进门来，见甲躲在这里，大为吃惊地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光天化日之

下撞入我家？”说着便呼唤仆人们将甲赶走。乙问甲：“您说那个人是您的好友，为什么他

这样殴辱您？”甲说：“他与我开这等玩笑开惯了。”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虎势 有个男人被他的妻子打了，这位丈夫便到他朋友那里诉苦。朋友给他出主意说：“您老

兄平日懦弱惯了，须放些虎势出来。”朋友的妻子从屏风后听见，便大声喝斥道：“做虎势

干什么？”那位朋友吓得慌忙跪下说：“我若做虎势，您就是李存孝。”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属狗 有几个人在一起喝酒，其中一人猛吃猛喝，旁若无人。有个人就问他属什么的，他说是

属狗的。问他的那个人说：“多亏您是属狗的，若属虎，连我也都吃了。”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豆腐 某甲留客吃饭，只做了豆腐一味菜，并解释说：“豆腐是我性命，我觉得什么菜肴都没

有豆腐好吃。”过了几天某甲到了那位客人家去，那位客人盛情款待他，记得某甲好吃豆

腐，便在鱼肉几味菜中都放入了豆腐。在饭桌上，某甲专拣鱼肉猛吃。那个客人问他，“您

老兄不是说过‘豆腐是性命’吗，今日为什么就不吃了呢？”某甲说：“见了鱼肉，性命都

不要了。”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馊糕 有个卖糕的，叫卖声很是嘶哑，有人问他：“您的嗓音怎么这个样子？”卖糕的说：

“我这是因为饿了。”那人说，“您既然饿了，怎么不吃糕呢？”卖糕的小声说：“糕是馊

的。”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吃素 猫偶然在脖子上戴了一串念珠，老鼠见了，以为猫吃斋念佛了，欢喜异常，便到处宣扬

说：“猫吃素了。”便领着它的子孙向猫致谢。猫大叫一声，一连捕杀了好几只小老鼠，大

老鼠急忙逃命，逃脱后伸出舌头说：“没想到它吃素后更凶了。”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鼠技虎名 楚地的人称老虎为老虫，苏州人称老鼠为老虫。我在长洲做县令的时候，因为有事到了

娄东，住在客栈里，把烛吹灭我就睡了。忽然听得碗碟叮当有声，我便问看门的童子是怎么

回事，童子答道：“是老虫闹腾。”我是楚地人，一向称老虎为老虫，听说是“老虫”，很

是害怕，说：“城里怎么会有这种野兽？”童子说：“不是别的兽，是老鼠。”我问他：

“老鼠为什么叫老虫？”童子说这是吴地的风俗，世世代代都是这么叫这么传下来的。

啊哈！老鼠冒老虎之名，致使我吓得要逃走，真是可笑。然而今日天下冒虎名以欺世的

也真不少：那些堂而皇之戴官帽穿官服掌大印披绶带的有权有势的人，果真能阻止邪恶萌

生、抑制权贵、打击豪强吗？军营之内，那些戴高帽、佩长剑，左边拿着斧钺右边握着大旗

的人，威风凛凛，但能够抵御强盗，北阻北邻部落入侵，南挡南方部族冒犯，如同古代良将

孙武、吴起、王翦那样的有勇有谋吗？猛然间听到这些文臣武将的大名，真可谓大名鼎鼎，

声震远近，令人惧怕得很，如同见了老虎一般；但慢慢地就品出味道来了，这些人充其量，

不过是玩弄鼠辈的伎俩而已。哎！那些以鼠辈伎俩，而冒充虎之威名的权党们，都是骑在民

众头上作威作福的鼠辈啊，这关系到天下危亡的大事怎么能不叫人担忧呢？

——明·江盈科《雪涛小说》

任公职 天下有百世的计谋，有一世的计谋，也有不到一年的计谋。计谋有近的，也有远的，而

世道的治与乱，原因都是很复杂的。国家自朱元璋洪武年间至今，已经二百四十年了，太平

盛世已这么多年，然而要保持国家的长治久安，则是日益迫切的事情。大者如宗藩（宗室之

受分封者）、官制、兵戎、财赋以及屯田、盐法，都已经没有章法，糟透了。想收拾这个烂

摊子，苦于没有良策，想整顿也理不出个头绪来。现在的掌权者，如坐在破船之中，时时担

心落水，但也无可奈何。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混岁月，得过且过，还希望自己不断升官调动，

把烂摊子留给继任者。就这样人复一人，岁复一岁，时政就愈加凋敝不堪。到了这种地步，

虽有英雄豪杰，也无所措手足，束手无策。

我听说乡下有个长脚疮的人，疼痛难忍，就对家人说：“你们赶快在墙壁上凿个洞。”

洞凿成后，他把脚伸入洞中，伸入邻家一尺多。家人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说：

“任它去邻家痛，不干我事。”又听说有个医生，自称擅长外科，恰好有个副将从战场上回

来，中了流矢，箭头深入肉中，便请这个医生医治。只见这个医生拿一把并州剪子，剪去了

箭杆，就跪下向副将讨赏。副将说：“箭头还在肉里，必须赶快治。”

医生说：“这是内科的事，不要责备我。”

哎！把病脚伸入邻家，不还是自己的脚吗？箭头还留在肉里，这还不是医生的事吗？只

一墙一隔，就琢磨着把病脚伸过去；医治箭伤的手术，动不动就分什么外科、内科，但是，

病脚长在自己身上，还不是照旧疼痛吗？治病救人，这是医生的天职，岂能互相推诿、不负

责任呢？今日当权者诸公，见政事败坏，又无能为力，便苟且偷安，把烂摊子留给继任者，

这和那个把病脚伸入邻家的人，和那个只知剪箭杆子的医生，有什么两样呢？呜呼！忠臣恭

谨朝廷之事，岂能容忍这个样子吗？古人有不惜牺牲生命而对皇帝进行尸谏者，也有临终而

推荐贤才者，哪里能像现在的这些当权者，对政事腹无良策，一筹莫展，只知把责任推给后

来者的呢？当然，为政之道，是非常非常难的，比如我们明朝担任公职的像忠肃公、忠宣

公，都是有才干而又忠于职守的，他们的下场都免不了以身殉职。由此可知，担任公职而且

做出成绩，是非常非常难的啊！

——明·江盈科《雪涛小说》

催税 为政推行政令之难，没有比催征赋税更难的。催征赋税与养育后代这两件事情，往往是

矛盾的，互相干扰的。阳城以笔拙而得到赏赐，不要拿以往的事情来比照今天，因为今天已

不是过去那个时候了。国家现在财力虚空，就像一个饿肚子的人正急切地盼食物一样；但现

在老百姓非常贫穷，让他们纳税，真如同挖脑出髓一般。

譬如有一个官吏，为推行征税的号令，上司在督促他，他自己也害怕办事不力被撤职、

受惩罚，就权衡利弊，心想：“与其得罪于能提拔我也能罢免我的君王，不如得罪那些奈何

我不得的平民百姓。”他既然这么想，对老百姓自然就心狠手毒，催征赋税的号令一个接一

个，紧接着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催办；老百姓缴不上税，官府就对他们进行体罚，棍棒交加；

痛打不说，还要丢进监狱，还要给戴上脚镣手铐。老百姓因经受不住折磨，为了缴税，有借

高利贷的；有的借高利贷不成，只好卖新丝、卖新谷；有的卖掉新丝新谷还缴不上税，就变

卖家产；更有甚者，还有卖妻子卖子女的。如果是这样，老百姓有可能缴上了赋税，但缴上

了赋税，老百姓也就死上个十分之七八了。呜呼！把湖水淘干再捕鱼，明年就没有鱼了。这

可是令人十分痛心的事埃对这种横征暴敛，有人提出质间，就有人出来狡辩说：“我这是为

了国家的税，我是尽了我的职责的，这就顾不上你们老百姓了。”我对说这种话的人有一

比，这种人就和那种治驼背的庸医一样。

以前有个医生，自我宣传说能医治驼背。他说：“背驼如弓者、如蛇者、如曲环者，只

要请我治疗，我保证早晨开始治，晚上就能使他的背脊像箭杆一样直。”有一个驼背者相信

了他的话，就让他治驼。只见那个医生找来两片木板，把一片放在地下，让驼背者扒在上

头，再把另一片压在他身上，然后医生就踩在板子上，驼背者的背随即直了，但是人也死

了。驼背者的儿子要到官府控告这个医生，这个医生却振振有词地说：“我的职业就是治驼

背的，只管人直，哪管人死。”

呜呼！当今的为官为宦者，但管钱粮完，不管百姓死，和这种庸医有什么不同呢？当

然，假如没有贤明的君王能体察下情，知民之苦，下达能体恤民瘼民疾的诏书，那么，即使

下边的官吏不想做那种把人治死的庸医，但是能做得到吗？

——明·江盈科《雪涛小说》

梦金

我曾听说有这么一个青年学子，生性狡猾，极善以诡计骗人。他的教师执教甚严，学生

稍有犯规，必派人捉来痛打一顿，绝不饶耍

一天，这个学子刚犯了学规，教师就马上知道了，立即派人去捉他，教师便坐在彝伦堂

上，怒气冲冲地等着。不一会儿，就把那个学生带来了。学生跪在地上，说道：“弟子偶然

得到一千两金子，正在处置，所以来迟了。”教师听学生得了这么多金子，怒气便消了一大

半，问道：“你的金子从何处得来？”学生说：“从地下得来。”又问：“你想作何处

置？”学生说：“弟子一向贫穷，无家产，今天我与妻子商议，以五百金买地，二百金买

宅，一百金买器具，买童妾，还剩下百金，再拿出一半买书，我将发愤读书做学问，还剩下

的一半孝敬先生，感谢您的平日教育。这样，这千金就全处置完了。”教师说：“承蒙馈

赠，我怎么能当得起！”于是便传呼仆人整治酒席，酒席非常丰盛，请学生坐下，师生二人

边喝酒边谈笑，关系非常融洽，大异于平日。

饮酒半酣之时，教师问学生：“你刚才匆匆忙忙地来，是否拿到了金箱子的钥匙？”学

生站起来说道：“弟子分配这批金子的用项刚刚完，不想我妻子翻身碰醒了我，醒来就忘记

金子在哪里了，哪里还有什么箱子？”教师恍然大悟，说：“原来你所说的金子，是一场梦

吧？”学生答道：“是个梦。”教师不悦，但刚才饮酒，关系十分融洽，不便再发火，就慢

慢地说道：“承蒙您这份雅情，梦中得金，还念念不忘先生，何况要是真得了呢？”便一而

再、再而三地劝学生饮酒。

——明·江盈科《雪涛小说》

家当 有个城市贫民，家里穷得朝不保夕。一天，他偶然拾得一个鸡蛋，高兴地告诉他的妻子

说：“我有家当了。”妻子问他家当在哪里，他拿出鸡蛋说：“你看，这不是？然而要须十

年，家里才能富起来。”然后就把他的计划说给妻子：“我拿这个鸡蛋，借邻居家的母鸡孵

出小鸡，然后从他家的小鸡中挑一只母鸡，在家里养着生鸡蛋，一个月可得十五只鸡，两年

之内，鸡又生鸡，可得鸡三百，足够换十金。我以十金换五只母牛，牛又生牛，三年可得二

十五头牛。这二十五头牛又再生牛，三年可得一百五十头牛，足够能换三百金了。我以这三

百金放高利贷，三年间，五千金就赚到了。我拿出这些金子的三分之二买地买房，拿出三分

之一买童仆买妾，我就和你乐悠悠地安度晚年。你看这不是很快乐的事吗？”妻子听说他要

买妾，悖然大怒，把鸡蛋打了个粉碎，说：“不要留下祸种。”

丈夫非常生气，打了妻子一顿不说，还告到官府，指着妻子说：“破坏我的家当的人，

就是这个恶妇，请把她杀了。”官吏就问他：“你的家当在哪里？她又怎样败坏了你的家

当？”那人便又把他的计划说了一遍，从拾得一个鸡蛋说起，一直说到买妾为止。

官吏说：“这么大的家当，让这个恶妇一拳头就毁掉了，真是该杀！”便命令左右把她

投入大鼎烹了。妻子大叫：“我丈夫说的都是没有做的事，为什么要烹我？”官吏说：“你

丈夫说买妾，也是还没做的事，你为什么嫉妒？”妻子说：“虽然如此，我也只是想早一点

除掉祸根罢了。”官吏笑而把她放了。

——明·江盈科《雪涛小说》

知无涯 楚地有的人，生而不知姜是哪里长的。一天有两个人在那里争论，一个说：“姜是树上

结的。”另一个说：“是从土里生的。”两人固执己见，相持不下，便约定：“咱们问遍十

个人，看看谁说的对，就拿咱们各自所乘的驴做赌。”不一会儿就问了十个人，都说姜是土

里生的。说姜是树上结的那个人哑然失色，说：“驴就输给你吧，我还是坚持姜是树上结

的。”

北方有个人，生而不知道菱角怎么吃法，他到南方做官，在宴席上吃菱，连壳一块吃

了。有人告诉他说：“吃菱要去壳。”他这人自护所短，说：“我不是不知道怎么吃，我之

所以连壳一块吃，是想清热败火。”有人问他：“北方也生产菱吗？”他答道：“前山后

山，什么地方都有。”姜产于土，而有人说是树上结的；菱生于水，而有人说土里产的，这

都是缺乏基本常识的缘故。

我听说四明有蚶田，岭南有乳田。蚶和乳，都是有血气的，人都以为它们是胎生的或卵

生的。四明人种蚶，是把蚶水洒到田地，一点一蚶，到收获期就收，如收五谷，一亩地收多

少都是有数的。岭南人种乳，是把米粉洒到田中，到一定时候，粉成形如蚕蛹，到期收获，

捣碎就成了乳。假如不是亲闻亲见，还以为蚶和乳不是在田里生的，这与以为姜是树上结

的，菱是土里生的，是同样的道理，都是缺乏基本常识。所以说物理没有穷尽，造化也没有

尽头，知识是无涯的，如果拿一个例子来认识事物的发展规律，那就真同瓮里鸡、井底蛙一

样了。

——明·江盈科《雪涛小说》

题词双关 楚地有一显贵之人，他的妻妾们不和睦，常常吵架，即使宾客在堂，也毫不在乎，往往

吵声自内宅传到客厅，使这位显贵很苦恼。

一天，偶尔有一词客来拜访，恰好妻妾们又吵了起来，吵闹声传到客厅。这位显贵为了

不让词客听到吵声，便想法掩饰。正好客厅上悬挂着一幅鸠鹊图，显贵便指给词客说：“您

善品题，请您试为老夫题咏此图，如何？”词客不假思索，便题道：

鸠一声兮鹊一声，鸠呼风雨鹊呼晴；

老夫却也难主张，落雨不成晴不成。

词意双关，足见这位词客的才思是多么敏捷。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画像 有一个画家，以给人画像为业，但画技不高。一天，他为自己的亲哥哥画了幅像，自觉

画得逼真，便悬挂到大街上以广招徕。邻居见了，争相问他：“你这是画的谁啊？”没有一

个说是画的他哥哥的，有个好事者在画像上题词讽刺道：

“不会传真莫传真，何况区区陌路人！”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王见之” 有个皇帝所宠幸的宦官，奉命出差。到了他驻扎的地方，也拜庙、拜佛、讲书。有一次

他让一位秀才讲书，这位秀才心里很讨厌他的德才浅薄而受皇帝宠幸，就讲《孟子·梁惠王

上》中的《牵牛而过堂下》一节。原文是这样的：“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

之，曰：‘牛何之？’”宦官问道：“牵牛人姓甚名谁？”秀才答道：“就是那下面的王见

之。”

宦官叹了口气说：“真是个好秀才，学识这么渊博！”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衙门像油铺 我们县有个博士叫张宗圣，性诙谐，善于讲笑话。当时主簿姓游，此人贪赃枉法，有状

子就收；还好拷打人，所以政声很不好，老百姓都痛恨他。张宗圣便编了个哑谜嘲弄这个主

簿：“小衙门，大展开，铁心肠，当堂摆，全凭一撞一撞拷打，才有些取采。不怕他黑了

天，有钱的进来，与你做个明白。”谜底是油铺。我们县的油铺榨油，是用木头作榨，用铁

作心，引木头撞击压榨，油就流出来了，而油门既不放横木也不设门，所以用这样的门来比

喻游主簿的“小衙门，大展开”，讽刺他明目张胆地大肆收受贿赂。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酸醋 有个读书人叫邢宽，在他还没考取功名时，他那个郡的郡守讽刺他说：“邢宽就像那不

酸的醋。”后来邢宽考取了功名，想起当年郡守对他的讽刺，便作了一首诗报给郡守：

邢宽只是旧邢宽，朝占龙头夕拜官。

寄语黄堂贤太守，如今却是螫牙酸。

一时此诗大为流行。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过手便酸 我县有个叫张斗桥的人，他当学子时，记熟名家旧文一篇，到了考试的时候，照抄不

误，但遭到了考试官的涂抹。他愤愤不平，把这事告诉了学政文莲山先生。文先生就讲了一

个笑话安慰他：

“战国时期，苏秦的父母诞辰那天，大儿子捧着酒杯为父母祝寿，并连声说：‘好酒，

好酒。’轮到小儿子苏秦给父母祝寿时，他捧着酒杯骂道：‘酒好酸，酒好酸。’苏秦的妻

子便从伯母家借来酒一杯，苏秦仍骂：‘酒好酸，酒好酸。’苏秦的妻子说：‘这酒可是从

伯母家借来的。’公公怒斥道：‘你这不行时的人，过手便酸。’”张斗桥听后大笑。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吃“呆” 有个人吃橄榄，但不识橄榄名，便问别人：“这叫什么？”那个人有意取笑他，便答

道：“阿呆。”吃橄榄的人回到家对妻子说：“我今天吃呆，味道好极了。”妻子莫名其

妙，便叫他找呆，没有找到，他便呵了口气，对妻子说：“呆气还在呢！”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酒薄 夜半有个人到酒铺买酒，敲门不开。酒保说：“请从门缝里塞进钱来。”买酒的说：

“酒从哪里出？”酒保说：“也从门缝里递出。”买酒的人笑了。酒保说：“不要取笑，我

这酒儿薄薄的。”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恋酒 有个人见酒不要命，有一次与众客人同席，饮得正酣畅，他便用眼睛扫瞄了一下大伙

说：“凡路远的，只管退席先回吧。”众客先后都走了，就剩下他一个，主人还得陪他饮

酒。那个人又说：“凡路远的先回吧。”主人说：“就我在这里了。”那个人说：“你还是

请回房里休息去吧，我就在席上打盹儿好了。”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只见萝卜不见鸡 有个学政，宰鸡一只，拌上萝卜之类做成菜肴，邀请学子二十余人共餐，鸡魂到了阴间

投诉阎王说：“杀鸡请客，此是常事，但不该一鸡供二十多人吃。”阎王说：“恐无此

理。”鸡说：“现有萝卜见证。”阎王就把萝卜拘来审问。萝卜说：“你这鸡也太欺心了，

那日请客吃饭，只见我，何曾见你？”当今博士的家风大概都类此吧？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一瓶打不去 有个人请客，客人久饮不去，主人便讲了个故事戏谑他。主人说道：“有个挑担子卖瓷

瓶的，路上遇见一只虎，他便拿瓷瓶一只一只投向老虎，瓷瓶快投光了，只剩下一瓶在手

了，他便对虎说：“你这恶物，起身也只这一瓶，不起身也只这一瓶。”

客人也马上讲了个故事戏谑主人。客人说：“有次观音大士诞辰，诸路神仙都去祝贺，

吕洞宾最后到。大士说：‘这人酒色财气俱全，就不要见了吧。’吕洞宾反唇相讥道：‘大

士金容如满月，这是色；有净瓶在旁，这是酒；披戴八宝璎珞，这是财；呼气吸气成云，这

是气。大士也是酒色财气俱全，为什么独说贫道？’大士怒气冲天，抓起瓶子就砸他。吕洞

宾笑道：‘大士不要性急，这一瓶子打我不去，还须好几瓶才行。’”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夸妻 世上有一种人，专好在人面前夸说自己好。有人编故事嘲笑这种人道：

“有个人好在人前夸说自己的妻子长得如何如何美，但又不好直接说自己的妻子美，而

是逢人便说：‘我家小姨子，真乃天下绝代佳人，她与我的妻子站在一起时，就实在难以分

辨出谁是大小姨了。’”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水落 忽发山洪，洪水将冲进城中，城中人害怕，就问算卦的：“什么时候水落？”算卦的

说：“你去问裁缝吧，他有个法儿，要落一尺，就落一尺，要落一丈，就落一丈。”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虎也怕化缘和尚 一个强盗和一个化缘的和尚同行，在路上遇见一只老虎。只见强盗用弓抵御老虎，虎还

是近前而不肯退走。和尚不得已，只好把化缘簿扔到虎前，没想到虎却惊骇而退。

老虎的儿子不解，问老虎道：“你为什么不害怕强盗，却害怕和尚？”老虎说：“强盗

来了，我可以与他格斗。和尚向我化缘，我拿什么打发他？所以还是一走了之！”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学银匠 凡是银匠做活，无论是打造还是熔炼，都是变着法儿偷银子。有人编了个故事，讽刺这

些偷银子的银匠。故事说：

“有个富翁，为求得个儿子，平时便拜佛。后来偶然生了个儿子，珍爱非常，视若掌上

明珠。富翁想知道儿子将来的前程，便请算命先生给儿子算一卦。富翁说出儿子的生辰八

字，算命先生便如此这般地算了一番：‘奴仆宫，妻子宫，寿命宫，都好。只是贼星犯

命。’富翁说：‘这个容易，送他去学银匠吧！”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止风药 一个和尚、一个道士和一个医生，三人同船过河。船到中流，忽然遇风，船有倾覆的危

险。船家拜求和尚、道士说：“请两位老师，各祈祷神灵保佑，让风停息了吧！”和尚便念

咒道：“念彼观音力，风浪尽消息。”道士念咒道：“风伯雨师，各安方位，急急如律

令。”医生也念咒道：“荆介、薄荷、金银花、苦楝子。”船家说：“您这是念的什么

咒？”医生说：“我这几味药，都是止风药。”噫！庸医给人治病，往往如此。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读《论语》

有个书生生性懒惰，恨书多，总也读不完。有一次他读《论语》，读到颜渊死，便称赏

道：“死得好，死得好！”有人问他：“你怎么这么说？”他答道：“他若不死，做出上颜

回下颜回来，这不是累我诵读，那可更烦死人了。”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怕妻的人 有个人怕妻子，有一次不知怎么又惹怒了妻子，妻子要用“拶（zǎn）”（旧时的一种

刑具，以绳穿五根小木棍，套入手指，用力紧收，叫“拶指”，也简称“拶”）拶他的手

指。丈夫说：“咱家没有拶具。”妻子就让他到邻居家去借。丈夫边走边低声咒骂妻子，妻

子听他嘟嘟囔囔，便把他喊回来，问他：“你刚才说的什么？”丈夫说：“我说这刑具，咱

家也该做一副。”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取进财吉兆 有个官人，性贪，初上任，拜城隍，见神座两旁悬有银锭，就对手下人说：“给我收

回。”手下人说：“这是假银锭。”官人说：“我知道是假的，但今日新到任，要取个进财

吉兆。”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进门就放屁 四川有个人叫吴坤斋，喜欢戏谑人。有一年，他邻居家的新房刚落成，他前往祝贺，一

进门便说：“这房做得妙。”“妙”与“庙”谐音，他这句话一语双关，影射这新房像座

庙。主人听出话中有话，不悦，便说：“我这房子只能作公家的厕所。”坤斋说：你怎么这

么说呢？”主人说：“不是厕所，为什么你一进门就放屁？”一句话噎得坤斋无言，讨了个

没趣。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圆谎 有个人好说谎，每次说谎后都有人戳穿他，他就千方百计地圆谎。有一次，这个人又说

谎了，说是自己家有一只母鸡，一年能下一千个蛋。有人表示怀疑，笑问他：“一只鸡哪能

下这么多蛋？”说谎人随机应变，一会儿说一年能生八百，一会儿又递减到六百，别人还是

不信。说谎人无奈说：“这个数再减不得，宁可再加一只母鸡。”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互谑 常郡有个王千户，有一天请客，他在席间说了一段故事，来调笑青年学子。故事说：

“某父子俩将一块补生员，临到快考试了，父子俩都因没有把握，对是否赴试犹豫不

决。儿子便与其父商议：‘您为什么不装死呢？您一死，我这活着的人因有丧事，这样咱俩

就都可以免考了。’父亲同意这个办法。等到请来道士写灵牌，上写‘明故先考’时，父亲

却改变了主意，说：‘若先考，我哪能敢死。’他不知道‘先考’是对已故父亲的敬称。”

这是个旧的戏谑故事，王千户不过复述了一下。席间有个青年学子，听王千户这个故事

是戏谑读书人的，便立即编了个故事来回敬王千户。故事说：

“有个当总兵的，姓王，由当步兵起家，不识字，只认识一个‘王’字。有一天，总兵

来检查千户的文册，他拿起文册来点名，第一名姓王，唤‘王千户’；第二名姓匡，就唤

‘上匣床的王千户’；第三名姓土，就唤‘砍破头的王千户’。”

这位学子以牙还牙，把千户戏谑了一顿，其才思够敏捷的，所编故事也是令人发笑的。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吝啬鬼拜师 有个人所编的故事，都是讽刺那些吝啬的人的。他编的故事多种多样，这里仅举一例吧：

话说这么一个人，已经学到了吝啬术，还嫌不够，就想拜个吝啬术老师，以便继续深

造。拜老师要送见面礼，送什么呢？他便用纸剪了一条鱼，用瓶子装了一瓶子水，说这是

酒，便提着纸鱼和一瓶子水去见老师。但不巧，这位老师外出，只有他妻子在家。这位妻子

一看来人所拿的礼物，便知此人是学吝啬术来了，便唤婢女把一个空茶杯送上来，说：“请

茶。”茶杯中实际上并无茶。这位妻子又用两手画一个圈说：“请吃饼。”如此这般“招

待”了来人一番。

这个人刚走，吝啬术老师就回家来了，他的妻子便把以上事情说了一遍。这位吝啬术老

师很不高兴，对妻子说：“用不着那么破费款待他。”遂用手画了半个圈，说：“只这半边

饼，就足够打发他了。”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豺咬杀鱼 唐代女皇帝武则天当政的时候，禁止屠杀动物。大臣娄师德奉命到陕西去视察，受到当

地官员的热情接待。吃饭时，厨师做了羊肉送上来，师德说：“怎么会有羊肉？”厨师说：

“是豺咬杀的羊。”师德说：“豺还真能办事。”一会儿厨师又端上鱼来，师德又问怎么回

事，厨师说：“是豺咬杀的鱼。”师德斥道：“怎么不说是獭咬杀鱼！”

——明·郁履行《谑浪》

说韩信 党进镇守许昌，有说书人想为他说书，党进问说什么故事，回答说：“说韩信。”结果

说书人被赶走了。党进的手下人不解，问他为什么赶走说书人，党进说：“他对我说韩信，

对韩信也会说我的。”他的手下人一听，都大笑起来。

——明·郁履行《谑浪》

自炫 张诩子新做了一张很华丽的床。因床放在卧室内，外来的客人见不到，他为了向人炫耀

这张床，便装病躺在床上，以便亲戚朋友来看他时可同时看到这张床。他的亲戚尤扬子，新

做了一双袜子，很漂亮，也想向人夸耀。

有一天，尤扬子来看望张诩子。尤扬子坐在那里，故意把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的膝盖

上，还把裤脚撩起很高，以便充分显露他那双漂亮的袜子。过了一会儿，尤扬子才问张诩

子：“您得了什么病？”

张诩子早已看出尤扬子在特意向他炫耀新袜子，便相视笑道：“我的病和您的病是一样

的！”

——明·刘元卿《应谐录》

喜人奉承 有这么一个县官，每发布一项政令，不管效果如何，只要手下的人交口赞誉，他便高兴

得不得了。有个差役投其所好，想逢迎他。

有一天，这个差役见县官向这边走来，便装作没看见，故意与旁人漫不经心地说：“凡

是当父母官的，都喜欢人们当面奉承他，我看咱们这个父母官可不是这样，他对奉承他的人

很是瞧不起。”这话让这位县官听到了，马上把这个差役叫到跟前来，县官高兴得手舞足

蹈，对差役连口称赞，并说：“嘻！

知我心意的只有你，你真是个好差役呀！”

从此，县官与这个差役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了。

——明·刘元卿《应谐录》

医生 有个医生到一户人家看病，为病人诊脉时，忽然下起了大雨。医生说：“一家都了不

得。”有人问他：“您为一个人诊脉，怎么说一家都了不得？”医生说：“这等大雨，淹坏

了田苗，一家人如何了得！”

——明·赵南星《笑赞》

贼人说话 有两个贼人夜间到一户人家偷东西，把墙挖透进到房内，便开始摸索。一贼被蝎子蜇了

一下，不觉失声说：“好痛！”另一贼恐怕主人听见，就将这贼扭了一把，提醒他不要出

声。这贼被扭得生气，就打了那贼一拳。两个人就你一拳我一拳地打了起来，“砰啪”有

声，把主人给惊醒了。主人很是厉害，立时就把贼人逮住，捆了起来。

被蝎子蜇了的这贼对另一贼说：“吃了你的亏，有话不说，为什么扭我一把？”那贼

说：“死贼，你还不醒悟，哪里有做贼的还要说话！”

——明·赵南星《笑赞》

“者也” 辽东有个武官，素不识字，因违犯军纪被定罪。听到执法吏念判决书，当听到“所当革

任（撤职）回卫（回驻地）者也”时，就痛哭起来，说：“革任回卫也就罢了，这‘者也’

两个字，怎么当得起？”

——明·赵南星《笑赞》

拾话 有个人学习言语，听人说“岂有此理”，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很喜欢这句话，

便时时背诵温习，生怕忘了。一天坐船过河，忙乱中他忽然把这句话忘了，怎么也想不起

来，以为把话丢了，便绕着船转来转去，寻觅这句话。船家问他丢了什么东西，他说：“是

句话。”船家说道：“话也失落的？岂有此理！”那人说：“这话让你给拾到了，你为什么

不早说！”

——明·赵南星《笑赞》

毡帽 有个人在大热天戴着毡帽赶路，遇到一棵大树，便停下来在树下歇凉，顺手把毡帽摘下

来当扇子扇风，他忽然感到凉快，说：“今日要是没有这顶帽子就把我给热死了。”

——明·赵南星《笑赞》

馋鬼 一个人拾甘蔗渣咀嚼，恨其无味，就骂道：“哪个馋鬼，吃得这么尽情！”

——明·赵南星《笑赞》

和尚与麻雀 一只鹞子追一只麻雀，麻雀飞入一个和尚的袖子里藏起来。和尚用手把麻雀握住，说：

“阿弥陀佛，我今日有肉吃了。”麻雀闭目不动。和尚以为麻雀死了，便放开手，手一放开

麻雀就飞走了。和尚说：“阿弥陀佛，我放生了你吧！”

——明·赵南星《笑赞》

隐身草 某甲遇见一个人，那人给了他一棵草，说这草名叫隐身草，只要手拿此草，旁人就看不

见自己了。某甲就手拿这棵草，到市场上抓起别人的钱就走，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钱主抓

住他挥拳就打。某甲说：“任你打吧，反正你看不见我。”

——明·赵南星《笑赞》

昏官 某甲与某乙各带资本，一块出外做买卖。离开家几天之后，走到一偏僻地方，某甲遂起

谋财害命之心，将某乙打死，取了他的资本，一人做买卖去了。

不久某甲赚了钱回来，向某乙的家里人说：“某乙不幸病死。”某乙的家人信以为真。

后来，某甲又娶了某乙的妻子。谁知某乙并没有死，当时他被打死，后又活转过来。他

在外地把伤养好，回到家乡，向官府控告某甲图财害命，强娶他的妻子。谁知官府将某乙判

为诬告。批状上说：

“既然说是打死，为什么还活着？娶妻要花财礼，怎么说是强娶？”

——明·赵南星《笑赞》

佛也爱钱 唐三藏一行西天取经，到了雷音寺，见了如来佛。如来佛吩咐弟子要给唐三藏真经。谁

知迦叶长者，向唐三藏他们苦苦索要钱物，唐三藏无奈，只得将唐天子赐的紫金钵盂给了

他。猪八戒好生恼怒，向如来佛告状说：“迦叶长者索要钱物，要了个金钵盂。”如来佛

说：“佛家弟子也要穿衣吃饭。以前舍卫国赵长者请众多弟子下山，将此经诵了一遍，讨得

了三斗三升麦粒黄金回来；你们那钵盂才值多少金子？”猪八戒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气呼

呼地走出来，说道：“成天价说要见活佛，这不，见到了活佛，佛原来也是爱钱的。”唐三

藏说：

“徒弟不要烦恼，我们回去，少不得也替人家诵经。”

——明·赵南星《笑赞》

孟黄鼬传 黄鼬，属于老鼠一类的动物，尾长嘴尖，喜欢吃鸡，白天藏在洞穴里，夜间跑出来偷鸡

吃。

延津有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姓孟，也好吃鸡，自己又没钱买，就来到别人家偷鸡，坑害

良民。有人想把他告到官府，他听说后赔偿了人家一只肥鸡表示谢罪，才得到饶免。从此，

他却得了个外号——孟黄鼬。这孟黄鼬后来做了平原郡的教官，他善于抓住秀才们心肠软的

弱点，哄骗着他们给他送礼，表面上还不能说是送礼，而是说成缴学费。有些秀才，知道孟

黄鼬的德行，就躲着他，不想见他的面，但孟黄鼬脸皮厚，自有办法，就逐个逐个三番五次

地派守门人去请。这些秀才见实在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去见孟黄鼬。每次和秀才见面，孟

黄鼬都是满脸堆笑，频频拱手作揖，还说：“久仰盛德，特请您来会一会。”并让守门人去

买来酒菜，留下款待一番。孟黄鼬如此这般无休无止地折腾，搅得这些秀才们，勤学的不得

安心读书，懒惰的也不得自在，少不得送些礼物给他，再穷的至少也送上一只鸡。送一次，

就会清闲一阵子。孟黄鼬就这样积了些钱钞，然后打点上司往上爬，被委任为高城县的代理

县令。

他上任之后，见了吏书们，便拐弯抹角地说：“你们这些小子们，没把我这个寒官放在

眼里吧。”众吏书们商议：“这个孟黄鼬本来就是个偷鸡摸狗的脏东西，听他这话的意思，

是让我们送钱给他。”于是大家就凑了些银子送给他。孟黄鼬以后见了吏书们，既客气又和

气，如同爷儿父子一般。可是他却对那些衙役们叱来呵去，平日无故地就大声训斥说：“可

恶该打。”这些人背后议论：“我们有什么可恶，只是不曾送钱给他，他就这样恶声恶气地

对待我们。”大家商议了一下，还是凑了些银钱送上，作为见面礼。这孟黄鼬见到衙役们送

礼，眉笑眼开，以后就不无故训斥衙役们了。

不久，孟黄鼬又生出新花招，阴阳怪气地说：“我听说高城风俗淳厚，话不虚传。”有

些衙役在衙门做事久了，也学坏了，其中奸滑的，还乐意为孟黄鼬办事敛钱。百姓中有打官

司告状的，孟黄鼬不问青红皂白，令衙役把原告、被告和涉及讼案的有关证人捉来，一齐问

罪，要赎罪必须送钱银，而且追银急如星火。这么一搞，老百姓谁也不敢告状了。孟黄鼬还

不时派人暗中查访，但凡街坊中有吵嘴打架和小偷小摸的，统统都捉来问罪，要折罪须交钱

银。

孟黄鼬千方百计敲榨勒索正在得意之时，新官将到，要来替换他。被他缉拿的百姓，听

说孟黄鼬要离任，也不愿意交钱折罪了。但孟黄鼬毕竟是孟黄鼬，他用甜言蜜语对衙役们连

哄带骗，也送些酒食财物对衙役们进行笼络，他不间断地督促衙役们替他捉人、催钱。穷百

姓没钱，孟黄鼬就说：“折合物品交来也行。”就这样，钗环首饰、红裙绿袄等，但凡一切

能用的东西，衙役们都搜括了来，衙门不再像官府，简直成了典当铺子。

等到新官到任的时候，孟黄鼬催交的赎金也分毫不少地都催上来了，全部入了自己的腰

包。他临走时又将县内床帐桌椅、壶瓶碗盖、炊帚马勺、匙筷罩篱等等家具器物，用骡车一

古脑儿装载而去。高城百姓，满街围看。其中有个人说：“孟黄鼬原来是高城一个女子。”

旁人问：“这话怎么讲？”此人说：“这许多东西，都是他的嫁妆。”

——明·赵南星《笑赞》

静坐有益 有个禅师教一个人静坐，要他清除一切杂念，闭目静坐。有一夜，这人坐到五更，忽然

想起某日某人借了一斗大米未还，便马上叫醒妻子说：“果然禅师教我静坐有益，要不，几

乎被某人骗了一斗大米。”

——明·潘游龙《笑禅录》

闭目不看心里想 一群青年人在一起聚餐，有歌妓陪酒。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唯有坐在首席的一位长者

闭目叉手，端坐不看。酒席散，歌妓向长者索要重赏，长者拂衣而起，说道：“我又没看

你，要什么赏钱！”歌妓用手拉着他说：“看的倒也无妨，倒是闭眼的想得独狠！”

——明·潘游龙《笑禅录》

听讲学 老山有个宁长者，家离城有二百多里地。腊月的一天，正下着大雪，他早晨起来忽然想

外出，便披上皮大衣，上了马。他家有个老奴仆叫供耕，蓬首垢面，衣着单薄，冻得舌头都

发僵。供耕见主人要走，便走到马前，说：“天气这么冷，爹爹您今日要往哪里去？”长者

说：“我往二程祠在大会讲学。”供耕说：“我也要去听讲学。”长者训斥道：“你晓得听

讲什么学？”供耕用手指指自己的腰下说：“我也去听讲，为的是听明白：寒冬腊月该不该

有裤子穿？”

——明·潘游龙《笑禅录》

仕路糊涂 明朝嘉靖年间，有个裁缝行贿，得到了官职，冠带一新，招摇过市。顾霞山对这种腐败

事看不过，便作诗讽刺道：

近来仕路太糊涂，强把裁缝作士夫。

软翅一朝风荡尽，分明两个剪刀箍。

——明·钟惺《谐丛》

吃糠 有个闲汉，家中甚穷。有一天他吃糠后出门，在船上遇到大老官，大老官正在吃饭，便

招呼闲汉一块吃。闲汉说：“早晨刚在家吃过狗肉，吃得过饱，有酒喝一杯还是可以的。”

大老官便请他喝酒，他喝后就呕吐了。大老官见他吐的全是糠，便问：“你说吃的狗肉，怎

么吐出糠来？”闲汉斜着眼睛看了好久，才说：“我是吃狗的，想这狗是吃糠的。”

——明·冯梦龙《笑府》

梦会周公 一个教师白天睡觉，醒后编造谎言说：“我在睡梦中见过周公了。”第二天白天，他的

徒弟仿效他，扒在桌上睡觉。教师很生气，便用介尺将徒弟打醒，问他：“你大白天为什么

睡觉？”徒弟说：“我也是前去拜见周公嘛。”教师说：“周公说了些什么？”徒弟说：

“周公说：‘昨天并不曾会见你的老师。’”

——明·冯梦龙《笑府》

“於戏” 有个人被请去做家庭教师，教小孩子的启蒙课，首先教《大学》，当讲到“於戏！前王

不忘”这一句时，他就是照字面这么读的。主人说：“错了，‘於戏’应当读作‘呜

呼’。”教师就听从了他的。

到了冬天，该教《论语》了，当读到《论语注》中的“傩虽古礼，而近於（于）戏”

时，就把“於戏”读作“呜呼”。主人纠正说：“又错了，这里的‘於（于）戏’就读作

‘於戏’。”

教师怒气冲冲地告诉他的朋友说：“这个东西真难伺候，只‘於戏’二字，从年头直与

我别扭到年尾。”

——明·冯梦龙《笑府》

愿变母狗 有两个做启蒙教师的人死了，一块儿去见阎王。这两个人，一个是好读别字的，一个是

好读破句的。阎王审理完毕，把读别字的那人判罚下世做狗，把读破句的那人判罚下世做

猪。读别字的那人说：“愿做母狗。”阎王问他为什么，他说：“《礼记》上说：‘临财母

（应为“毋”）苟（狗）得，临难母（毋）苟（狗）免。’”读破句的那个人因被罚做猪，

便请求生到南方。因《礼记·中庸》上说：“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

他常读为“南方之（猪）强于（与）北方之（猪）。”

——明·冯梦龙《笑府》

“川”与“三” 有个做启蒙教师的人，只认识一个“川”字，见弟子送上书来，只想找到“川”字教给

他，但连翻了好几页书也没找到“川”字，忽然看见一个“三”字，便指着骂道：“我说怎

么找不到你，你原来躺在这里！”

——明·冯梦龙《笑府》

“红杠”与“红烛” 有个县丞不识字，只要想买东西，就把那件物品画在本子上。一天，有个县令来，恰好

县丞不在，便掀开他的本子随便看看，一看全是图画，对县丞很不以为然，便拿起红笔在本

子上的每行直抹，抹得一道一道的。县丞回来一看，生气地说：“你衙内买红烛，怎么也记

到我的本子上？”

——明·冯梦龙《笑府》

出题 有个小武官夜间巡逻，碰见一个夜不归宿的人，那个人自称是书生，因为夜间听课，所

以回来晚了。小武官说：“你既然是书生，那我就考考你。”书生说：“好吧，请您出

题。”小武官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题目来，便训斥道：“算你走运，幸好我今夜没有题目。”

——明·冯梦龙《笑府》

酒与水 甲、乙二人商议合本做酒，甲对乙说：“你出米，我出水。”乙说：“米都是我的，如

何算帐？”甲说：“我决不昧良心，到酒熟时，只还我这些水就算了，其余的都是你的。”

——明·冯梦龙《笑府》

耸肩 有个人穿着新做的绢裙外出，恐怕别人不注意他的新绢裙，便耸着肩膀走路。过了许

久，他问跟随他的童子：“有人看我吗？”童子说：“这里没有人。”那人就把肩膀耷拉下

来，说：“既然没有人看我，我暂且休息一会儿。”

——明·冯梦龙《笑府》

主人肚皮如牯牛 主人对仆人说：“你外出，不要太老实，须说几句大话，好装装体面。”仆人点头同

意。一次，仆人听别人议论三清殿很大，他忙插话：“这有啥，只不过和我家的租房一

般。”又一次，有人在说龙衣船很大，仆人说：“这有什么稀奇，只与我家的帐床一般。”

又有人说牯牛的肚子很大，仆人说：“这更没什么稀罕，只与我家主人的肚皮一般。”

——明·冯梦龙《笑府》

吹牛 甲说：“我家里有一面鼓，只要一敲，声能传百里。”乙说：“我家里有一头牛，在江

南岸喝水，头一直伸到江北。”甲摇头不信：“哪有这么大的牛？”乙说：“没有这么大的

牛，怎能漫得你家那面鼓。”

——明·冯梦龙《笑府》

葡萄架倒了

有一个官吏非常怕老婆，一天与老婆吵架，被老婆抓破了脸皮。

第二天上堂，太守见他这样，就问他是怎么搞的。这个官吏就撒谎说：“昨晚在葡萄架

下乘凉，葡萄架倒了，一下子就把脸皮刮破了。”太守不信，说：“肯定是你老婆抓破的，

我这就派衙役把你老婆拿来。”

太守说这话的时候，他太太正躲在后堂偷听，听太守这般说，大怒，冲出堂外。太守慌

忙对这个官吏说：“你暂且退下，我的内衙的葡萄架也要倒了。”

——明·冯梦龙《笑府》

怕老婆 几个怕老婆的人聚在一起，想议一下不怕老婆的办法，以正夫纲。有个人吓唬他们说：

“列位尊嫂已经听说你们在这里，她们约好一会儿就过来打。”大家害怕，各自走散。独有

一人坐定，可能此人不怕老婆，可仔细一瞧，这人已经吓死了。

——明·冯梦龙《笑府》

怕老婆吓破胆的人 有个人一向惧怕老婆。他的老婆死了，老婆的遗像悬挂在灵柩前。这个人想起和老婆的

旧恨，就用拳在老婆像前做出要打的样子。忽然风吹像动，这人大惊，忙把手缩回来，说：

“我不过是想开个玩笑。”

——明·冯梦龙《笑府》

分家不认父 有父子俩同赴宴席，父亲坐在上首，儿子就坐在对面。同席的人疑惑不解，便问那个儿

子：“上席是令尊吧？”儿子答道：“虽是家父，但是我们早就分家了。”

——明·冯梦龙《笑府》

“骏足” 有个人想借马，便写了一封信给马的主人。信上说：“我要到别处去一趟，特向您告借

骏足一骑。”主人问：“什么是骏足？”借马人说：“就是马。”主人说：“原来畜牲也有

表号。”

——明·冯梦龙《笑府》

下棋 有个人喜欢下棋，自以为下得好，很自负。有一次他与人较量，连输三局。后来有人问

他：“前天你与某人较棋几局？”他说：“三局。”又问：“胜负如何？”他说：“第一局

我不曾赢；

第二局他不曾赢；第三局我要和，他不肯，罢了。”

——明·冯梦龙《笑府》

假儒 有个富家子弟，很愚笨，可他偏偏假装成秀才，到县衙门告状追债。

县官见他粗鄙，怀疑他不是个秀才，便有意考问他：“你是秀才，请背诵‘桓公杀子

纠’一章，可以吧？”富家子不知是书句，以为是件事案，便连声大叫道：“小人实不知

情。”县官见他是个冒牌秀才，便命令手下人把他打了二十棍子。

富家子走出县衙，对仆人说：“这县官太不讲理，说我阿公打死翁小九，把我打了二十

棍子。”仆人说：“这是书句，你当时就说略知个大概也就罢了。”富家子说：“我连叫不

知情，他尚且打了二十大棍，若说知道，还不拿我偿命吗？”

——明·冯梦龙《广笑府》

聂字三耳 有个书生好写错别字，有一次造花名册，把“陈”字的“阝”写到右边，被官责罚，打

了二十棍子。这个书生本来愚笨，他误以为凡“阝”都应写在左边，后又将“郑”字的

“阝”写到左边，又被官打了二十棍子。后来有个姓聂的委托他写状子，书生大呼道：“我

因两耳，一连挨了四十棍子。你那个聂（繁体为“聶”）字三耳，若为你写状子，岂不送了

我的命！”

——明·冯梦龙《广笑府》

玉堆宫 有两个蒙师在道上相遇。道旁有一座墓，墓碑上写着：“鲁叁之墓”，蒙师甲忙下拜，

说：“这是曾参墓。”蒙师乙说：“不对，这是曹参墓。”两个人争来争去，互不相让，便

打了起来，又把官司打到王推官那里。

推官说：“知道是谁的墓有什么难，把当地人叫来问问不就清楚了吗？”后经询问，实

为鲁叁墓，推官把那两个蒙师各打二十鞭子撵走了。

两个蒙师的朋友想为他二人和解，便在玉堆宫摆宴席请他二位出席。两个蒙师将入门，

抬头忽见门上的匾额，便慌忙走了出来，相互望了一眼，吃惊地说：“这是王推官家，咱们

何苦再去惹他？”

——明·冯梦龙《广笑府》

引马入窑 东家令蒙师作篇祭文，蒙师搜索枯肠也作不出，正不知所措，情急中便骑上东家的马，

跑到荒郊野外，找到一座烧瓦的窑，忙下马跑进去躲了起来。此马徘徊踟蹰，不愿进窑，蒙

师在窑中煞是着急，骂马道：“你若会作祭文，便在外面站着吧，反正我是不敢出去了。”

——明·冯梦龙《广笑府》

落山落水 某教师不学无术。有个客人从京师回来，到教馆来拜访他。恰好这时有个徒弟拿书来问

“晋”字，教师不认识，用红笔在字旁抹了一道，托言等客人走后再来问。又一徒弟进来问

“卫”字，教师还是不认识，就用红笔把这个字画了个圈，也说等客人走了再来问。不一会

儿，又进来一个徒弟，问“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乐”字怎么读。教师说：“读作

‘落’字便了。”教师这才问京师来客：“最近京师有什么新闻？”客答：“我出京时，只

见晋文公被戳了一枪，卫灵公被红巾围祝”教师问：“不知部下军士怎么样了？”客人笑者

答道：

“落山的落山，落水的落水。”

——明·冯梦龙《广笑府》

坏了一州 某秀才在县衙当教师，教《千字文》时说：“户封七县。”县官问为什么户封七县，秀

才说：“本来是八县，今被本官不才坏了一县。”县官怒，禀告州官对秀才治罪。州官想考

考这个秀才，便命他讲《禹贡》。秀才说：“禹别八州。”州官问他：“为什么少了一

州？”秀才答道：“本是九州，今被本官坏了一州。”

——明·冯梦龙《广笑府》

衣食父母 一个艺人扮演一个官到任，一百姓来告状，官与吏都大喜，说：“好事来了。”官连忙

放下手中的判笔，下厅对告状人频频作揖。衙役说：“他是您的子民，有冤来告，求您为他

伸冤，您为什么这等敬他？”官说：“你哪里知道，来告状的，便是我的衣食父母，教我如

何不敬他？”

——明·冯梦龙《广笑府》

当官要领 某新官赴任，问手下的官员道：“做官的要领是什么？”手下官员说：“一年要清，二

年半清，三年便混。”新官叹了口气，说：“教我如何熬到三年！”

——明·冯梦龙《广笑府》

赃官立誓 一官员因贪赃而被判罪，不想巧遇大赦而被赦免。这官员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自己立

下誓言：“以后再接人钱财，手当生恶疮。”

不久，有一个打官司的，为了胜诉，便贿送这位官员钱钞。这位官员想起自己立下的誓

言，钱不能用手接，那怎么拿钱呢？他想了一会儿，便说：“你既然如此殷勤，那么暂且把

钱放在我的靴筒里吧。”

——明·冯梦龙《广笑府》

赃官管厕 有个官员贪得无厌，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受其祸害的人不计其数。他的朋友开他

的玩笑说：“看你的所作所为，将来恐怕除了干个管厕所的差事，别的就没有什么可干的

了。”这个官员说：“若让我管厕所，那好办。有钱的想上厕所，我不让他上，除非他给我

钱；对不想上厕所的，我则硬逼着他上，他无可奈何，还不是也得送钱给我吗？”

——明·冯梦龙《广笑府》

直走横行 有个人被流配充军，到了流放之地，管理他的军官想向他索要钱财，便故意找他的茬

子。一次，军官故意命令这个新军站在自己的面前，新军服从了。军官骂道：“你这么站，

是想让我跟着你吗？”又命令他站到自己的身后，新军也服从了。军官又骂道：“你这样

站，是想让我当你的向导吗？”新军无所适从，不知所措，便跪在地上问道：“请问，我应

当怎么做才对？”军官说：“你若是送我些钱财什么的，任你直走横行。”

——明·冯梦龙《广笑府》

诗僧咏伞 吴地有一诗僧，被牵扯进一个讼案，被官府传讯。官是个昏官，听信身边人的谗言，判

案不公。诗僧受屈，大呼冤枉。官指大厅中的一把伞，令诗僧当面作诗，试试他有无真才实

学。诗僧不假思索，当即吟诗一首：

万骨攒来一柄收，行藏长得近诸侯；

轻轻撑向马前去，真个有天无日头。

——明·冯梦龙《广笑府》

访察 一个巡察大员暗中访察，认为匡章、陈仲子及齐人三个人有罪，就把他们逮捕了。匡章

自信是个孝子，陈仲子本来就是一介清客，他二人都不曾请人为自己开脱。只有齐人把自己

的一妻一妾送给了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再三请求他为自己走后门说情，以求释放。

那个有权有势的人便去见巡察大员，大员向他介绍了这三个人的罪状，说他们都是败坏

风俗的头目，所以予以查访逮捕。那个有权有势的人说：“匡章离弃老婆孩子，陈仲子也不

靠他的哥哥而离母逃走，老大人您逮捕他们，做得很对；可那个齐人成天在坟墓间偷吃供

品，是个十足的叫花子，你捉他干嘛？”

——明·冯梦龙《广笑府》

知母、贝母 有个人初开药铺，一天他外出，让他的儿子守铺卖药。这时，来了一个顾客，买牛膝、

鸡爪、黄莲。铺主的儿子愚笨，不识药，以为牛膝就是牛的膝盖，鸡爪就是鸡的爪子，翻遍

药屉也没找到这两味药，便把自家的耕牛的一条腿、两只鸡的鸡爪砍下来，卖给了顾客。

父亲回来，问儿子卖了什么药，得知上述事情，苦笑不已，叹了口气说：“顾客要是买

知母、贝母，说不定你会让他们把你母亲抬走了。”

——明·冯梦龙《广笑府》

山人取锅 有个风水先生，为一富豪家选择了一块葬地。他先欺骗富豪家说：“某月某日你们到葬

地挖墓穴，如果有个人头顶一口锅走过来，那就证明我为你们家选择的葬地确实是一块风水

宝地。”风水先生后来又偷偷地约好一个人，让他在那天头顶一口锅到那块葬地去，这人答

应了。

到了某月某日，这人果然头顶一口锅到了那块葬地，他看着那个富豪人问道：“前几天

有位风水先生让我在今天头顶一口锅到这里，不知道该把锅安放在哪里？”

——明·冯梦龙《广笑府》

不语禅 有个和尚，号不语禅，他名为禅师，实际上并无学识，全靠他的两个侍者代他答问。

有一天，两位侍者外出，恰好有一游方和尚来向他求教。游方和尚问：“什么是佛？”

禅师回答不出，慌乱中不知所措，便东看看西看看。游方和尚又问：“什么是法？”禅师仍

回答不出，便看看上边又看看下边。游方和尚又问：“什么是僧？”禅师照旧回答不出，无

可奈何，便闭上眼睛。游方和尚又问：

“什么是加持？”禅师还是不知道，只伸了伸手。

游方和尚告辞走出寺门，正好遇见了两位侍者回来，便告诉他们说：“我问佛，禅师东

看西看，意思是人有东西，佛无南北；我问法，禅师看上看下，意思是法是平等的，没有高

下之分；我问僧，他只是闭目养神，意思是白云深处高卧的那位，就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高

僧；我问加持，他就伸出手，意思是接引众生。这位大禅师的学识真是达到了明心见性的境

界了。”

侍者回到禅师身边，禅师大骂道：“你们到哪里去了，不来帮忙，叫我出尽洋相。他问

佛，教我东看你不见，西看你又不见；他又问法，教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又问僧，我

无可奈何，只好假装睡觉；他又问加持，我自愧什么都不知道，还做什么长老，不如伸手挨

门去要饭当个叫花子算了！”

——明·冯梦龙《广笑府》

承包道场 有一户人家要进行祭祀，便想请几个道士来设道常其中有个道士是属于那种贪财不要命

的人，他为了一人独得设道场的钱，便对那户人家说：“你家不必请那么多道士，由我一个

人承包好了。”那户人家只好同意。

只见这位道士，又是念祭文，又是祷告，又是击法器，一个人不分昼夜地忙个不停，忙

得手忙脚乱，没有一点时间稍微停下来休息。这样忙到第三天，道士再也支持不住，晕倒在

地。主人家怕出人命牵累自己，便商量请当地的挖土工把道士先抬出去，再想处理办法。

道士在地上听说，拼命把头抬起来，望着这家的主人说：“你千万别雇挖土工抬我，你

把雇人的工钱给我好了，等我替你慢慢爬出去吧。”

——明·冯梦龙《广笑府》

不请客 有户人家很吝啬，在附近闻名。有一次他家要做祭祀，便托道士给请神，道士给他家通

报说，请神就要请两京的神。主人说：“为什么请那么远的？”道士说：“近处的神也都知

道你家是向来不请客的，即使你真心请他，他也不信。”

——明·冯梦龙《广笑府》

金罗汉 有个人挖地，挖出金罗汉一尊。他知道罗汉是十八尊，便用手敲打着金罗汉的头问：

“那十七尊在哪里？’

——明·冯梦龙《广笑府》

下水 池沼里养的鱼，往往被水獭偷吃了。一天，雌獭先下水偷鱼，雄獭在岸上蹲着，没想到

被鱼主人捉住了。雄獭大叫道：“不干我事，全是我老婆下水。”

——明·冯梦龙《广笑府》

“菜酒”与“而已” 有个文官，去迎接上司，刚骑上马要走，便碰上他的同乡来拜访他，他没工夫与同乡叙

说，便匆匆告诉妻子说：“待以菜酒而已。”

他妻子听不懂他这文绉绉的话，搞不清“而已”是什么意思，便问婢女和仆人。婢女和

仆人们也不懂，有的认为“已”就是尾，可能就是指的家里所养的大羊吧。于是他妻子便宰

羊，摆上丰盛的酒宴款待了同乡。

同乡走后，文官回家，问是怎么招待的，妻子把情况一说，文官叹道：“这是无端的浪

费。”一连几天闷闷不乐。从此以后，他只要出外，就嘱咐家里人说：“今后如来客人，只

用‘菜酒’二字，切不可用‘而已’了。”

——明·冯梦龙《广笑府》

酒疯 一只老鼠居油房，专偷酒喝。一只老鼠居酒房，专偷油喝。一天，酒鼠喝完酒，便邀油

鼠到酒房来，请它喝酒。酒鼠用口衔住油鼠的尾巴，油鼠的头朝下，垂到酒瓮中喝酒。油鼠

喝到高兴处，便向酒鼠表示感谢，说：“好酒好酒。”酒鼠开口应声说：“不敢不敢。”口

一张，油鼠便掉入瓮中，翻来滚去出不来了。酒鼠长叹一声，说：“你少喝些也就罢了，为

什么喝那么多，在这里撒开了酒疯！”

——明·冯梦龙《广笑府》

七十三、八十四 有个人很吝啬，一次他宴请宾客，暗中嘱咐他的仆人说：“你们注意不要浪费我的酒，

你们只有听到我击桌一下，才能敬酒一次。”没想到这话让一客人偷听去了。饮酒之间，这

客人故意问：“请问尊堂大人高寿？”主人答：“七十三岁了。”客人击桌说道：“难

得！”仆人听到击桌声，便过来向客人敬酒。一会儿，这客人又问：“请问尊翁大人高

寿？”主人答：“八十四岁了。”客人又击桌说道：“更是难得！”仆人听到击桌声，又过

来敬酒。后来主人发觉是客人故意发问故意击桌而故意让仆人敬酒的，便不高兴地对这位客

人说：“你也不要管他七十三、八十四，这酒你也吃得够多的了！”

——明·冯梦龙《广笑府》

难为东道主 有个和尚，在夏天夜里，赤身裸体坐卧在山边，让蚊子来咬，舍身喂蚊，口里还念着

佛，专求修身作佛。观音大士想考验他的心诚不诚，便变作一只老虎来到山边，想试探试探

他能不能舍身喂虎。和尚见来了一只虎，慌忙起身逃走，大叫道：“今晚撞见这么个大的，

我这个东道主怎么能做得起？”

——明·冯梦龙《广笑府》

怎敢想吃它 有个商人，为他的妻子谈起他做买卖跑江湖时的所见所闻时说：“过了黄牛硖，蚊虫大

如鸭；过了铁牛河，蚊虫大如鹅。”他妻子说：“你怎么不带一些回来煮着吃？”商人说：

“它不来吃我也就够了，我怎敢想去吃它？”

——明·冯梦龙《广笑府》

井中鱼 有个主人招待住在馆舍中的宾客，每顿饭都有鱼，但鱼多数没有中间那一段，多是些头

和尾。宾客便问主人：“您这鱼是从哪里得来的？”主人说：“是在池中养的。”宾客说：

“不对吧，恐怕是在井中养的，不然，为什么长得这么短呢？”

——明·冯梦龙《广笑府》

藕如船 有个主人用藕招待客人，却专用藕梢，而把大段的好藕留在厨房里，自家食用。客人发

现了这个秘密，便对主人说：“我常读的诗中有这么两句：‘太华峰头玉井莲，开花十丈藕

如船。’我过去一直怀疑，藕哪有像船这般大的？可今天我信了。”主人说：“为什么？”

客人说：“你看，我们吃的藕，藕梢已到此，藕头尚在厨房中，这还不是藕如船吗？”

——明·冯梦龙《广笑府》

酸酒 有个人到酒店买酒，嫌酒酸，店主人一恼怒，便把这个买酒的吊到屋梁上。一个客人路

过，问店主为什么把人吊到梁上。店主说：“我这小店酒极佳，此人却说酸，你说该吊不该

吊？”客人说：“借杯酒我尝尝再说。”尝完酒，攒起眉对店主说：“可放了此人，吊上我

吧。”

——明·冯梦龙《广笑府》

热茶 有个乡下人，进城探望城里的亲家，亲家用松萝泉水泡茶招待。乡下人喝着茶连声赞

道：“好！好！”亲家以为他是品茶的行家，便问：“亲家连声说好，是茶叶好？还是水

好？”

乡下人答道：“热得好！”

——明·冯梦龙《广笑府》

蘸酒 有个人很吝啬。有一次，他同儿子一块出远门，在路上每天才买一文钱的酒。在喝酒的

时候，他还怕酒很快被喝光，便和儿子约定，每次用筷子头蘸酒尝尝就行。儿子连蘸了两

次，父亲便训斥道：“你吃酒怎么这样急！”

——明·冯梦龙《广笑府》

有钱的村牛 春秋时候，麒麟出现在鲁国的西郊，村人不知道麒麟的出现是象征吉祥，出于无知，把

麒麟打死了。孔子听说这件事后，就前去观看，看到麒麟死了，伤心地用袖子掩住脸哭泣起

来。孔子的门人恐怕老师过于悲伤，便用一些铜钱把一头牛妆饰起来，告诉孔夫子说：“麒

麟还活着，您就不必悲伤了。”夫子擦了下眼泪，仔细看了一下，叹了口气说：“这个东西

哪里是祥瑞，只不过是一个有钱的村牛罢了。”

——明·冯梦龙《广笑府》

有钱者生 有个菜农每年栽的茄子都不成活，很忧虑，便向一位老菜农求教。老菜农说：“每棵茄

苗旁边埋铜钱一文，就活了。”菜农问为什么，老菜农答道：“你没听说有钱者生，无钱者

死吗？”

——明·冯梦龙《广笑府》

死后不赊 有个乡下人，极吝啬，但却靠吝啬富了起来。后来他得病将死，快咽气的时候苦苦哀求

妻子道：“我一生苦心贪吝，断绝六亲，今得富足，死后可剥皮卖给皮匠，割肉卖给屠户，

刮骨卖给漆店。”在得到妻子的应诺后，他才断气。可是死了半天又活过来，再嘱咐妻子

道：“当今世情浅薄，切不可赊给他们。”

——明·冯梦龙《广笑府》

一钱莫救 有个人性极吝啬，有一次他在路途中，遇到河水新涨，虽可坐船渡河，但他怕出船钱，

便拼命涉水过河，刚走到河当中，便被水冲倒，漂流了半里多。他的儿子在岸上，要找船救

他。船家开船价，说给一钱才能前去，儿子给他讲价，说只给五分。这样讨价还价拖延了很

久也没定下来。他的父亲这时快不行了，在垂死之际，还回过头来向他儿子大声呼喊：

“我儿我儿，五分便救，一钱莫救！”

——明·冯梦龙《广笑府》

鲊哮 有个人极吝啬，好吃鱼而又舍不得花钱买鱼。每逢吃饭，他便在空盘中写一“鲊（zh

ǎ）”字，叫声“鲊”，便吃饭一口。他的弟弟口吃，每逢说话，口里连叫“鲊鲊鲊”，这

人还以为他弟弟也跟他一样，叫声“鲊”，吃饭一口，便大怒道：“你不要吃鲊吃的得了哮

喘病，还得连累我给你使钱买药。”

——明·冯梦龙《广笑府》

为太尉画像 党太尉想画一张像，便把画家召来，但画家一给他合计要用多少颜料，买颜料等要用多

少银子时，他就不高兴，说是不画了。后来他又召来一个画家，画家知道他不愿出钱，便

说：“给您画像，所用不多，只用白纸一幅、笔一支、墨一块，就足够了。”太尉一听挺高

兴，便问把他画成什么样子。画家说：“黑纱帽，黑罗袍，犀牛色的带，黑靴，您旁边再画

一个黑童子。”太尉问：“我的脸面画什么颜色？”画家说：“画一张黑漆桌，您正斜坐在

桌旁，您的头正俯在桌子上。”太尉说：“最要紧的是脸面，要是低着头，别人怎么能看得

见？”画家说：“相公这等嘴脸，如何还要见人？”

——明·冯梦龙《广笑府》

暴富 有个暴发户，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豪。一天早晨，这个富豪起来看花，忽然哼哼唧唧地说

自己病了。妻子问他得了什么病，他说：“今早看花，被蔷薇花的露滴伤了一下，你快快去

请医生。”妻子说：“官人您忘了当初，当初和您一块讨饭时，在苦竹林下被大雨淋了一

夜，您也没病到这个样子啊！”

——明·冯梦龙《广笑府》

矫揉不安贫 有一年冬天，一个穷亲戚赴一富亲戚的宴席。这个穷亲戚没有皮衣，仍穿着粗布单衣，

恐人见笑，便故意摇着一把扇子赴宴，对众宾客说：“我就是怕热，虽是冬天也得取凉。”

主人觉得这个亲戚太矫揉造作了，便想戏弄他一下。

酒席散后，主人故意装出投其所好的样子，在安排住宿时，故意把这个穷亲戚安排在池

子中的凉亭里，床上是单被子、凉枕头。到了半夜，这个穷亲戚耐不住寒冷，便把床扛起来

走动，不慎失足掉进池中。主人看见了，装作吃惊的样子，问他怎么在水里，这位穷亲戚答

道：

“只因为太怕热的缘故，虽然在冬天睡在凉亭里，还是想洗一个冷水澡。”

——明·冯梦龙《广笑府》

只说嘴 京城里正选择将军，众人围观。来自山东的一个人说：“这个人长得不魁伟。俺家乡有

个巨人，站在那里头顶着屋梁脚踏着地。”来自山西的一个人说：“我们家乡有个巨人，坐

在地上头顶着屋梁。”接着来自陕西的一个人说：“这些都不足为奇。我们家乡有个巨人，

开口时上唇抵到屋梁，下唇搭到地上。”旁边有人质问他：“那么这个人的身子在哪里？”

这个陕西人回答道：“咱们就只说嘴吧！”

——明·冯梦龙《广笑府》

杜荀鹤诗 熟读儒家经学的经生多有弄不明白文章之义的。曾经有这么一个县的甲、乙两个人，都

在作官。有一天，两个人在一起论诗。甲举出杜荀鹤的诗，称赞“也应无计避征徭”这一句

写得好。乙不赞成，说：“此诗大错，野鹰（也应）难道也有什么征徭吗？”甲解释说：

“凡是古人说的，还能有什么错误，必定是当年考试出题，是以翎毛为题的吧！”

——明·冯梦龙《广笑府》

“昭执” 有个官员叫程覃，他在治理京师的时候，很有政绩，就是识字不多。曾经有个人呈上一

份申请书，请求发给他营业执照，好从事造桥行业。程覃欣然同意，在申请书上大书“昭

执”二字。这个人一看写错了，便告诉他：“应该是‘照执’，您写漏了四点。”程覃取笔

就在“执”下边添了四点，成了“昭热”。学校里的学生，把这件事传为笑谈。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如意 《风俗通》上记了这么个故事：

“齐国有户人家，家中有个漂亮的女儿。同时有两户人家到他家求婚，东家的儿子长得

丑，但家境富裕；西家的儿子长得好，但家里很穷。父母没去决断，便让女儿袒露一臂暗示

自己的意思。结果女儿袒露两臂，母亲问她为什么，女儿答道：‘我愿意在东家吃而在西家

宿。’”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张鹭鸶 宋太祖开宝年间，神泉县令张某，外表装得很廉洁，实际上是个贪得无厌的赃官。一

天，他自己在县衙大门上贴告示说：“某月某日，是本知县生日，特告示县衙之内各类人

员，不得向本知县送礼祝寿。”

有个小官吏和大家商议道：“知县大人出告示写明他的生日，意思是让我们知道他的生

日是哪一天，表面上说是不得送礼，实际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大家都说是这么回事。

到了知县生日那一天，每人都送上细绢祝寿，说是寿衣。知县没有拒收任何一份，统统

都收下了，口里只是说几句感谢的话而已。县令又告诉大家说：“后月某日，是家父的生

日，请大家不要再送礼了。”这次大家对他都嗤之以鼻了。进士们都用《鹭鸶诗》讽刺这个

县令道：“飞来疑是鹤，下处却寻鱼。”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假冒本族 宋徽宗崇宁年间，举行殿试，蔡嶷因为巴结权贵而成为进士首眩蔡嶷前去拜见当朝奸相

蔡京，因都姓蔡，他便认蔡京为叔父。蔡京让他的两个儿子蔡攸、蔡修出来相见，蔡嶷急忙

说：“我刚才犯了个大错误，我应该认您老为叔祖父，这二位该是同我父亲是一个辈分的。”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假冒本家 王凝侍郎任长沙按察的时候，有个新任柳州刺史的王某，在赴任路上到达湘川，拜见王

凝。王某说：“我是您老的本家子侄，您应该受我礼拜。”王凝问他的小名，他说：“叫通

郎。”王凝便命手下人把自己的儿子召来，问儿子道：“咱们老家中有叫通郎的吗？”儿子

想了一会儿，说：“有一半，我应该叫他哥哥呢。”王凝这才认王某为本家子侄，并接受了

这位子侄送的礼物。

王凝问他：“在此之前你做什么官？”王某答：“才罢了北海盐院的官职，接着就有了

这个新任命。”王凝听后不高兴，回到家对他儿子说：“刚才来的这个王某，资历挺复杂，

我看不是咱们本家。”马上查证原籍的家谱，果然侄辈中有个通郎，不过已于某年某月，去

世了。很显然，现在这个通郎，定是假冒的的无疑。王凝很是生气。

第二天，王凝在客厅内备酒席请王某，王某朝着王凝就要屈膝跪拜，忽然被两个壮士挟

住，鞠躬不得。王凝向前对王某说：“我已查清楚，你不是我的本家，昨天误受君拜，今谨

奉还。”接着就拜王某，昨天王某拜了几拜，他就拜了几拜。

接下来就请王某坐下来共餐。

王凝对王某说道：“当今是清平世界，千万不可假冒，乱入人家家族。”在场的官吏差

役都在讥笑王某，王某无地自容，更吃不下饭，便恭恭敬敬而又不安地溜走了。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刘生 有个叫刘生的人，好自我吹嘘。有一年他去吊唁无锡邹氏，去晚了，门客问他：“您为

什么来晚了？”刘生说：“昨晚与顾九和状元同舟联句，一直联到夜半，所以来晚了。”不

一会儿，顾状元到了，顾状元问刘生：“请问先生贵姓？”门客说：“这就是昨夜与您联句

的那个人。”刘生无话可说。

又一天，刘生与华氏子弟游惠山，手拿一扇，扇上有华光禄的题诗。华氏子弟知道这题

诗是假的，并不揭发他。当时华光禄正在山房养病，他们慢慢把刘生引到山房见华光禄，相

互揖让坐下。刘生并不知道面前这人就是华光禄，便把扇子让华光禄看，光禄说：“这是华

某作的，先生您怎么求得的？”刘生说：“华光禄与我交好二十年，怎么说求呢？”光禄

说：“不能说谎话。”刘生说：“谁说谎话就叫他舌头长疮。”众人笑道：“此公就是华光

禄。”接着便是哄堂大笑。

因以上两个故事，无锡人便送给刘生两句话：“状元联句，光禄题诗。”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放生 北国的使者李谐到了梁朝国都，梁武帝和他在一起游览，偶然到了放生处。武帝问他：

“你们国家也放生吗？”李谐说：

“既不取，也不放。”武帝听了甚觉惭愧。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冒诗并冒表丈 唐朝的李播掌管蕲州的时候，有个叫李生的秀才来拜见、献诗。李播看了献诗大为吃

惊，说：“这都是我的旧稿，你为什么拿我的旧稿来见我？”李生惭愧地说：“我拿着您的

诗卷冒充我自己写的，在江淮一带已经好久了，今天请求您把这些诗送给我吧。”李播说：

“我老了，也就做到这个官职了，这些诗对我来说也无用了，那就送给你吧。”

李生表示感谢，要告别，李播问他要到哪里去。李生说：“我要到江陵去拜见我的表丈

卢尚书。”李播问：“尚书的名字叫什么？”李生答：“弘宣。”李播大笑道：“秀才又错

了，卢尚书是我的亲表丈，你怎么又冒充呢？”

李生一看冒充又露了馅，便惶恐地致歉意，并说：“承蒙您老送给我诗，那就并江陵表

丈也就暂时借用一回吧。”李播大笑，把他送走了。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破僧戒 苏州虎丘有个和尚专好吃酒肉，他一见豆腐一类的菜就皱眉头，如同持戒者一见鱼肉就

皱眉头一样。一天，几个朋友聚会，虎丘的那个和尚也在内。朋友中有个人是从楚地来的，

他一直吃斋，朋友们特地为他准备了素食。楚地来的这个朋友以为和尚也必持戒，特邀他共

席吃素，吴兴人凌彼岸笑着对他说：“请不要为此僧破戒。”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猫五德 万寿寺的和尚彬师有一次同客人谈话，一只猫蹲在旁边，彬师对客人说：“人们都说鸡

有五德，我看这只猫也有五德：见了老鼠不捕，这是仁；老鼠抢夺他的食物就让，这是义；

客人来了，一摆上酒席，它就出来了，这是礼；藏的好吃的东西再严密，它也能偷吃，这是

智；每年冬天，它都躲在灶边取暖，这是信。”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父子画像 姑苏的蒋思贤父子都喜好为人画像。一天父子俩互相画，但画得都不像。当时人们讽刺

这父子俩道：

父写子真真未像，子传父像像非真；

自家骨肉尚如此，何况区区陌路人！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半日闲 有个达官贵人游览和尚们的住所，和尚们为他忙前忙后。这位贵人在酒足饭跑之后，吟

诵唐人诗句道：“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有个老和尚听了发笑。贵人问他为

什么笑，老和尚说：“尊官得半日闲，老僧却忙了三日。”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边疆 武将陈理从军三十余年，立功十次，一天对贺子忱说：“朝廷的奖赏，一次比一次

少。”贺子忱笑着说：“只为边疆一次近一次。”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贩盐 南宋的大奸臣贾似道，以权经商，派了一百只船到临安贩盐，有个太学生写诗讽刺他：

昨夜江头涌碧波，满船都载相公鹾（cuó，盐）；

虽然要作调羹用，未必调羹用许多？

贾似道听说后，就派人把这个太学生抓起来关进了监狱。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灶神 有个当官的叫陈孟贤，此人一向吝啬，同僚就编了个笑话嘲笑他。笑话说：

“腊月二十四这天，天下的灶神都上天朝拜玉皇大帝，灶神们都穿着黑黑的衣服，只有

一个灶神衣服很白，玉皇大帝很奇怪，就问他是怎么回事。这个灶神说：‘我是陈孟贤家的

灶神。别的人家的灶神都被熏黑了，可是陈孟贤除了三餐外，一年到头从不宴请一个客人，

做的饭这么少，我的衣服怎么能熏黑呢？”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李大壮怕妻 河北的著名文人李大壮，很怕妻子，万一不尊从妻子的号令，妻子就罚他正襟危坐，把

他的头发盘成针线匾的形状，在里边放上灯碗，再把灯火点燃。李大壮的身子一动也不敢

动，也不敢喘大气，就像一段枯木头或像是一个土偶人。见到他受罚的朋友都打趣他说：

“你在家里是一个补缺的灯架子。”

有一天，他的妻子忽然病了，必须用乌鸦作药，当时的积雪还没融化，很难用网捕到乌

鸦。李大壮没弄来乌鸦，他的妻子大怒，想用棍子打他。大壮害怕，就踩着泥沙走到郊外，

用食物引诱乌鸦，仅仅捕到了一只。

朋友开他的玩笑说：“圣人把凤凰来仪看作是吉祥，你捉了一只乌鸦，躲过了老婆的一

顿痛打，看来这只乌鸦是只黑凤凰埃”

——明·起北赤心子《新话摭粹》

申明亭 两个乡村人来到县城，看见“申明亭”的“申”字，一个说：“这是个‘由’字。”另

一个说：“这是个‘甲’字。”旁边有一人插嘴道：“你多一头，他多一脚，看来是个

‘田’字。”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风水 有个人快死了，叫他的儿子在棺材边上钉了四个大铜环。儿子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

“你们日后，少不得要听风水先生的话，把我搬来搬去的，这样搬动方便些。”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为爷爷鸣不平 父子俩一块劈柴，父亲持斧子，不慎误伤了儿子的手指。儿子骂道：“老乌龟，你瞎眼

了？”孙子在旁边听见祖父被骂，大不平，说：“射娘贼，父亲可是骂得的？”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狗不认 有两个人在一起坐着，其中一人放了个屁，自己也不吭声，便装作没事的样子，只用衣

袖掩住了鼻子。恰好有只狗在旁边，这个人就推说是狗放的屁。恰巧此时狗打一呵欠，这个

人就对那个人说：“你看，它还不肯认哩！”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旧年历 大年三十晚上，有人派使者到某家送年礼，某家主人便取出旧年历赏来使。家中的仆人

说：“恐无用了。”主人说：

“我留在家也无用。”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偷牛 有个偷牛的被官府逮捕而上了枷锁。熟人见他这样，就问他：“你出了什么事？”他

说：“算我倒霉，前天在街上闲走，见地上草绳一条，以为有用，就拾起来了。”熟人问：

“拾条小绳就有罪？”他说：“绳头还有一小小牛儿。”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割大腿 有个人的父亲病了，请来了医生。医生说：“病已无救，除非您用孝心感通，割您的大

腿可望病愈。”儿子说：“这不难。”拿起刀就出门去了，碰见一人正在门口躺着，他上去

就用刀割人家的大腿。躺着的人惊起，儿子按住人家的手说：

“不要喊，割大腿救亲人，天下美事。”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夸富 有个人对客人夸富，说：“我家可是什么都有。”接着扳着两个指头说：“所少的，只

有天上的日、月。”话没说完，家童出来告诉他说：“厨房里无柴了。”那人又扳一个指头

说：

“少日、月、柴。”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树菱 一个山里人到水乡，在树下闲坐，见地上有一个菱角，就拾起来吃掉了，觉得很好吃。

他以为这是树上结的，就扳着树逐枝摇晃，摇了很久，也没见一个菱角，便诧异地说：“这

么一棵大树，难道只生一个？”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画梅 有一幅无落款的梅花画，有个人见了，极赞这幅画画得好。有人问他：“你知道是谁画

的？”他说：“张敞。”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嫖客与妓女 有个嫖客与一妓女关系非常密切，相约同死，准备了鸠酒两盅，妓女让嫖客先饮，嫖客

饮毕，催促妓女饮，妓女说：

“我的量窄，就免了这一盅吧。”

又有个嫖客与一妓女相约同死，约好同时骑墙吊死。妓女在墙这边先用一块石头替代自

己；嫖客在墙那边发觉不对劲，边用一块石头替代自己，然后翻墙过去看个究竟，与妓女在

墙阴相会了。妓女笑着说：“你我同心好久了，不意今天就更想到一块了。”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送匾 有个人夸说自己必能中举，说：“我夜里梦见鼓乐队吹吹打打，送牌匾到我家。”他的

一个朋友说：“我也梦见送牌匾到你家，匾上有四个字。”那人问：“哪四字？”朋友答道：

“岂有此理。”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笑人独食 从前有个人带着仆人出外，每次饮酒，主人只管自己饮，从不顾仆人。一天，有人请他

饮酒，仆人用墨把自己的嘴唇涂黑了，立在主人旁边。主人看见了，说：“这奴才好嘴。”

仆人说：“只顾你的嘴，莫顾我的嘴。”

——明·无名氏《笑海千金》

嘲娼妓 有个嫖客与一妓女交往很久了，所带的钱已全部用完。临别时，嫖客要在妓女身上烧一

香疤，以为表记。妓女说：“要烧个四四方方的疤儿。”嫖客说：“怎样才能烧得方？”妓

女说：“用一文钱放下，然后在钱眼内烧，不就烧成了方的？”嫖客说：“无钱。”妓女

说：“无钱烧不成。”

——明·无名氏《笑海千金》

嘲老鸨 有个富商，在妓院留宿，见月晕，便对妓女说：“明日有风。”老鸨从后边听到了，便

对富商进行讹诈，拉住富商的衣服说：“这里的缉事衙门，正要捉妖言惑众的人，你怎敢造

谣说明日有风！”要把富商送去见官。富商再三说好话，最后送了五十金给老鸨，才免了这

场是非。

一天，老鸨又见月晕，便问富商：“姐夫，姐夫，明日是刮风还是下雨？”富商答道：

“不是风，不是雨，那是一个坑骗人的大圈套。”

——明·无名氏《笑海千金》

笑人传话 有一个新官上任，一名里长要一百只狗交给新官；买了九十九只，还少一只，实在买不

到了，便将一只羊锯去双角，混入狗中交官了事。羊是反刍动物，嘴里不断咀嚼食物。新官

见羊嘴一动一动的，就问：“这只狗的嘴怎么老动？”里长答道：“此狗正在嚼蛆。”

——明·无名氏《笑海千金》

雪上加霜 从前有一个富人家娶了个妻子，每日夫妻俩吵闹不已。吵闹的原因，都是丈夫嫌妻子不

贤惠、长得不美。丈夫每天叹气说：“是人鳏（guān）居，我不鳏居！”妻子不理解他说的

是什么意思，甚是纳闷。

一天回娘家问父亲道：“我家丈夫，每天嘴里都念叨，说什么‘是人鳏居，我不鳏

居’，可是什么意思？”父亲说：“这是你丈夫嫌你相貌丑，要你早死，这就是鳏居。”她

又问：“那么他再这么说时我该怎么回答他呢？”父亲说：“我教给你，他若再说此话你就

说：‘别人孤孀，我不孤孀。’”

她回婆家后，有一天，他丈夫又说：“是人鳏居，我不鳏居。”她却忘了父亲教给她的

话，就说：“别人生疮，我不生疮。”丈夫笑道：“你若生疮，雪上加霜。”

——明·无名氏《笑海千金》

笑傻子 从前有个做贼的人，常有钱买东西。一个傻子很羡慕他，有一次问他：“你是怎么善于

偷东西的？”贼答道：“我所以善偷，有个缘故：只要是去偷人家财物的时候，便拿一根乌

鸦喜鹊做窠的树枝放在手中，这样别人就看不见我了。”傻子见贼这么说，信以为真。

有一天，他果然到鸦鹊窠中，取一根树枝拿在手中，然后就到一个人家偷财物，被人捉

住乱打了一顿。挨打的时候，傻子还说：“我打倒被你打，你实际上看不见我。”

——明·无名氏《笑海千金》

没饭吃 小儿子啼哭，父亲问他怎么了，儿子说：“饿了。”父亲安慰他说：“我的儿，你要什

么吃，只管说出来，就是你要龙肝凤髓，我都可以拿来给你吃。”儿说：“我都不要，只要

饭吃。”父亲骂道：“你只拣家中没有的要着吃。”

——明·无名氏《时尚笑谈》

脸皮厚

甲、乙两人在那里议论。甲问：“天下什么东西最硬？”乙说：“铁最硬。”甲说：

“铁见火就化了，怎么称得起最硬？”乙反问道：“那么，你说什么东西最硬？”甲回答

说：“我说胡须最硬。”乙问：“怎么能说胡须最硬？”甲答曰：“你没见有多少厚脸皮都

被它钻了出来。”

——明·无名氏《时尚笑谈）

说大话 从前有个人进京出公差，嘱咐他的仆人说：“在路途中，在江湖热闹的地方，只要说到

家中的事情，务必要向大处说。”仆人说：“晓得。”后与一人同行，那人指着水牛说：

“好大的牛。”仆人说：“这有什么稀罕，还没有我家的狗大。”那人又指着高楼说：“好

高的楼。”仆人说：“这有什么稀罕，我家的马房比它还高。”那人又指着船说：“好大的

船。”仆人说：

“这更没什么稀罕，我家主母的鞋比它还大些。”

——明·无名氏《时尚笑谈》

嘲不及第 从前有个读书人，屡试不第。这次又带仆人挑行李上京赴试，忽然头巾被风吹落，仆人

说：“帽落地。”读书人嘱咐他说：“今后说落了什么东西，不要说落地，只说及地

（第）。”仆人说：“听您的。”说着就将行李牢牢拴在担子上。读书人说：“仔细收

拾。”仆人说：“如今就是走上天去，也不会及第（地）了。”

——明·无名氏《时尚笑谈》

嘲富人为贼 从前有个人出外经商，但他不识字。一天船停泊在江心寺，便和朋友一起到寺游览，见

墙上写“江心赋”三个字，他赶忙走回去唤船家说：“此处有‘江心贼’，不可久停。”急

忙下船。朋友对他说：“不要忙，此字是‘赋’，不是‘贼’。”那人摇头答道：“富便是

富，有些‘贼’形。”

——明·无名氏《华筵趣乐谈笑酒令》

嘲人好酒 从前有个人嗜酒，睡梦中见有一人送酒给他吃，因嫌酒冷，便教人拿去暖热，不觉醒

了，便后悔地骂道：“早知快醒了，就是吃冷的也行啊！”

——明·无名氏《华筵趣乐谈笑酒令》

只会吃人 孙真人请客，派人跟随着老虎去请。请来的客人走到半路，虎饿了，就把客人都吃了。

孙真人知道后，把老虎唤来责备它说：

“畜牲，你原来不会请人，只会吃人。”

——明·无名氏《华筵趣乐谈笑酒令》

嘲不识人 有个女婿，愚蠢无能。妻子教给他说：“我们家祖辈传下来二轴古画，是‘芳草渡头韩

干马’和‘绿杨堤畔戴松牛’，你要是见到这二轴古画，就用这两句去称赞它。”

女婿后来到了岳父家，岳父果然取出这二轴古画展示给女婿观看。女婿便把妻子教给他

的那两句话说了一遍，岳父听了很是高兴。

后来，岳父又买了一轴十八学士画，唤女婿前去观看，看画好不好。女婿展画观看，

说：“好一轴古画，却是‘芳草渡头韩干马’、‘绿杨堤畔戴松牛’。”同看的人哄堂大

笑。岳父骂女婿道：

“你只识牛识马，什么时候能识得人！”

——明·无名氏《华筵趣乐谈笑酒令》

劝人行善 从前有个和尚劝导一个人说：“施主您施舍给我，就等于供奉给佛，您死后可免地狱刀

锯之灾。”不久，和尚与施主一齐死了，和尚因为罪孽深重，受到了刀锯之灾。施主见和尚

受罪，就问他是什么缘故。和尚说：“您还不知道啊，阎王见世间寺废和尚少，便把一个和

尚锯开作两个用。”

——明·无名氏《华筵趣乐谈笑酒令》

送鹅 从前有个秀才送给学官一只鹅。学官说：“我要是要了你的鹅，又没东西喂它，那鹅不

就饿死了？若是不要你的鹅吧，又失礼节，你说怎么办？”秀才说：“请老师权且收下，鹅

（饿）死的事小，失节的事大。”

——明·无名氏《华筵趣乐谈笑酒令》

讥怕老婆 从前有个知县怕老婆，远近闻名。一天坐堂，忽听衙门院子里喧嚷，便令衙役去看。一

会儿衙役回来报告：“是兵房吏夫妻两个在打架。”知县咬牙大怒道：“若是我，若是

我……”这话被他老婆在后堂听见了，便高声喝道：“若是你怎么样？”知县慌忙答道：

“若是我，我就下跪，看她如何下得手！”

——明·无名氏《华筵趣乐谈笑酒令》

讥争坐席 陈太卿说：“眉、眼、鼻、口，都是一身的神。忽然口对鼻说：

‘功高的在上，无能的在下，这是常理，你有何德能，位置为什么在我之上呢？’鼻答

道：‘我能闻香识臭，然后该吃的就叫你吃了，因此就应该位居于你之上，我倒愿听听你有

什么才能？’口答道：

‘心中欲说口先用，读书读史读文章；食尽世间多美味，陈言陈语献天王。’鼻客客气

气地说：‘休笑鼻孔无因由，知香知臭是鼻头；鼻头若无三分气，盖世文章总是休。’鼻对

眼说：‘贤兄的位置为什么还在我的上边呢？’眼答道：‘我能见善见恶，望东望西，功劳

不小，因此就应该在你之上。诗云：秋波湛湛甚分明，识书识宝识金银；世人不与吾同走，

白日青天去不成。’口说：‘眉毛怎么在我之上呢？’眼答道：‘我与你与鼻兄三人同去问

它。’眉客客气气地答道：‘休侮双眉没志量，先年积祖我居上；若把眉毛移下去，相见成

甚好模样。’鼻说：‘我们与你论的是功，不是论样子！大家争争吵吵，闹个不停。两耳听

到了，就向他们劝解道：‘君子无所争，这是《鲁书》上的明训。还是俗语说得好：我每从

幼两边分，会合人头寄此身；劝君休争大与小，列位都是面前人。’”

——明·无名氏《华筵趣乐谈笑酒令》

霍韬 尚书霍韬，曾经想霸占寺庙的地基建私宅，多次催促县令把和尚撵出寺去。和尚离寺

时，在寺墙上题词道：“学士家移和尚寺，会元妻卧老僧房。”霍韬见了，感到非常羞愧，

遂打消了占寺建宅的念头。

——明·无名氏《笑林》

糊字 有个孝廉做了京官，在大门上贴了“文献世家”四字。有天晚上，有人用纸把这四字的

头、尾两字给糊上了，成了“献世”。孝廉大为恼火，命令仆人骂街。又一晚上，有人把

“文”字上的一点给糊上了，成了“又献世”。孝廉又命仆人骂街。再一晚，有人又把

“家”字上的一点给糊上了，成了“献世冢”。

——明·无名氏《喷饭录》

班门弄斧 采石矶江边，有李太白墓，往来的诗人纷纷写诗题咏。有的人看不惯，写了首绝句道：

采石江边一杯土，李白诗名耀千古；

来的去的写两行，鲁班门前掉大斧。

——清·赵吉士《寄园寄所寄》

不穿袜 有个江南的朋友，赤脚到别人家去，被狗咬了腿，痛得很。他用手一摸，出血了，大喜

道：“幸亏不穿袜！”

——清·陈皋谟《笑倒》

同席不相认 某甲很馋且不懂礼貌，每次赴宴，只顾自己大吃大喝，从不谦让。一天他又赴宴，对同

席的一个人说：“咱俩以前见过面。”那人说：“咱俩从未见过面，想是老兄认错人了。”

等到上了果菜，某甲低头大嚼，一双筷子不住地夹菜，那人恍然大悟，说：“是了，咱俩是

会过一次，只因老兄只顾吃菜，终席不曾抬头，所以认不得尊容，莫怪莫怪！”

——清·陈皋谟《笑倒》

请客 有个人请客，菜肴极少，夹不了几筷子就没菜了。客人说：

“请借给我一盏灯用用。”主人问：“要灯干什么用？”客人说：“我桌上的东西，怎

么一点儿也看不见了？”

——清·陈皋谟《笑倒》

功高而厚赏 袁中郎（袁宏道字）与客人在一起饮酒，说起有个小儿患病被庸医给误伤的事。客人

说：“我常常思考，我们县有个良医某某能治婴儿病，可他偏偏没有后代；有个庸医某某常

误伤婴儿，可他偏偏家丁兴旺。假如说要是有上天报应的话，这还有什么公道可言？”袁中

郎说：“那无所谓，譬如皇家的军队打完仗，论功行赏，那杀人多的，就是功高，功高而厚

赏嘛！”

——清·陈皋谟《笑倒》

书低 有个秀才租赁和尚的房子读书，实际上是假借读书之名，终日游览罢了。

一天，秀才忽然中午回房，招呼书童取书来。书童取来《文逊，秀才看了一眼，说：

“低。”又取来《汉书》，秀才瞥了一眼，仍说：“低。”又取来《史记》，秀才还说：

“低。”在旁的和尚大惊道：“这三种书熟读其中一种，就足称饱学了，您为什么都说

‘低’呢？”秀才说：“我是取书作枕头！”

——清·陈皋谟《笑倒》

凑不起 有个读书人应考，考作文时，他苦苦思索，难以构思成篇。他的仆人到考场去迎他，只

见考生们交上卷子纷纷出来，唯独不见主人。快黑天了，主人还不出来，甲仆问乙仆道：

“不知道作一篇文章，大约有多少字？”乙仆说：“想来也不过五六百字吧。”甲仆说：

“五六百字，难道胸中没有？这么晚了还不出来。”乙仆安慰他说：“你别心焦，慢慢等候

就是了。

他那五百字虽然在肚子里，只是一时凑不起来。”

——清·陈皋谟《笑倒》

骑驴过江 北直隶有个帘子胡同，在这里住的都是小唱艺人，他们都是从绍兴来的。后来北直隶人

也学小唱，学的都是绍兴口音绍兴话。

有个人知道某甲是北直隶本地人，有次故意问他：“原籍哪里？”某甲答道：“绍

兴。”又问他：“你是如何渡过扬子江的？”答道：“骑驴过江的。”

——清·陈皋谟《笑倒》

留它坐坐 有兄弟二人，弟很穷，哥极富。弟弟问哥哥道：“哥哥您为什么这么富呢？”哥哥说：

“我时常用猪羊祭土地神，所以能富。”

弟弟把这话告诉给妻子。妻子说：“这不难，我房中有踏脚凳二条，一共八只脚，咱为

什么不用凳子代猪羊祭土地神呢？”丈夫听了妻子的话，打着二条踏脚凳去祭土地神。土地

神大怒，土地婆忙劝说道：“虽然没给送吃的，这凳子咱暂且留下，在凳子上坐坐也好嘛！”

——清·陈皋谟《笑倒》

拔须 有个童生欲拔去胡须去参加考试。一天，他照镜子拔胡须时说：“你一日不放我进去，

我一日不放你出来。”

——清·陈皋谟《笑倒》

道学先生 某甲被强盗抢劫了，便苦苦哀求强盗饶命，称呼强盗为“大王”，强盗不喜欢，又称他

为“将军”，仍不喜欢。某甲说：“究竟称呼你什么好呢？”强盗说：“要叫我‘老先

生’。”某甲先是惊讶，继而无限感慨地说：“这真是个地地道道的道学先生啊！”

——清·陈皋谟《笑倒》

看上了你 有个庸医，娶妻生了一男一女。一天，庸医把人家的儿子医死了，就把自己的儿子赔给

了人家。不久又医死了人家的女儿，又把自己的女儿赔上了。只剩下妻子在家，日子过得很

凄凉。一天，忽然有人敲门请他去看病，庸医问：“得病的是什么人？”来人答：“是我妻

子。”医生对妻子哭着说道：

“不好了，又有人看上了你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迁居赠药 有个医生，家迁新居，他向老邻居们告别时说：“过去有幸与你们做邻居，我现在就要

搬走了，也没有什么东西送给你们，就奉送给每位一服药吧。”邻居们都说无病不要药。医

生说：“你们只要吃了我的药，自然有病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屎攮心窝 龙是百虫的领袖，一天发布命令，查虫中有三个名字的，都要治罪。蚯蚓和蛆听说后，

一块去躲藏。

蛆问蚯蚓：“你怎么会有三个名字呢？”蚯蚓说：“那识字的，叫我为蚯蚓；那不识字

的，叫我为曲蟮；乡下有些人，又叫我为寒现，这不是三个名字吗？”

蚯蚓问蛆道：“你有哪三个名？也说给我听听。”蛆说：“我一个名叫蛆，一个名叫谷

虫，还有个名叫读书相公。”蚯蚓说：“你既然是读书相公，就把书上的仁义道德，讲给我

听听。”蛆就愁眉苦脸地说道：“我如今因为屎攮了心窝子，那书上的仁义道德，一些总记

不得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剩个叫花子与我 张、李二人同行，见一富翁坐轿过来，还带着许多奴仆，张就拉李到人家门后躲避，

说：“这个坐轿的，是我的亲戚，我若不避，他就要下轿行礼，彼此挺麻烦的。”李说：

“这是应该的。”

避过之后又一块前行。一会儿又见一个骑高头大马的达官贵人过来，还带着随从多人，

张又拉李到人家门后躲避，说：“这马上穿戴豪华的那个人，是我从小就很要好的好友，我

若不避，他看见我，就要下马行礼，彼此也是怪麻烦的。”李说：

“这也是应该的。”

避过之后又一块前行。偶见一个破衣破帽的叫花子走过来，李便拉张到人家门后躲避，

说：“这个叫花子是我的亲戚，又是我的好友，我要回避他；不然，他看见我怪不好意思

的。”张吃惊地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亲友？”李说：“那些富贵好些的，都被你拣了

去，只好剩下个叫花子与我混混。”

——清·石成金《笑得好》

不孝子 有这么父子俩，分居好几年了。儿子身强力壮，家有余钱。父亲老病交加，沦为乞丐。

一天，父亲出去讨饭，恰好路过儿子的门口，有个认识他们的人指着父亲问儿子道：

“这个人不是你的父亲吗？你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照顾他？”

儿子说：“我虽然是他生的，我如今只要不要他的饭吃就够了。难道他自己的饭，还想

要我给他吃吗？”

——清·石成金《笑得好》

称儿子 父子二人同行，有个不知道他俩是父子关系的人，指着儿子问父亲道：“这位是什么

人？”父亲答道：“这个人虽然是朝廷极宠爱的吏部尚书的真正外孙的第九代的嫡亲女婿，

却是我亲生的儿子。”

——清·石成金《笑得好》

称呼 有个王婆，家境富裕而又好夸耀，想在做好的寿材上题上她的名字和称呼，便赠送给道

士好多钱，请他务必多写好话，以便为乡邻增光。道士想来想去，这个王婆没有什么荣耀可

称呼的，便写道：“翰林院侍讲大学士国子监祭酒隔壁王婆之枢。”

——清·石成金《笑得好》

相法不准 有个人问一个相面先生：“你过去相面，十分灵验，为什么现在相面却不准了？”相面

先生皱起眉头说：“现在和过去的心相，有所不同：过去的人凡遇方头大面的，心定富贵；

而现在遇方头大面的，反都落寞无闻；只有那些尖头尖嘴的，因他们专会钻营，反倒得富

贵，叫我如何相得准？”

——清·石成金《笑得好》

让鼠蜂 鼠与蜂结为兄弟，请一个秀才主持结拜仪式，秀才不得已去了，反被排在鼠与蜂之后排

行为老三。有人问他：“您为什么屈居于鼠辈之下？”秀才答道：“它两个一个会钻，一个

会刺，我只得让它们些吧。”

——清·石成金《笑得好》

看写缘薄 有个军人，穿着老百姓的布鞋游寺，和尚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以礼相待。军人

问和尚道：“我见你寺中，也不是太富足，我多少布施一点吧。你快拿缘簿来，我好写布

施。”和尚大喜，随即献茶，态度极为恭敬。到了写缘簿时，头一行才写了“总督部院”四

个大字，和尚以为大官微服私行，又惊又怕，慌忙跪下。军人于“总督部院”下边又舔写

“标下左营官兵”，和尚以为他只不过是个兵丁，脸当即一恼，立起不跪。又见添写“喜施

三十”，和尚以为三十两银子，脸又一喜，重新跪下。等到最后添写“文钱”二字，和尚见

布施甚少，便又立起不跪，将身子一挺，脸又变恼。

——清·石成金《笑得好》

哑巴说话 有个叫花子，假装成哑巴，在街市上要钱。他常用手指指木碗，又指指自己的嘴，嘴里

不停地“哑哑”。一天他拿钱二文买酒，吃完后说：“再给我添些酒来。”酒家问他：“你

每次来，都不会说话，为什么今天说起话来了？”叫花子说：“我以前无钱，叫我如何说得

话？今日有了两文钱，自然会说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臭得更很 有个富翁在客座中偶然放了个屁。恰巧有两个客人在旁，一客人说：“屁虽响，却闻不

到一点臭气。”另一客说：“不但不臭，还有一种异样香味。”富翁皱眉道：“我听人说，

若屁不臭，就是五脏内损，死期快到了，莫非我快死了吗？”只见一客用手在空中招了一

下，用鼻连嗅道：“臭味才刚刚过来。”另一客把鼻子皱起，连连大吸，又用手掩鼻，皱起

眉头道：

“我这里臭得更很。”

——清·石成金《笑得好》

讨饭 有个富翁，家有好几仓米，遇上了荒年，乡人出重利借他的米，他一律嫌利少不借。有

人给他献计说：“您老可把这几仓米，都煮成粥借给人，每借出一桶粥，到丰年必须还饭二

桶。若到了大丰收的年岁，您老生的子孙又多，近处您老自己去讨饭；远些的，子孙去讨

饭。您看这样办，还不错吧？”

——清·石成金《笑得好》

吃人不吐骨头 猫儿在那里坐着，眼睛半闭，口中呼呼呀呀地念着。有两只鼠远远望见，便偷偷地商议

着：“猫子今天改善念经，我们可以出去了。”

二鼠才出洞，猫赶上去咬住一只，连骨头都吃了。另一只鼠死里逃生跑回来，对众鼠

说：“我只说他闭着眼念经，一定是良善好心，哪知道行出来的事，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

的。”

——清·石成金《笑得好》

连我才得三人 一个读书人对人说：“从古到今，圣人最难出。当初盘古王开天辟地，生人生万物，哪

个人能比得上他？所以我要让他。”说着就屈一个手指。“其后孔夫子出类拔萃，诗书礼

乐，为万世师表，哪个人不敬服他？我也只好让这第二个。”说着又屈一个手指。“自这两

个人之后，再没有屈得我手指的。”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是呀，你说圣人难不难，连

我才得三个人！”

——清·石成金《笑得好》

少米少床 有个穷人对众客人夸口说：“我家虽不太富，然而所用的器物件件不少。”屈一手指继

续说：“所少的，只是龙车凤辇。饮食样样都有。”又屈一手指说：“所无的，只是龙心凤

肝。”旁边有个小孩愁眉苦脸地说：“夜里睡觉也没床，就在地上铺上草，人在草上睡，今

天晚饭一粒米也没了，还在人面前说大话！”那个穷人仰头想了一想说：“对了，对了，我

也忘了，我家里到底件件都有，所少的不过是龙心凤肝晚饭米，龙车凤辇夜里床。”

——清·石成金《笑得好》

方蛇 有个人说他遇见了一条大蛇，并夸大其辞，说蛇宽十丈，长百丈。听说者都不相信。那

个人马上把蛇的长度减去二十丈，人们还是不信。后来又减到三十丈二十丈，最后减到十

丈。他忽然省悟到自己的说法是多么荒谬，说：“啊呀，这蛇竟成方的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大澡盆 有出门在外的甲、乙二人相会，各说家乡的奇事。甲说：“我们那里有个洗澡盆，可容

得一千多人在里边同时洗澡。”乙说：“这个盆还不算奇；我们那里有一竿竹子，长得上顶

天，下拄地，再向上长长不上去了，反倒转下来弯着朝地长，这才是真正的奇事。”甲说：

“哪有这样的大竹？”乙说：“若没有我这根大竹子，怎么能够箍你的这样的大澡盆？”

——清·石成金《笑得好》

笑话一担 有个秀才快七十岁了，忽然生了个儿子，便取名叫年纪。过了不久，又生了个儿子，想

将来培养这个儿子读书，就取名叫学问。过了一年又生了个儿子，秀才笑道：“到了这样的

年纪，还生了这个儿子，真是笑话。”于是就给三儿取名叫笑话。三个儿子都长大了，一

天，秀才让三个儿子上山打柴。等他们回来，秀才问妻子道：“三个儿子谁打的柴多？”妻

子说：

“年纪有了一把，学问一些也无，笑话倒有一担。”

——清·石成金《笑得好》

还我原面孔 有个人将去赴宴，在自己家先喝得半醉，面红而去。等到了宴席上，发现酒味很淡，跟

凉水差不多，越喝反倒越清醒了。等吃完宴席，原先在家喝的酒的那个酒劲也就全无了。临

告别时对主人说：“佳酿甚是纯浓，只求你还我原来的那样半红脸吧。”

——清·石成金《笑得好》

惯撒酒疯 有个人惯于撒酒疯，不论喝多喝少，都要撒一回，为这，他妻子很讨厌他。一天，他在

家讨酒喝，妻子便拿出浸苎麻的水让他喝。不一会儿，他就手舞足蹈起来。妻子骂道：“天

杀的，喝了浸苎麻的水也撒酒疯。”接着，那个人笑道：“我说呢，怪不得今天怎么撒不出

来。”

——清·石成金《笑得好》

归去来辞 有个人读古文，念道：“临清流而赋诗。”旁边一人急忙问道：“哪里来的临清刘副

使？为什么不早给我说，好让我奉承奉承结交他。”那人说：“我念的是《归去来辞》。”

旁边那人慢慢地说道：“我还以为他是个现任的官儿呢，若是这个归去来辞的官儿，我就不

理他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烂盘盒 从前有个官，上任之初，向神发誓道：“左手要钱，就烂左手；右手要钱，就烂右

手。”过了不久，就有个人拿很多银子来行贿，这官想收下，又怕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这官

想来想去，想了个办法：“我可以拿一个空盘盒来，等到这个人把银子放到里头，我再叫人

捧进来。我当日发誓是不要钱，他今天送来的却是银，我又不曾用手拿，就是烂也是烂这盘

盒，与我却是毫不相干。”

——清·石成金《笑得好》

誓联 从前有个官到任后，立即在大门上贴了一副对联：

若受暮夜钱财，天诛地灭；

如听衙役说话，男盗女娼。

老百姓还以为这个官挺清正的。谁知后来，这个官的贪污方式竟是独出心裁：凡有行贿

的，都是在白天，不许在夜晚；都是要犯人亲自送，不许经过衙役转送。这个官这样做，是

恐怕违背了自己立过的誓言。

——清·石成金《笑得好》

再屙一次屎 有个乡下人，不懂礼，在儒家殿前屙（ē）屎一堆。学殿的教师知道后大怒，把这个乡

下人送到县衙追究。

县官审问他：“你为什么对圣人不尊？”乡下人说：“小人上城，每天都从学殿前边

走，一时肚子憋得慌，随便解手，并非有意亵渎圣人。”县官问：“你愿打愿罚？”乡下人

怕打，说：“小人愿罚。”县官说：“罚你银子一两五钱，当堂称下，不须库吏收纳。”乡

下人取出银一锭，约有三两，禀告县官说：“等小人去剪一半来交纳。”县官说：“拿过来

我看看。”

县官拿过来一看，见是纹银一锭，就和颜悦色地先将银子放入袖中，然后对乡下人说：

“这锭银子，不须剪开。我今天对你说清楚，准你明天再到学殿前屙一次屎吧！”

——清·石成金《笑得好》

书是印成的 有个读书人不喜欢读书，总喜欢东游西荡。他的父亲很生气，就把他禁闭在一间房子

里，每天传送饮食，教他眼睛仔细看书，心里仔细想书。父亲想：这样教他一门心思读书，

功夫到了，自然明白。

过了三天，父亲到房内检查儿子的功课。儿子说：“多亏父亲教训得好，读书果然大有

利益，我才看了三天书，心中就明白了。”父亲高兴地问道：“明白了什么事？”儿子也高

兴地说：“我一向只以为这读的书，是用笔写成的；仔细看了三天，才知道这一张一张的

书，都是印板印成的。”

——清·石成金《笑得好》

三十而立 老师出“三十而立”的破题，叫两个学生做。一个学生做破题道：“两个十五之年，虽

有椅子板凳而不敢坐。”另一个学生做破题道：“年过花甲一半，只有两腿直站着。”

——清·石成金《笑得好》

不吃素 有个和尚和别人一起到一户人家吃宴席，主人见和尚是出家人，便问他：“师父能喝酒

吗？”和尚笑着说：“酒倒是能喝些，只是不吃素。”

——清·石成金《笑得好》

听见铃声 江边有座寺院，有个和尚在里边念经，忽听见殿角的风铃响动，就连声叫徒弟道：“徒

弟徒弟，铃声响得紧，风起得大，江中自然有翻的船；我在这里念经拜佛，没有功夫，你快

些代我去，去捞些衣物来，若有淹死的人，不必救。”

——清·石成金《笑得好》

想出欠帐 禅师教导徒弟说：“出家人切不可懈怠懒惰，必须静坐参悟，才能明心见性。”徒弟听

了禅师的话，便去静坐。坐了一会儿，走过来高兴地对禅师说：“蒙师父指教，果然大有获

益。我刚才静悟不大一会儿，就把十几年前别人欠我的帐——虽然不过三分二分的小事，就

都一件一件想了出来。等我同这些人讨回银子，送给师父买东西吃，作为对您的感谢。”

——清·石成金《笑得好》

愿换手指 有个神仙到人间，点石成金，试验人心，想找个贪财少的，就度他成仙。他找来找去，

没找到这种人。都是因为指大石变金，都嫌微校最后神仙又遇到一个人，神仙指石对他说：

“我将此石点成金与你用吧。”他摇头不要。神仙以为他嫌小，又指一大石说：“我将这块

极大的石头，点成金与你用吧。”那人还是摇头不要。神仙心想此人贪财之心全无，可谓难

得，就应当度他为仙。于是就问他道：“你大小金都不要，却要什么？”那人伸出手指说：

“我别的都不要，只要老神仙方才点石成金的这个指头，换在我的手指上，任随我到处点

金，用个不计其数。”

——清·石成金《笑得好》

情愿做儿 有个老头枯瘦如柴，衰朽不堪。人们一说他衰老，他便恼恨不已；人们只要说他少嫩，

他就高兴得不得了。有个人知道这老头的心思，就用假话讨他的便宜道：“您老虽然须发都

白了，但容颜娇嫩，不但可与幼童相比，就是与我新生的儿子的皮肤相比，竟也是一样

的。”这老头大喜道：“若得容颜能少嫩，老夫情愿做你儿。”

——清·石成金《笑得好》

不得死 有个老头过生日。有个祝寿的说：“愿翁寿如松柏。”老头愁眉不喜，说：“松柏终有

枯时。”又有个祝寿的说：“愿翁寿比南山。”老头也愁眉不喜，说：“山也终有烂时。”

那两人一块问道：“松柏南山，如此长久，您都不喜欢，请问翁意如何，才得如愿？”老头

点头说：“依我的心愿，不论过几千年几万年，只是不得死。”

——清·石成金《笑得好》

心在肩上 有个拳师教他的徒弟拳法时说：“今后打拳动手，切不可打到人的肩上，若误打一拳，

就打死了。”徒弟问：“为什么这样厉害？”拳师说：“你还不知道吗，当初的人心，都在

胸中，虽然有偏的，不过略偏一点儿；而今的人，把自己的一颗心，终日都放在肩头上，若

一拳打着他的心，不就打死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狗咬 有个人问乞丐道：“狗为什么看见你们就要咬呢？”乞丐说：

“我若有了好衣帽穿戴，这畜牲也就敬重我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肚 有个主人自己吃饱了饭，只拿很少的饭让仆人吃个半饱，就叫他跟随自己出远门。仆人

说：“我路上要是俄了，到哪里去找饭吃？”主人听说，就拿绳子一条，木（音sà，塞

隙的木榫）一个，对仆人说：“有了这两件，就是你吃饭的家伙了。但只是路上行走的人

多，你若是说出肚子饿来，旁人听见，岂不笑话？，你只对我说肚里有些了，我就知道你饿

了，就会代你作法。你也不必多问，包你不饿就是了。”吩咐完，就叫他跟随自己出门。仆

人无可奈何，只好依从。

走了半天的路，仆人喊主人道：“小人肚里有些了。”主人恐怕路上行人听见，就连连

答道：“我晓得，我晓得。”说着就用绳子把仆人的肚子紧紧束起，对仆人说：“这样束

紧，自然不饿了。”

走不多远，仆人又高喊道：“肚里又有些了。”主人又连连答道：“我晓得，我晓

得。”说着就把一个木塞在绳子内，拾起路边的砖头向上敲入，说：“束得这样紧绷，

难道你肚里还要饿起来不成？”

又走不多远，仆人又高喊道：“我肚里又有些不好得很了。”主人大怒，将绳子和木

解下，说：“你这饿鬼奴才，快些到别人家去吧，我既然有了这一副好家伙，不愁没得人

用。”

——清·石成金《笑得好》

只管衣服 有个人到一家客厅上和主人会见，见一个仆人棒茶出来，浑身竟无衣服，只有瓦二片，

用绳子束在腰胯下，把下身前后遮盖祝主人生气地说：“有客在堂，这奴才为什么把粗厚衣

服穿出来，成何体统？快去换上轻软衣服来，好见客。”仆人答应着去了。

一会儿，仆人将瓦解去，又将荷叶两块束在下身出来。客人看见后对主人说：“尊府的

消费太奢华了，恐怕与居家不太适合。”主人说：“我家并不奢华。”客人说：“不要说别

的事，只是你家的仆人，又有粗厚的衣服，又有轻软的衣服，要是别的事不就更奢华了？”

主人说：

“这个仆人当初到我家来的时候，我们有约在先：他到自己家吃饭，我只管他的衣服。

若再不肯给与他穿一套换一套，怎么能留得住他呢？”

——清·石成金《笑得好》

欱风屙烟 有个富翁不雇佣奴仆，凡家中大小事务，都是自己亲自干，终日劳苦不堪。有几个朋友

劝他雇一个奴仆使唤，这样自己可以安逸些。富翁说：“我岂不知用几个奴仆甚好，但只怕

他要我的工钱，又怕他吃我的饭，所以我宁可自己劳苦，不肯雇人。”

旁边有一人知道他的心意，便假装哄他道：“我家有仆，并不要工钱，又不吃饭，而且

小心勤快卖力气，我把他送给您白白服侍您，您肯收用他吗？”富翁说：“要是不吃饭，那

不就饿死了吗？”那人解释说：“我这个仆人，因幼时曾遇到过神仙，神仙传给他一个欱

（hē）风屙烟的法子，所以终日不饿。”

富翁听罢，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我也不要。”那人问他：“为什么不要？”富翁

说：“你说这仆人能欱风屙烟，但我雇一个人，就要一个人的大粪肥田，既然是个屙烟的，

自然少一个人的粪肥田，这对我来说也划不来。”

——清·石成金《笑得好》

麻雀请客 一天，麻雀做东，请翠鸟、大鹰饮宴。麻雀对翠鸟说：“您穿这么鲜艳漂亮的衣服，自

然要请您在上席坐。”又对大鹰说：“您虽然大些，却穿这样的坏衣服，只好委屈您在下席

坐。”大鹰发火道：“你这小人奴才，如何这样势利！”麻雀说：

“世上哪一个不知道我是心肠孝眼眶浅的呢！”

——清·石成金《笑得好》

折钱买饼 有个富人极吝啬，想请个教师教子，又舍不得供教师吃饭，就琢磨着最好请一个不吃酒

肉饭食的教师。有这么一位先生，自甘淡泊，每天三餐吃粥，有人就把这位先生推荐给那个

富人。富人见到这位先生后沉思半晌，然后对先生说：“我想这么着吧：每天三餐煮粥也挺

费事的，倒不如先生不吃粥，我情愿折钱二文，与先生买两个烧饼吃；若是先生食量小，还

可以省下一文钱来，岂不两便？”

——清·石成金《笑得好》

教诗 有个教师恼怒主人不请他饮宴，等徒弟到学馆，他就带着情绪以很急的口气教书道：

“春游芳草地。”徒弟跟不上趟，含泪强读，但徒弟已摸透了老师的心思，读过这句后就

说：“父亲——。”教师说：“父亲怎么？”徒弟说：“买肉。”教师稍微放慢口气教第二

句：“夏赏绿荷池。”虽稍放慢但徒弟仍跟不上。教师又问：“你父亲买肉做什么？”徒弟

说：“说是宴请先生。”教师的怒气消了一半，就以更加缓慢的口气教第三句：“秋饮黄花

酒。”又问：“什么时候请我？”徒弟说：“就在今天。”教师大喜，慢慢地明白地教第四

句：“冬吟白雪诗。”

——清·石成金《笑得好》

老虎诗 有个人向大家夸耀说：“我见到一首写虎的诗，写得极好极妙，虽然只四句，却把老虎

描写绝了。”旁人就问他诗是怎样写的。他说：“头一句是甚的甚的虎，第二句是甚的甚的

苦。”旁人又说：“既然上两句忘了，请说下两句吧。”他仰头想了又想，就说：“第三句

其实也忘了，还亏第四句记得明白，是狠得狠的意思。”

——清·石成金《笑得好》

人参汤 有个富贵公子，早晨出门，见一穷人挑着担子，忽然卧地不起，就问旁人：“此人为什

么卧倒？”旁人答道：“这人没有饭吃，肚子饿了，倒在地上歇歇气。”公子说：“既然不

曾吃饭，为什么不喝一碗人参汤出门？这样也能饱大半天嘛！”

——清·石成金《笑得好》

说话活脱 父亲教儿子道：“今后说话要放活脱些，不可把话说得过死。”儿子问：“什么叫做活

脱？”这时恰好有邻居来借几件器物，父亲就指这件事说道：“譬如邻居家来借物件，不可

说我家都有，也不可说我家都无，只说也有在家的，也有不在家的，这话就活脱了。今后凡

遇到这种事可类推。”儿子把这话记住了。

有一天有客人到门，问：“令尊翁在家么？”儿子答道：

“也有在家的，也有不在家的。”

——清·石成金《笑得好》

长生药 有个医生病得快死了，在床上喊道：“若有好医师，能代我把我的病治好了，我现有长

生丹药谢他，叫他吃了，好活上几百岁。”

——清·石成金《笑得好》

驱鬼符 一道士被鬼迷住，竟将泥土涂得满身满脸，高喊救命。旁人听到后，忙跑来往他脸上吐

唾沫，把他救活过来。道士感激地说：

“贫道承救命大恩，今有驱鬼符一道奉谢！”

——清·石成金《笑得好》

秀才断事 有个乡下人发宏愿道：“我要是有一百亩田，都栽上稻子，心愿就足了。”一个邻居嫉

妒地说：“你要是有一百亩田，我就养一万只鸭，吃尽你的稻。”于是两个人就吵起来，互

不相让，要见官打官司。二人不认识衙门，经过儒学，见红墙大门，就互相扭着进去了。

正好一个秀才在明伦堂上走动，他二人误以为是官，就向秀才各讲各的理。秀才说：

“你去买起田来，他去养起鸭来，待我做起官来，才好为你们审这件事。”

——清·石成金《笑得好》

莫砍虎皮 有个人见父亲被虎衔去，就拿刀赶去杀虎救父，父亲在虎口里高喊道：“我的儿，我的

儿，你要砍，只砍虎脚，不可砍坏了虎皮，这样才能卖得银子多。”

——清·石成金《笑得好》

开天窗 有个人专好讨便宜，凡亲朋好友有事，他就倡议敛份子，把敛来的钱用于吃吃喝喝，而

他自己的那一份却常常瞒昧不出。不仅如此，还把办完事余下的钱装入自己腰包。阎王恨此

人心太黑，就把他逮到阴间，关在黑牢里受罪。那人一进牢门，就高喊道：“这屋子太黑暗

了，现有几个人在这里，咱们赶快敛份子开个天窗，也好明亮明亮。”

——清·石成金《笑得好》

拳头好得狠 有个人去了趟北京，从北京回家后，一言一行，无不夸说北京好。

一天晚上，这人与父亲同行，路上有个人说：“今夜好月。”这人马上说道：“这月有

什么好，你不知道北京的月亮更好得很哩。”他的父亲怒骂道：“天下就是一个月亮，怎么

说北京的月亮独好？”照脸一拳打去。

儿子被打，带哭声喊道：“谁稀罕你这拳头，你不知道北京的拳头好得更狠。”

——清·石成金《笑得好》

陕西人作诗 三个陕西人，同在花园里闲坐，忽然一人说道：“咱们今日闲着，何不各作一首诗耍

耍？”他们商定就以园中的石榴、竹子、鹭鸶为题，一人作一首。

一人题石榴道：

青枝绿叶开红花，咱家园里也有他；

三日两日不看见，枝上结个大格答。

一人题竹子道：

青枝绿叶不开花，咱家园里也有他；

有朝一日大风刮，革落革落又革落。

一人题鹭鸶道：

惯在水边捉鱼虾，雪里飞来不见他；

他家老子咱认得，头上有个大红疤。

——清·石成金《笑得好》

不打官司 有个徽州人连年打官司，很是苦恼。除夕，父子三人商议道：“明天就是新年了，咱各

说一句吉利话，保佑来年行好运，不再打官司。”大儿说：“那就请父亲先说。”父亲说：

“今年好。”大儿子接着说：“晦气少。”小儿子接着说：“不得打官司。”三人三句共十

一字，写成一长条幅贴在中堂，叫人念诵，好取个吉利。新年大清早，女婿来拜年，见了中

堂上的长条幅，把这十一字分成了两句念：“今年好晦气，少不得打官司。”

——清·石成金《笑得好》

比送殡 有个傻子好说不吉利的话。因他姐夫家要娶亲，父亲便带着这个傻儿子去赴宴。儿子刚

要开口说话，父亲忙说：“他家娶亲是办喜事，你千万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儿子说：“不

劳您吩咐，这我知道：娶亲比不得送殡。”

——清·石成金《笑得好》

门上贴道人 一个人买门神，误买了道人画，贴在门上。妻子问他：“门神原来都是持刀拿斧子的，

这样鬼才害怕他们；你买的这是什么门神，一副忠厚相貌，贴他有什么用？”丈夫说：“不

要再说了，如今外貌忠厚的，他干出事来，更毒更狠。”

——清·石成金《笑得好》

摆海干 有个人专好放生，龙王很受感动，便命令夜叉赠给他一个宝钱，说：“这钱名叫摆海

干，你将此钱在海中一摆，海水马上就干了，海里的金银任你拿走好了。”那人天天在海中

摆此钱，成了大富翁。后来他把这钱弄丢了，无可奈何，天天用手指在海中摆来摆去。一天

他撞见夜叉，夜叉说：“你把宝钱都弄没了，还在这里摇摆什么？”

——清·石成金《笑得好》

醉猴 有个人买了只猴子，给它戴上衣帽，还教给它跪拜，这猴子似乎就有点人模人样了。一

天，这人请客，令猴子给客人一一行礼，样子非常可爱。客人们纷纷把酒赏给猴子喝。不一

会儿，猴子大醉，脱去衣帽，满地打滚。客人们笑道：“这猴子不喝酒时还像个人形，谁知

喝下酒去，就不像个人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风雨对 有个教书先生喜欢喝酒，喝了酒就撒酒疯。一天，他和学生对对子。他出一个字：

“雨。”学生对：“风。”他又添成三个字：“催花雨。”学业对：“撒酒风（疯）。”他

又添成五个字：“园中阵阵催花雨。”学生对：“席上常常撒酒风（疯）。”先生说：“对

虽对得好，只不该说我先生的短处。”学生说：

“您要是再不改过，我就是先生的先生。”

——清·石成金《笑得好》

米坛 有个穷人储存了三四坛子米，自以为很富了，有点沾沾自喜。一天，他与同伴到市场上

去，听见路上一个人告诉另一个人说：“今年我家收米不多，总共才收了三百余担。”穷人

告诉他的同伴说：“你听这人分明在说谎，我就不信他一家能有这么多盛米的坛子。”

——清·石成金《笑得好》

藏贼衣 有个贼在夜间到别人家里偷窃，无奈这家太穷，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在床头边放着一

坛子米。贼想：“将这米偷回去，煮饭也很好嘛。”但这么大的坛子，不便携带，贼就把自

己的衣服脱下来，铺在地上，准备把坛子里的米倒在衣服里，包起来好带走。

这时床上睡觉的夫妻两口——丈夫醒了。月光照进屋里，丈夫看见贼转身抱坛子时，就

在床上悄悄伸手，把贼的衣服抽过来藏在床上。贼转过身子来，不见了地上的衣服，甚是纳

闷。接着妻子也醒了，慌忙问丈夫：“屋子里窸窸窣窣地响，怕是有贼吧？”丈夫说：“我

醒了好长时间了，没有贼。”这贼听见说话声，慌忙高喊道：“我的衣服，才放在地上，就

被贼偷了去，怎么还说没贼？”

——清·石成金《笑得好》

问“日”字 甲问日月的“日”字怎么写，乙教给他道：“‘口’字长些，中横一画。”

甲依照乙说的用笔写成，看了半天，大喊道：“你怎么捉弄我？你只仰起头来看看天上

的日头形象，那是个圆的，怎么你却教我写一个方日头呢？”乙说：“我教给你的真是个

‘日’字，并不捉弄你。”

甲又仔细看了刚才写的字，忽又欢喜道：“细看这字的样子，分明就像个帽盒一般，此

定然是个‘盒’字。”

——清·石成金《笑得好》

辩“鱼”字 有个人问“鱼”字怎么写，别人就写了个“鱼”字给他看。那人细看“鱼”字的形体，

摇头道：“头上两只角，肚下四只脚，水里游的鱼，哪有角与脚？”写字人对他说：“这真

是个‘鱼’字，你只说不是。那么，依你认是个什么字呢？”那人说：“有角有脚，必定是

在陆地上走的东西，只看‘鱼’

字写得大小如何，才有定准：若‘鱼’字写大些，定是‘牛’字；写中等些，就是

‘鹿’字，倘若写的细小，就是一只‘羊’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判棺材 有姓张、姓贾的两个人，合伙网得一条大鱼，都想据为己有，两个人争吵扭打着到官府

打官司。官判道：

“二人姓张姓贾，因为争鱼厮打，两人各去安生，留下鱼儿送与我老爷做鲊。”判完就

把两人撵出官府。

两人大失所望，又都悔恨，就商议道：咱俩假装同买一个棺材，互相争着买就又打官

司，估计这个官可能忌讳棺材不吉利，不敢收留，咱们只看他如何决断吧。于是二人就真这

么做了。结果官判道：

“二人姓张姓贾，为买棺材厮打，棺盖与你们收去，将棺材筐底送与我老爷喂马。”

——清·石成金《笑得好》

讲“赵钱孙李” 有个儿童读《百家姓》，头一句求老师讲解，老师讲道：“赵是精赵的‘赵’字。”因

为苏州人说放肆为赵。“钱是有铜钱的‘钱’字，孙是小猴狲的‘孙’字，李是张三李四的

‘李’字。”儿童又问：“此句要是倒过来也能讲吗？”老师说：“能讲。”儿童说：“怎

么讲呢？”老师说：“姓李的小猴狲，有了几个铜钱就精赵起来。”

——清·石成金《笑得好》

夫人属牛 有个官员过生日，当地老百姓听说他属鼠，就凑钱铸了一只金鼠，送给他祝寿。官员见

了大喜，就对百姓说：“你们可知道我夫人的生日？她的生日过几天就到了，要千万记住我

夫人是属牛的，也要记住，牛肚子千万不要铸成空的，要铸成实的。”

——清·石成金《笑得好》

胜似强盗 几个人在一起饮酒，饮到高兴处，要行酒令，并议定：每句酒食的意思都是除了真强盗

之外，也有与强盗一样的。

一人说：“为首敛钱天窗开。”

一人说：“诈人害人坏秀才。”

又一人说：“四人轿儿喝道来。”

大家哗然，说：“你这句就不对了，你说的是官府，怎么会像是强盗？”那人说：“你

看看如今抬在四人轿上的，十个倒有九个胜似强盗。”

——清·石成金《笑得好》

乡下人进城 有个乡下人想到城里逛逛，就拉一个城里人陪他一块去。

快进城的时候，看见城门外高竿木架上悬挂人头，乡下人很惊奇，就问城里人是怎么回

事儿。城里人说：“这是强盗劫夺人的财物，被判了砍头的罪，这是把强盗杀了，将头悬在

这里示众的。”

进城后，走到一官府衙门前，又看见悬吊木匣，木匣外画一靴子形状。乡下人自己点头

道：“是了，是了，城门外挂的是强盗头，这衙门上匣内盛的一定是强盗脚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骂的人多 有个人病了，请医生看病，医生看后说无事。后来这个人花了很多钱治病也没治好。这

家人痛恨这个医生给耽误了治病，就派仆人到医生家叫骂。不一会儿仆人就回来了，问他：

“骂了吗？”仆人说：“没有。”问他为什么不骂，仆人说：

“在他家叫骂的人很多，我怎么挤也没挤上。”

——清·石成金《笑得好》

腌蛋 甲、乙两个傻子吃腌蛋。甲惊讶地说：“我过去吃的蛋都很淡，为什么这个蛋是咸

的？”乙说：“我是个什么都明白的人，幸亏你问着我，这咸蛋，就是腌鸭子生出来的。”

——清·石成金《笑得好》

画牛 有个高官被罢官后还乡，买了一片山林地盖房子，还扬言说自己要做隐士。他请了一位

绘画名手，把他住房一带的风景画下来，号称林泉之胜。画成，画家又画一头牛在泉边。这

个高官问他：“你为什么又画上一头牛呢？”画家说：“没有此牛，恐怕山林就太寂寞了。”

——清·黄图珌《看山阁闲笔》

叶初春 本朝初年，有个人叫叶初春，在粤东做县令，他所到之处，敲榨勒索，聚敛贪狠，老百

姓对他恨之入骨。他只要在公共场合一露面，老百姓对他都是怒目而视。当时元宵节，民间

放花灯，老百姓便在大棚上贴了一副对联，对联上写的是：

霜降遭风，四野难容老叶，

元宵遇雨，万民皆怨初春。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不喜人奉承 显贵的人都喜欢人奉承他，否则不符合天之常情。有个高官说：“唯有我不是这样的

人。”奉承他的人说：“您的为人，真如您说的那样。”高官大喜。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老奸巨猾 本朝初年，某中堂大人声势显赫。有个姓张的富人与这位中堂的堂兄弟结为亲家。这个

姓张的富人之所以千百方计地攀附权贵，目的就是想当官，往上爬。

有一天这位姓张的富人对中堂的堂兄弟说：“我与您已经结为亲家，那么您那位在朝中

做中堂的大哥，也应该说跟我沾上亲戚边儿了，请您务必能引我拜见他，若能见到他，我对

您是感激不尽的。”这位堂兄弟说：“要见他也很容易，就怕您到时候不会说话，让他怪

罪。”姓张的富人说：“您可以教给我到时候该说什么话，我会牢牢默记不忘的。”于是这

位堂兄弟就教给他，见了中堂该怎样寒暄，该说哪些颂扬恭维的话，并让他反复演习，直到

熟练无误才放下心来。

这位堂兄弟事先给中堂通融好了，过了一天，就引这位姓张的富人登堂拜见。拜见的时

候，中堂说：“您到了壮年，才初次做官，老夫我也感到很荣耀埃”姓张的富人一时紧张，

满面通红，汗如雨下，局促不安而又恭恭敬敬地说道：“久仰大人老奸巨猾，朝野对您都害

怕埃”中堂大怒，拂袖而起，进后室去了。中堂的侍从挥手让姓张的富人赶快走。这姓张的

富人就垂头丧气地出来了。实在是可笑！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布医 我的外祖父生病时，请了好多医生来看，但这些医生都是庸手。其中有个姓郑的，知名

度很高而医术最差，把我外祖父的病给耽误了一个多月，病得更重了。

后来请陈修园来看病，他翻遍所有的旧处方，说：“病都被这些人给耽误了。”他在姓

郑的处方上批道：“市医伎俩，大概相同。”

过了几天，那些医生见了陈修园的批字，都神情沮丧，唯独那个姓郑的说道：“陈某人

凭什么呼我们这些人为布（市）医？”听的人都偷偷发笑，后来便把那个姓郑的称为“布医

先生”了。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白字先生 有个训蒙先生好读白字。他与东家谈好了的：他当塾师，每年租谷三石，伙食四千。如

果教一个白字，罚谷一石；教一句白字，罚钱二千。他到书馆后，有一天与东家在街上闲

走，见石刻“泰山石敢当”，便误认“秦川右取当”。东家说：“全是白字，罚谷一石。”

回到书馆，教学生读《论语》，他把“曾子曰”读作“曹子曰”，“卿大夫”念为“乡（繁

体为“鄉”）大夫”。东家说：“又是两个白字，三石租谷全罚，只剩伙食钱四串。”一

天，他又将“季康子”读作“李麻子”，“王日叟”读作“王四嫂”。东家说：“此是白字

两句，全年伙食四千，一并扣除。”先生无奈，作诗叹道：

三石租谷苦教徒，先被“秦川右”取乎。

一石输在“曹子曰”，一石送与“乡大夫”。

又作一首道：

四千伙食不为少，可惜四季全扣了；

二千赠与“李麻子”，二千给与“王四嫂”。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万字信 有个人写信，言语重复，烦烦琐琐，令人生厌。友人劝他说：

“您老兄的笔墨很好，唯有繁赘语应该去掉，今后写信，言简意赅就行了。”那人连声

说：“好，好，听您的。”他后来又写信给这位朋友，信上说：

“前些时承蒙您的指教，使我很受感动，从此以后万不敢再絮絮叨叨，打扰您了。”

信上又在“万”字旁边加了一条注：

“这个‘万’字是‘方’字无点的那个‘万’字，是简笔的那个‘万’字。本想恭书草

头大写的那个‘萬’字，因匆匆未及大写草头的那个‘萬’字，草草不恭，还请您恕罪。”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龟鹊结拜弟兄 喜鹊与乌龟结拜把子弟兄，喜鹊是把弟，乌龟是把兄。

一天，乌龟对喜鹊说：“我二人结成这样的莫逆之交，我想带你到水晶宫里看看龙门贝

阙，奇珍异宝。”喜鹊说：“我也想带你到云霄殿，看看广寒宫、兜率宫，还有月亮姐姐嫦

娥。”乌龟说：“那你就先带我上天，然后我再带你下海。”喜鹊应允，就让乌龟爬在它的

背上，喜鹊双翅飞起。

这时偏偏遇到打弹弓的，开弓一弹，正打中乌龟盖，乌电翻身掉了下来。喜鹊不见了乌

龟，飞来飞去到处找，找了半天，忽然看见乌龟掉在烟囱上，四脚悬空，在仰头观望呢。

喜鹊上前问道：“把兄受惊，你天也没上成，反在此悬空了半日，想必肚子早饿了。”

乌龟说：“我不饿，在此虽没有什么可吃，还有几口烟过瘾。”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五大天地 有个官员，嗜酒耽误政事，贪财残害百姓，老百姓对他十分怨恨。到了这个官员被解除

职务的时候，老百姓送给他德政碑，上书“五大天地”。这个官员问：“这四个字是什么用

意？令人不解。”老百姓齐声说道：

“你一到任时，金天银地；你在家里时，花天酒地；你坐堂办公时，昏天黑地；老百姓

喊冤时，是恨天怨地；你如今卸任了，谢天谢地！”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蚊子结拜 城中的蚊子与乡下的蚊子结拜成拜把子弟兄，城蚊是把弟，乡蚊是把兄。

乡蚊对城蚊说：“你们城中那些达官贵人们，天天吃精食美味，把肌肤养得又嫩又肥，

你可真有口福；我们乡下的农夫，成天吃糠咽菜，人长得皮粗肉瘦，我的日子可是过得挺清

苦的。”城蚊说：“我在城中，天天吃宴会，吃那些肥的、甜的，早就吃腻了。”乡蚊说：

“不如你先带我到城中尝尝那些大人的滋味，然后我再带你到城外遍尝乡中风味。”

城蚊应允，就把乡蚊带到大佛寺前，指着哼、哈二将说：“这就是大人，请快去吃

吧。”乡蚊飞到哼、哈二将身上，用嘴钻了好久，然后埋怨道：“你们城中这大人倒真大，

却舍不得给人吃，我使劲钻了半天，不但毫无滋味，而且连一点血也没有。”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七字左钩 有个官坐堂审案子，书吏呈上名单。这个官把名单上的“计开（繁体为“開”）二字读

作“许闻”，用红笔一点，说：“带许闻。”差役禀告说：“不到。”官说：“要紧的人不

到，我只好问第二个案子。”一看名单，也有“许闻”，又用红笔一点，说：“带许闻。”

差役又禀告说：“不到。”官生气地说：“多次点名不到，案案都有他的名字，这个人一定

是个写状纸的人。”当堂出签，命令马上捉拿到案。官用红笔判签，将十七日的“七”字一

钩，向左边钓去。书吏不敢明言，就禀告说：“笔毛不顺，老爷的钩子向左边去了。”官

说：“你代我另写。”书吏因为签书总在次日，就判十八。官笑着说：“你又来考我了，打

量我连八字都认不得呢！”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地皮刮到黄泉 人把贪官搜刮民脂民膏，叫做刮地皮。为官一任又一任，刮了又刮，一直刮到黄泉，甚

至刮到地狱。

真有这么一个贪官，将要卸任了，整理行装的时候，连土地神像也装在箱子里。老百姓

怨声载道，他临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送他。

这贪官一个人走出城外，真是人稀路净。忽见路旁数人，都是弯腰驼背、面目狰狞的，

他们在路旁摆上桌子，在桌子上摆上果盒，说是专为官送行的。贪官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

答道：

“我辈是地狱鬼卒，承蒙大老爷的高厚恩德，您做官刮地皮一直刮到黄泉，刮到地狱，

使地狱里的鬼卒，得见阳世天日。为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专门为您送行来啦！”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叫他“亲爹” 有个人的官是花钱买来的，此人不大识字。一天，他坐堂问案，书吏呈上名单，上面开

列原告、被告、证人三人，原告叫郁工耒，被告叫齐卞丢，证人叫新釜。

官拿笔点原告郁工来，误唤道：“都上来！”三个人就一齐上了堂。官怒，说：“本县

叫原告一人，你们为什么全上来？”书吏在旁不好直说他念错了，就禀告说：“原告名字，

另有念法，叫郁工耒，不叫‘都上来’。”官又点被告齐下去，误叫：“齐下去！”三个人

又一齐退下去。官又怒，说：“本县叫被告一人，为什么又全下去？”书吏又禀道：“被告

名字，也另有念法，叫齐卞丢，不叫‘齐下去’。”官说：“既然如此，证人的名字，你说

该念什么？”书吏说：“叫新釜。”

官转怒而喜道：“我就估量他必定另有念法，不然我要叫他作‘亲爹’了。”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武官看戏 一武官与一文官同席看戏，看三国戏《七擒孟获》。武官说：“这孟获如此蛮野，不服

王化，七擒七纵，还是不服。想不到孟子的后代，竟会有这样桀骜不驯的人。”周围人听

了，都掩口而笑。文官说：“老兄说得对极了！你看这孔明，是孔子的后代，孔子的后代就

比孟获强多了。”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京官悭吝 有个京官，极为悭吝。有一次他到部里办公事，吃点心的时候，跟班送上面茶一碗，这

位官老爷吃了。跟班也要吃，他怕老爷不给钱，就当着众位老爷的面讨赏。京官老爷不好意

思，勉强给了他十二文。

到办完公事坐车回家的路上，跟班打马走在前面。老爷在车上骂道：“好混帐的东西，

你又不是我的长辈，为什么骑马走在我的前面？”

跟班赶紧勒住马，来到车旁。老爷又骂道：“你又不是我的同辈，为什么骑马和我并

行？”

跟班赶紧勒马，来到车后。老爷又骂道：“你在车后扬起尘土，扬了一车，可恶已极！”

跟班下马请示道：“老爷，到底叫小的在哪里骑？”老爷说：“你骑不骑，我不管。你

只要把十二文面茶钱还给我，你爱怎么骑就怎么骑！”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富家傻子 有个富翁，靠刻雹残忍、吝啬起家，家中已积攒起数万资财；但他为富不仁，更加吝

啬，更加锱铢必较了。人们都很怨恨他，诅咒他，说：“此等人，钱财来得不光明正大，必

定还会胡乱地花掉，咱就等着瞧吧，一定会有报应！”富翁听说，对大伙非常愤恨，但又无

计可施。

富翁有个儿子，已长大成人，却是个傻子，又最奢侈，花钱无数。富翁教导儿子说：

“你已成人，还分不清黍子、麦子，我想让家里人带你出门走走，看看物力艰难，试试东西

贵贱。”

傻子欣然同意。富翁就让家童带他出门。

出得城来，走进山中，看见石匠正在那里凿石，已凿成大小石狮子两个。傻子看见石狮

子，非常喜爱，一定要买，忙问：“价钱多少？”石匠认得是富家傻子，就诓骗他说：“小

狮子要银三千，大狮子要银五千。”傻子说：“要钱不多，快给我抬家去。”石匠先将小石

狮送到家中。

傻子回家，见到父亲，高兴地对他说：“我买便宜回来了。”父亲问买了什么，傻子便

叫人把石狮子抬进。父亲问多少钱，傻子说：“价值三千。”父亲大怒，骂道：“你用这么

贵的价，买这样的无用的东西，真是个败家子，怪不得人们说我总有报应。”傻子鼓掌大笑

道：“我告诉你吧，这不过是个小报应，还有一个大报应在后头呢。”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曰饼 一食品店中秋节出卖月饼，招牌上错写成“曰饼”。有个人指着“曰”字说：“你把

‘月’字写成白字了。”店主说：

“你别骗我了，‘白’字还有一撇哩。”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有理 有个官最贪。一天，他要审案子，传来诉讼双方对簿公堂。事先，原告送给官五十金；

被告听说后，又加倍贿官，送给官一百金。到了审案子的时候，官不问情由，抽签投下，令

打原告。原告用手做了五个数的手势，对官说：“小的是有理的。”官也把手掌翻下去，

说：“奴才你讲，有理？”又把手掌仰起来，说：“他比你更有理哩！”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取金 有个官派差役拿着朱票到金铺取赤金二锭，铺主亲自送来，当堂要钱。官问这二锭赤金

值多少钱，铺主说：“平价该若干，今是老爷取用，只拿半价的钱就行了。”官看了看左右

手下人，说：“那就拿一锭金还给他。”发金后，铺主不走，仍在等着拿钱。官说：“钱已

经还给你了，还等什么！”铺主说：“并没有给我钱啊！”官怒道：“刁奴才，你说卖给我

只须半价，我才拿出一锭还你，已经抵了一半的价钱，本县不曾亏了你，如再胡搅蛮缠，就

马上把你撵出去。”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斋戒库 有个监生姓齐，家里很富，但不识字。一天，太守写了一张票子，要差役去买鸡二只、

兔一只，差役不识票子上的字，央求齐监生给看看，齐监生说：“买鸡二只、免（兔）一

只。”差役一听，买二只，免一只，不就是一只吗？所以他只买了一只鸡回来交差。

太守怒道：“票子上写的是买鸡二只、兔一只，为什么只交一只鸡？”差役就说这是齐

监生给念的票子，太守就把齐监生传来询问。齐监生来后，恰巧太守有公干，就叫齐监生暂

时到斋戒库里等候他。

齐监生进了库，见碑上有“斋戒”二字，误认作他父亲齐成的姓名，睁大眼睛大为惊

诧，接着就悲痛地哭了起来。别人问他为什么哭，他说：“先人的灵座，不知是什么人给设

在这里，睹物思亲，倍感伤情，怎么能不哭呢？”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田主见鸡 有个富人把多余的田数亩，租给一个叫张三的人耕种，但是要租给他，每亩地得交一只

鸡。张三把鸡藏在背后，田主没有看到，以为张三不给他鸡，于是就用吟诗的声调吟道：

“此田不与张三种。”张三忙把鸡献出来。田主又叹道：“不与张三却与谁？”张三说：

“您开始说不给我，后来又给我，这是为什么？”田主说：“开始是无稽（鸡）之谈，后来

是见机（鸡）行事嘛！”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醉酒 有个教师设馆教学生，学生问“《大学》之道”怎么讲，教师回答不出，便假装醉酒，

说：“你偏偏在我醉的时候来问。”回到家，他把学生问他的事给妻子说了。妻子说：

“《大学》是书名，‘之道’是书中讲的道理。”丈夫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第二天，教师对他的学生说：“你真不懂事，昨天偏乘我醉的时候来问我，今天我醒酒

了偏又不来问，这是为什么？你昨天问我什么来？”学生说：“问的是‘《大学》之道’怎

么讲。”教师就把妻子教给他的话给学生讲了，学生又问：“‘在明明德’怎么讲？”教师

又回答不出，这回他立即抱住头说：“先不要问，我的酒还没醒过来呢。”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夫妻画像 有个画肖像的，生意清淡，有人劝他把自己夫妻的行乐图画一幅贴出来，以广招徕，这

样找他画像的人可能就多了。

画像师就照这个人的建议办了。

一天，画像师的岳父来看望他们，见贴着一幅男女同坐的画像，就问女婿：“这个女的

是谁？”女婿答：“就是您闺女。”

岳父又问：“我闺女为什么同这个面生人坐在一起？”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胡须最像 有个画像师给人刚画完一张肖像，就给那人说：“您把这张像拿到人多的地方问问，看

画得像不像？”那人说：“好吧。”他向碰见的第一个人问道：“你看这幅像，哪一处最像

我？”答道：“方巾最像。”他向碰见的第二个人也这么问，那人说：“衣服最像。”等碰

见第三个人，画师暗中对那人说：“方巾衣服，都有人说过，您不要再说了，您只说说形体

像不像？”第三个人端详了半天，说：“胡须最像。”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活千年 一个门客对贵人说：“我昨夜做了个梦，梦见您活了一千年。”贵人说：“梦见生，就

得死，这个梦可是不祥啊！”门客急忙改口道：“啐！我说错了，我昨晚的梦，正是梦见您

死了一千年。”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收骨头 书馆的童仆抱怨主人每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碗里只剩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就对天

祷告说：“我衷心祝愿我的主人活一百岁，小的活一百零一岁。”主人问他为什么这样说，

他答道：“小人多活一岁，好收拾您的骨头啊！”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牛联宗 牛郎让牛驮上一千万文金钱，送到斗牛宫去交纳，牛却突然驮着这些钱逃跑了，从天上

逃到了人间。

牛觉得自己长得丑陋，没法在人世间出头露面，又觉得自己背上驮的钱不少，靠这些钱

不难与豪门贵族结成宗族关系，只要依附上权贵，自己就可以光宗耀祖，在乡邻面前也可以

夸耀一番了。

牛想到这里，就前往东海拜见麒麟，想和麒麟攀结同族。麒麟说：“你没听说吧？‘麒

之趾，振振公子’，‘麟之角，振振公族’，我们的脚，都是诸侯的儿子；我们的角，都是

诸侯的同族。我们这么有地位、有身份的家族，怎么能够容忍像你这样的只能以头拱墙的愚

蠢的东西混进来呢？”就把牛训斥了一通撵走了。

牛又跑到西域去拜见青狮子，还没来得及通报姓名，狮子见牛的形状丑陋不堪，就不耐

烦，大吼了一声，吓得牛拉了一地屎，赶快逃跑了。

牛逃到荒野，不知该上哪里去。忽然想起过去的老朋友长耳公——驴，因过去有些交

情，就去求驴帮助。驴说：“南山有个金钱豹，虽然它假借名义隐居避害，但它的交游很

广，你可以去投奔它，我愿意介绍你们认识。”

驴和牛就一起到南山，见到了金钱豹，驴向金钱豹极力称赞牛的诚实、牛的长处。豹一

开始很瞧不上牛，拒绝与牛联结同宗，后来看见牛背上驮着那么多钱，就笑着说：“我看您

背上驮有金钱，咱们还可以联宗；我们家族之所以叫金钱豹，就是因为我们背上有金钱的图

案；你的背上虽然没有金钱图案，但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弄上。”于是就把牛驮的金钱取下

来，分开牛身上的毛，把金钱和牛毛编织在一起，这样牛身上叮当当的全是金钱，色彩斑

斓，金光闪烁，和普通的牛就大不一样了。这就与那些用钱买官、顿时变换头衔的人没有什

么两样了。驴对牛看了一会儿，笑着说：“毫不悭吝地把钱拿出来，这样一妆饰就俊俏了，

就是再熟悉的人来，能听出您的声音，也认不出您是谁了。”驴说完就告别走了。

豹从此把牛认成同族，而牛自以为联上金钱豹一族也就摇头摆尾，自以为了不起了。才

不过十来天，牛身上的金钱全脱落光了，皮毛又成了老样子。豹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说：

“看你这样的丑态，别玷污了我们的豪华家族。”说完就大声吼叫着把牛赶走了。

牛走投无路，最后还是回到斗牛宫。牛郎见牛跑回来，钱都弄光了，就用鞭子打牛的

背，质问它把金钱都弄到哪里去了，牛便把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牛郎。牛郎说：“畜

牲，你太愚蠢了，它们那些畜类之所以愿意与你联宗，是因为你有金钱，一旦金钱没有了，

它们还能认你这种在泥水路途中出力的东西为它们的同宗吗？”说完，就把牛鼻子用铁环穿

上，把牛拴在了栏圈后面。从此，人们把拴牛的栏圈叫做牛圈。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魂摆阔气 有个人家里很穷，但最喜欢装腔作势摆阔气。一天，家里来了客人，但没有人送茶——

他家这么穷，根本就雇不起仆人，当然没人送茶。他就大声呼唤：“倒茶来！”一连喊几声

也没人送茶。他的妻子无可奈何，只得亲自送茶出来。他见是妻子出来送茶，觉得大折脸

面，就大声喝道：“你男人哪里去了？”妻子答道：“出差去了。”又问：“为什么还不回

来？”答道：“人没回来，魂已回来了。”又问：“魂在哪里？”妻子说：“在那里坐着胡

吹穷唠装阔气呢！”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秀才怕考 有个秀才怕岁考，一听说学台已经来到，惊慌失措，脸都变了颜色，急急忙忙赶去接学

台。见了轿夫，他就抱怨轿夫道：“你个轿夫奴才，轿夫奴才，你为什么把一个学台抬了

来？吓得我魂飞天外。哪一世我做轿夫，你做秀才，我也把学台给你抬了来，看你魂儿在不

在？”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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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笑林

诙谐类

说明 诙谐是以风趣的谈吐戏谑调笑的意思。

选在这部分的笑话，大致分成两种。一种是故事的主人公是善谐谑调笑的人物。有些故

事是记录古

代俳优的言行的。俳优在我国古代，是一种较为特殊的职业，常以表演谐戏、滑稽为

业，而且历代皇帝身边常有优人。这就使得他们的诙谐言行能被记录、流传下来。下面所选

的笑话中，北齐高帝时的石动筩、唐懿宗时的李可及、唐明皇时的黄幡绰等等都是这

类人。

除了俳优之外，另有朝臣、官员、文人和其他各种人物等，也以其诙谐的言行，被写进

了笑话当中。

另一种情况是，作品中的人物并不一定善调笑

诙谐，但故事本身却具有引人发笑的特性，很适于人们讲述调笑。

诙谐与其他几类往往并没有严格的界限。例如，调笑诙谐的语言常常就是幽默滑稽的，

这就使得有些材料放在“诙谐”类、“幽默”类或“滑稽”类都未尝不可。再比如，调笑诙

谐的言行有时也起到嘲笑或讥刺某种现象的作用，这就又使“诙谐”类与“嘲讽”类不容易

绝然分开。对这些现象，我们根据原文材料的侧重点不同，尽量给以适当的归类。但不尽完

善的地方肯定还很多，希望读者提出批评。

歪讲经义 北齐高祖高欢曾于佛教大斋日设聚会，当时有一高僧大德法师在会上讲经，与会者对佛

经有疑滞者，都当场提问，法师当场解答，引经据典，言议深奥。有个叫石动筩（tǒng）的

优人最后提问，对法师说：“且问一个小问题：佛常骑什么？”

法师答道：“或坐千叶莲花，或乘六牙白象。”

动筩说：“法师全不读佛经，竟连佛所乘骑之物都不知道？”

法师马上反问道：“施主读佛经，你说佛骑什么？”

动筩回答：“佛骑牛。”

法师问：“有何根据？”

动筩答道：“佛经上说：‘世尊甚奇特。’‘特’不就是小牛的意思吗？”在座者听了

此言，皆哄堂大笑。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天姓什么 北齐高祖又曾聚集儒生讨论儒家经典，众人论辩经义，十分热烈。石动筩最后到场，问

一个在场的博士官：“先生，天姓什么？”

博士答道：“天姓高。”

动筩说：“皇上姓高，天必姓高，你这是因袭前人的说法，算不上新义。经书上自有天

姓，先生可以引用儒经之文，不须借用旧说。”

博士问：“不知哪部经书上讲过天姓？”

动筩道：“看来先生全不读经，连《孝经》也未见过。天本来姓‘也’。先生难道没见

到《孝经》上说：‘父子之道，天性也。’这岂不是天的姓？”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佛生日还是日生佛 世传佛祖释迦牟尼诞生于四月八日，北齐高祖曾于这一天设斋会讲经，优人石动筩当时

也在座。会上有位大德法师在高座上讲论，有些人与他辩论经义，争执不下。石动筩便问法

师：“今天是什么日子？”

法师答道：“是佛生日。”

动筩立即接过话头说：“既然是佛生的日，那么日即是佛的儿了。”

法师马上改口说：“今日生佛。”

动筩又接着说：“既然是日生的佛，那么佛是日的儿子！”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胡须与鼻子 隋朝初年有贾元逊、王威德，二人都善机辩。他们原本不相识，只相互知道名字，却没

有机会见面。贾元逊长着一脸络腮胡子，而王威德鼻子又长又大。有一次，一个人置酒请

客，同时请了他二人，他们在酒宴上相遇，各问知姓名，这才相识。座中众客及主人知道他

二人善调笑，便请他们说笑话。王威德便抢先说：

“千张黑毛羊皮，只裁一双袜。”

众人问道：“剩下那么多羊皮，打算干什么用？”

威德答道：“拟作元逊颊！”

元逊知道这是取笑自己腮上胡须多，便应声说道：

“千丈黄杨木，只为做个梳。”

众人又问：“剩下的木头做什么？”

元逊答道：“拟作威德篦（鼻）子！”满座哄堂大笑。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用人名字作游戏 北齐人徐之才善开玩笑。有一次他宴请宾客，有个叫卢元明的在座。徐之才便拿“元

明”二家开玩笑说：“去头则是兀明，出颈则是无明，减半则是无日，变声则是无盲。”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王、甘二姓互嘲 唐朝人甘洽与王仙客友善，二人便以对方的姓互相开玩笑。甘洽说：“王，算来你该姓

田；为你脸肥大，抽去你两边。”王仙客应声答道：“甘，算来你该姓丹；为你头不曲，回

脚向上安。”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玩笑诗 有个叫高敖曹的人曾作《杂诗》三首。其一云：

冢子地握槊，星宿天围棋；

开门屋张口，卷席床剥皮。

其二云：

相送重相送，相送至桥头；

培堆两眼泪，难按满胸愁。

其三云：

桃生毛弹子，瓠长棒槌儿；

墙欹壁亚肚，河冻水生皮。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学鸡叫 唐朝人崔思海口吃，经常与表弟杜延业相互开玩笑。有一次，杜延业对崔思海说：“我

让你学鸡叫，只要我一问你话，你必须用鸡叫回答我。”旁人听了这话说：“他的口应须是

自由的，怎能听你随意摆布？他若不肯叫，你又能怎样？”杜延业说：“我能让他叫。”于

是与旁人一起共找崔思海试验，并约好打赌。杜延业握了一把谷，来到崔思海面前问：

“这是什么？”

崔思海答道：

“谷谷……谷。”

旁人大笑。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利用方音开玩笑 隋人侯白、杨素二人友善。杨素是关中人，侯白是山东人。杨素常想用玩笑难住侯白，

使他无话可辩。当时，关中方音说“水”为“霸”，而山东话把“拿去”说成“携刀去”。

杨素曾对侯白说：

“山东人确实多仁义，向他借一样东西，会得到两样。”

侯白问：“怎么会得两样？”杨素答道：

“有人问一个山东人借弓，山东人说：‘携刀去。’不只是弓，连刀都给了，岂不是两

样？”

侯白应声说道：

“关中人也很聪明，问他一件事，他能告诉你两件。”

杨素问：“何以见得？”侯白说：

“近来有人问一个关中人：‘最近下雨多，谓水涨了没有？’关中人答：‘灞涨。’不

仅渭水，连灞水都知道，岂不是两件？”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胜古人一倍 北齐高祖曾读《文逊，读到晋人郭璞的《游仙诗》，连连叹息称妙。优人石动筩见状

说：“这诗有什么好？若让臣作，能胜他一倍。”

高祖听了不高兴，说：“你是什么人？竟夸口作诗能胜郭璞一倍，岂不该死。”动筩马

上说：“您现在就让我作，如果不能胜他一倍，臣甘心受死。”

高祖即令石动筩作诗，动筩说：

“郭璞的《游仙诗》说：‘青溪千余仞，中有一道士。’我作的是：‘青溪二千仞，中

有二道士。’岂不胜他一倍？”

高祖放声大笑。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必复其始 唐朝长孙玄同初为官，在府中设宴请客。他属下的仓曹官是吴人，说话常带方音，把

“粉粥”说成“粪粥来”，满座的人都大笑。玄同说道：“仓曹乃是公侯之子孙，必复其

始，诸君为什么笑他？”满座客人听了又大笑。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官学狗叫 侯白起初尚未作官，也无名声，住在家乡。当地的地方官刚到任，侯白就去拜见。回来

后他对几个朋友说：“我能让新来的官学狗叫”。朋友说：“哪有官老爷听别人的摆布学狗

叫的？你若真能做到，我们请你喝酒；若不能，你就请客。”

侯白答应了。

于是，他们一起到衙门去，侯白进去见官，朋友们在门外看着。官说：“有什么事，你

又来见我？”

侯白答道：“您刚到此地，民间有些事情，要向您请示。您到任之前，此地盗贼甚多，

我建议您下令让百姓各家养狗，让它们见了生人就惊叫，这样盗贼会自然平息。”

官问道：“如果这样的话，我家也须养条能叫的狗，但到哪里去弄呢？”

侯白回答说：“我家倒是新养了一群狗，不过它们叫的声音与别的狗不同。”

官问道：“它们叫出来什么声音？”

侯白答道：“它们‘呜呜’地叫。”

官说：“你不懂狗，好狗应当‘汪汪’地叫，‘呜呜’叫的，都不是善叫之狗。”

侯白的朋友们在门外听了，都掩口而笑。侯白知道自己已赢了一桌酒席，便对官说：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出去寻访善叫的狗。”说完即告辞出来。

——旧题隋·候白《启颜录》

“蹲鸱”是什么 唐朝张九龄知道萧炅（jiǒng）不学无术，所以经常拿他开玩笑。有一次，张九龄派人

给萧炅送去一些芋头，故意把芋头写成“蹲鸱”。“蹲鸱”是芋头的别名。因大芋头形状像

蹲伏的鹞鹰，所以古书上常有此称呼。而萧炅捎回条子答道：

“芋头已收到，只是没见到蹲鸱。我家虽多异物，但也不愿见这样的恶鸟。”

张九龄把萧炅的回信拿给客人们看，引起满座大笑。

——唐·朱揆《谐噱录》

渐至佳境 晋人顾恺之吃甘蔗时，每每倒过来先吃尾。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这叫渐至佳境。”

——唐·朱揆《谐噱录》

所出相同 三国时吴主孙权让太子嘲弄诸葛恪，曰：“诸葛恪吃马粪一石（dàn）。”诸葛恪答

道：“臣能戏君，子能戏父，那么我就让太子吃鸡蛋三百个。”孙权问诸葛恪：“别人让你

吃马粪，你却让他吃鸡蛋，这是为什么？”诸葛恪答道：

“反正这两样东西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

——唐·朱揆《谐噱录》

阿婆舞 唐朝人郑（cǎn）设宴招待赵国公李绅，让舞妓助兴。舞妓年已老，伶人孙子多便献

口号讥嘲说：

相公经文复经武，常侍好今兼好古。

昔日曾闻阿武歌，今日亲见阿婆舞。

其中的“阿武”指武则天。

——唐·朱揆《谐噱录》

恩爱诗 有一对夫妻恩爱无比。有一次，丈夫从外面回来，看见妻子正在吹火做饭，就作了一首

诗送给妻子。这首诗说：

吹火朱唇动，添薪玉腕斜。

遥看烟里面，大似雾中花。

这件事被邻家的女人看见了，这女人等到自己的丈夫回家后，对丈夫说：“我常见咱们

邻居家夫妻恩爱，十分多情。刚才他家丈夫回来，看见妻子在吹火，还作诗赞美，你就不能

学学人家？”

丈夫说：“他的诗里说了些什么？”妻子就把自己刚听到的诗念了一遍。丈夫说：“你

也去吹火，我也为你作一首。”其妻便学邻居家妻子的样子吹火。丈夫看了，作诗道：

吹火青唇动，添薪黑腕斜。

遥看烟里面，恰似鸠盘茶。

“鸠盘茶”是佛教中恶鬼的名字。

——唐·无名氏《笑言》

喷帝 唐玄宗与他的兄弟们关系密切，称宁王为“大哥”。玄宗常与诸王一起吃饭，有一次宁

王吃饭时呛了一口，打了个喷嚏，饭渣喷到了玄宗脸上。宁王惊惭不已。玄宗见他既惭愧又

紧张，想安慰他，便问：“你呛饭了吗？”优人黄幡绰在一旁答道：

“这不是呛饭，是‘喷帝（嚏）’。”

玄宗听了大笑起来。

——唐·李德裕《次柳氏旧闻》

猴似文树 唐明皇时西安牙将刘文树口才很好，擅长奏议对答，明皇经常夸奖他。刘文树下巴上有

胡须，相貌很像猴子，明皇命令优人黄幡绰作嘲语讥笑他。

文树很不愿意别人说他像猴，便暗地里给幡绰送礼，让他不要讥笑自己像猴子。幡绰答

应了他。后来黄幡绰在朝廷上向明皇进嘲语说：

“可怜好个刘文树，胡须共颜腮边祝文树面孔不像猴，猴子面孔像文树！”

——唐·郑棨《开天传信记》

暗中摸索 唐中书令许敬宗记性不好，见过的人过后多忘记。有人说他太健忘，他答道：

“都怪你姓名难记，如果遇上何、刘、沈、谢这样的大姓，暗中探索着也可认出来！”

——宋·高怿《群居解颐》

妻子不怪 唐吏部侍郎李迥秀为人恢谐机警，有个到京城候选官员的人未被选上，临回故乡时来找

李迥秀说：“我羞于见到来时的路。”迥秀便问他从哪条路来的，那人答道：“从蒲津关

来。”

迥秀便说：“那你就取道潼关路回去。”

那人又说：“我没脸回去见妻子。”

迥秀道：“贤妻本来就了解你，料她也不会怪你。”

——宋·高怿《群居解颐》

史思明歪诗 唐代安史之乱时，安禄山已败，史思明还在作乱。他率叛军到东都，正赶上樱桃初熟。

当时他儿子被封怀王，在河北。史思明便要捎些樱桃给儿子，还附上了一首诗：

樱桃一笼子，半赤已半黄。

一半与怀王，一半与周至。

周至当时在史思明儿子的军中。诗写成后，众人便竞相吹捧，都说：“明公这首诗真是

绝妙。不过后两句若改成‘一半与周至，一半与怀王’，就与上面的‘黄’字押韵了。”史

思明闻言大怒，说：

“我儿子怎能居周至之下！”

——宋·高怿《群居解颐》

清凉伞 宋代朝廷有中书省和枢密院，分掌文武大权，称为“两府”。进入两府的官员，出行时

可用清凉桑有个侍郎官叫刘子仪，三次进入翰林院，想借机提升到两府中做大官，都未能如

愿，于是情绪很坏，在家装玻朝廷中同僚相继来看望，向他询问病情，他说：“我的病因是

虚热上攻所致。”

当时，大臣石中立正好在座，他立刻插话说：

“此病只须一服清凉散（伞）马上就好！”

——宋·江休复《江邻几杂志》

“卖韭黄” 宋代杨亿曾经告诫自己的学生：写文章应该避免用俗语。事后不久，杨亿在给皇帝的表

章中写道：“伏惟陛下德迈九皇。”这是颂扬皇帝的德行超过了上古传说中的九位圣明君

主。而杨亿的学生郑戬（jiǎn）想起了老师的话，便问杨亿：

“请问什么时候能卖青菜？”

杨亿听后哈哈大笑，挥笔改掉了那句话。

——宋·欧阳修《归田录》

只求死药 艾子事奉齐宣王，有一天上朝的时候，面带忧色。齐宣王很纳闷，便问他忧愁的原因。

艾子说道：“我很不幸，小儿子患了病，本想告诉大王，但又想大王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所

以虽然人在朝廷上，但心里还是挂念着儿子。”

宣王说：“为什么不早说？我有良药，你拿回去给儿子吃了，很快就会好。”说完就找

来药赐给艾子。

艾子拜谢后，接了药带回家，给儿子吃了。上午吃过药，不到中午儿子就死了。过了一

些天，艾子更加难过，宣王问明了原因，伤心地说：“你死了儿子我很难过，赐你黄金用来

埋葬他吧。”

艾子曰：“夭折的孩子无资格受国君赏赐，但我想要求一样东西。”宣王问：“你想要

什么？”艾子答道：

“想要大王前几天赐给我儿子的那种药方。”

——旧题宋·苏轼《艾子杂说》

喂驴 齐地天气寒冷，春很深时，草木多未发芽。有一次刚立春，有个老农提了一筐苜蓿献给

艾子，说：

“这东西刚长出来，我们未敢品尝，先拿来献给您。”

艾子很高兴，说：“劳驾你给我送来这样的新鲜东西。但我尝过之后，下一个该献给

谁？”

老农答道：

“献给您之后，就割去喂驴了。”

——旧题宋·苏轼《艾子杂说》

少惹麻烦 田巴住在齐国的稷下学官，赞许三皇而非议五帝，与人论辩，一天能驳倒千人，其口才

没有人能胜过。他的弟子禽滑厘外出，遇到一个老太太对他作揖说：

“先生不是田巴的弟子吗？您一定学到了田巴的口才。我有件事弄不懂，想请教您。”

禽滑厘说：“您说出来，看我能否驳倒您。”老太太说：“马鬃向上长而短，马尾向下

长而长，这是为什么？”禽滑厘笑道：“这很容易，马鬃向上，是逆势生长却要逞强，所以

天使之短；马尾向下，是顺势生长，而很顺从，所以天使之长。”

老太太又问：“那么人的头发逆势向上，为什么长？胡须下垂，是顺势，为什么短？”

禽滑厘茫然无词，便说：“我的学问还没到这么深的程度，待我回去请教一下老师。您可以

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再告诉您。”

禽滑厘马上去见田巴说：“刚才弟子出门，一位老太太问我为何马鬃短、马尾长，我以

逆顺之理回答他，对吗？”田巴说：“很好。”禽滑厘又问：“可是她又问我为何头发逆而

长、胡须顺而短，我不知怎样回答，请老师教我怎样驳倒她。她还在外面等我，请您告诉我

该怎样说。”

田巴低头想了半天，才用排行称呼禽滑厘说：

“禽大禽大，以后没事你要少出门！”

——旧题宋·苏轼《艾子杂说》

河东狮吼 北宋人陈慥（zào），字季常，住在黄州歧亭，自称龙丘先生。他很好客，喜欢养歌

妓。但是他妻子柳氏很凶暴也很嫉妒。所以苏东坡作诗调侃陈慥说：

龙丘居士亦可铃，谈空说有夜不眠。

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河东狮子，指柳氏。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一觉抵三觉 苏东坡喜欢调侃，常与丞相吕微仲开玩笑。

有一天，苏东坡去拜访吕微仲，正赶上微仲在睡觉，很久不出来接待。东坡等得很不耐

烦。过了好长时间，吕微仲才出来，两人相见说话。屋里有一个葛蒲盆，里面养了一只绿毛

乌龟。苏东坡便说：

“这个龟不算稀奇，如果是六眼龟，就难得了。”

微仲问道：“六眼龟出自何处？”

东坡答道：

“当年后唐庄宗时，林邑国进献了一只六眼龟。当时优人敬新磨在金殿下进口号说：

‘不要闹，不要闹，听取这龟儿口号：六只眼儿，分明睡一觉，抵别人三觉！”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以贱物为名 宋代欧阳修最不信佛教。有一次，一个和尚在欧阳修家里，见他有个小儿子乳名叫“僧

哥”，便半开玩笑地对欧阳修说：“您并不尊重佛教，怎么给儿子起这么个名字？”

欧阳修笑道：

“按风俗，一般人家的小孩，要好养，往往用贱物作小名。我叫他‘僧哥’，就像一般

人家把小孩叫做‘驴子’、‘狗子’

或羊、马一类一样。”

——宋·邢居实《拊掌录》

酒色致罪 欧阳修与别人行酒令，约好每人作两句诗，诗的内容必须犯罚徒刑以上的罪才行。一个

人说：

“持刀哄寡妇，下海劫人船。”

另一个人说：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轮到欧阳修，说：

“酒粘衫袖重，花压帽檐偏。”

人们问他为何诗中没有犯罪的内容，他说：

“到了这种时候，徒刑以上的罪也能犯下了！”

——宋·邢居实《拊掌录》

在人脸上打草稿 有个人叫陆东，做苏州通判官，并代理知州。有一次他判了一个人的流放罪。古时流放

的人要用刀在其脸上刺字，陆东就命令在这个犯人脸上刺上“特刺配某州牢城”的字样。

刺完之后，下属人员相互议论说：“凡是说‘特’的，都是罪没有那么重，而由于朝廷

一时的旨意才判刑的。如今这个人本来就该发配，再用‘特’字，就不符合官府行文的通例

了。”

陆东听了这话后，非常害怕，赶紧把“特刺”二字改成“准条”，并下令在犯人脸上重

新刺。此事传出之后，人们都笑他。

后来，有人向朝廷中书省和枢密院推荐陆东，说他有才能，建议提拔。参知政事石中立

听到后说：

“我知道此人。不就是代理苏州知州时在人脸上打草稿的那位吗？”

——宋·魏泰《东轩笔记》

竹叶太少 宋时钱塘有位读书人作了一首《竹诗》，献给苏东坡，诗中有两句：

“叶攒千口剑，茎耸万条枪。”

东坡开玩笑说：“你这竹子叶似太少。”那人未解其意，东坡笑道：

“十根竹子才生一片叶，还能说叶多吗？”

——宋·范正敏《遁斋闲览》

看灯 宋时司马光在洛阳闲居。正赶上正月十五放灯。夫人想出去观灯，司马光说：

“家里就点着灯，何必出去看？”

夫人说：“也顺便看看游人。”司马光说：

“难道我是鬼吗？”

——宋·吕居仁《轩渠录》

酒的妙用 晋人刘伶好饮酒。有人对他说，酿酒的工具腐烂得快，以说明酒对身体有害。刘伶答道：

“你难道没看见肉放在酒中保存得久吗？”

麻胡诗 毗陵有位成郎中，宋徽宗宣和年间做省官，其貌不扬，胡须很多。他娶第二个妻子的那

天晚上，岳母嫌他长相丑陋，说：“我女儿长得像菩萨，却嫁了个麻胡。”“麻胡”即指长

像丑、又多胡须的人。岳母还命成郎中就这件事作诗。成郎中便提笔大书道：

一床两好世间无，好女如何得好夫？

高卷朱帘明点烛，试教菩萨看麻胡。

——宋·徐慥《漫笑录》

脸往哪儿搁 眉、眼、口、鼻四者，也各自有神灵。有一次，四个神灵在一起争位次。口对鼻说：

“你有什么才能，位次却在我之上？”鼻答道：“我能分别香臭，然后你才能吃，所以我的

位子在你之上。”

鼻又对眼说：“你有什么才能，位置却在我之上？”眼答道：“我能观美丑，看东西，

功劳不小，所以应该在你之上。”

鼻又问：“那么，眉有何才能，也在我之上？”

眉答道：

“我也不懂得与各位争执，但如果我长在眼、鼻之下，不知你一张面孔往哪里放！”

——宋·罗烨《醉翁谈录》

“三毛饭” 苏轼曾对刘贡父说：“我和弟弟在学经义对策、准备应试时，每天吃三白饭，吃得很香

甜，不相信人间会有更好吃的美味。”贡父问：“什么叫三白饭？”苏轼答道：“一撮盐，

一碟生萝卜，一碗米饭，这就是‘三白’。”刘贡父听了大笑。

过了很久，刘贡父写请帖给苏轼，请他到家里吃皛“（jiǎo）饭”。苏轼已忘记自己对

刘贡父说的话，就对别人说：“刘贡父读书多，他这‘皛饭’定是有来由的。”等他到了刘

贡父家吃饭时，发现桌上只有盐、萝卜、米饭，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这是贡父用“三白饭”

开的玩笑，便大吃起来。

吃完饭苏轼告辞出来，临上马时对刘贡父说：“明天到我家，我准备毳（cuì）饭款待

你。”刘贡父害怕被苏轼戏弄，但又想知道“毳饭”到底是什么，第二天便如约前往。

两人谈了很久，早过了吃饭时间，刘贡父肚子饿得咕咕叫，便问苏轼为何还不吃饭。苏

轼说：“再等一会儿。”像这样好几次，苏轼的回答老是这句话。

最后，刘贡父说：“饿得受不了啦！”苏轼才慢吞吞地说：“盐也毛（冇，音mǎo，

“没有”的意思），萝卜也毛，饭也毛，岂不是‘毳’饭？”

刘贡父捧腹大笑，说：“本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报昨天的一箭之仇，但万万没想到这一

点！”苏轼这才传话摆饭，二人一直吃到傍晚，贡父才回家。

——宋·朱弁《曲洧旧闻》

靴子多少钱 五代时冯道与和凝二人同在中书省为官。有一天，和凝问冯道：“我看你穿的靴子是新

买的，花了多少钱？”

冯道慢慢举起左脚说：“九百。”

和凝性子急，立即回头斥责自己的下属说：“我让你给我买的靴子，怎么会用了一千八

百钱？”

冯道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右脚说：“这一只也九百。”

——元·无名氏《群书通要》

酒令相谑 宋神宗元丰年间，高丽国派一位僧人到宋朝来，其人很聪明，能饮酒。朝廷派杨次公接

待他。一天，两人行酒令，约好要用两个古人姓名，争一件东西。僧人说：

“古人有张良，有邓禹，二人争一伞，张良说是良（凉）

伞，邓禹说是禹（雨）桑”

杨次公说：“古人有许由，有晁错，二人争一葫芦，许由说是由（油）葫芦，晁错说是

错（醋）葫芦。”

——明·潘埙《楮记室》

兄弟对句 吴中有个老头，原本出身低贱，家境贫困，靠耍蛇维持生计。他的长子沿街乞讨，次子

钓青蛙，三子唱“采莲歌”要饭。后来，这一家家境渐好，生活富裕了。

一天，老头把全家召集到一起，说：“我们家原来贫贱，如今有幸富足，还必须读书长

学问，才能使家声振兴。”于是，便请了老师到家里教三个儿子读书。过了几个月，老师时

时夸奖老头的几个儿子学业进步得快。老头便设宴请客，还请了一位有名的学者当场考验儿

子们。

学者来到后，考对对联。先试小儿子，出的题是：

“纷纷柳絮飞。”

小儿子对的是：

“哩哩莲花落。”

接着试第二个儿子，出句为：

“红杏枝头飞粉蝶。”老二对的是：

“绿杨树下钓青蛙。”

最后试老大，出句是：

“九重殿下，排两班文武官员。”

老大对的是：

“十字街头，叫几声衣食父母。”

老头听了，斥责道：“你们说的这些，还都是当年我耍蛇人家的事！”

——明·耿定向《权子》

青山跳出来 河南有个士大夫，请老师在家里教儿子读书。他儿子很愚笨，老师出对子说：“门前绿

水流将去。”士大夫的儿子对句为：“屋里青山跳出来。”士大夫听了很生气。

有一天，士大夫带儿子的老师一起到一个道观去拜客。观中有个道士叫彭青山，是个瘸

子，他听说士大夫来了，连忙单腿跳出门来迎接。那位老师见了，对士大夫说：

“前几天令郎所谓‘屋里青山跳出来’，还真有这样的事！”

士大夫听了也大笑起来。

——明·徐渭《谐史》

怕馒头 有个穷书生，穷得没饭吃，只好去给人家干活。有一次他跟主人上街，看到饭铺里卖馒

头，他很馋，又吃不到，便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主人吃惊地问他原因，他说：“我怕馒

头！”

主人听了说：“岂有怕馒头的道理？”回家后便在一间屋里摆了百十个馒头，将这个人

锁在里面，自己则在屋外观察动静。过了一阵，里面静悄悄的，主人很纳闷，便从壁缝向里

看。只见那人手捧了馒头，已吃了一多半了。

主人赶紧开门，问他为何敢吃，他答道：“我见了这些馒头，忽然不怕了。”主人知道

他是假装了骗馒头吃，便怒斥道：

“你现在还怕什么！”

那人赶紧回答：“现在只怕两碗热茶！”

——明·李贽《山中一夕话》

“琵琶”结果 有人给一位县令送来一些枇杷，但在礼单上错写成了“琵琶”。县令笑着吟出二句诗：

“枇杷”不是此“琵琶”，只恨当年识字差。

正好有位客人在座，听了县令的话，当即续出后两句：

若使琵琶能结果，满城箫管尽开花。

——明·姚旅《露书》

怕“溘然” 北宋嘉祐治平年间，有个供奉官杜渐，喜欢与读书人同游，学些书上的文辞，却并不懂

其中的意思，只用来装点门面。他住在扬州，给亲友写信时，如果想说“这件事很重大”，

他偏要写成“兹务孔洪”。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苏东坡有一次路过扬州，地方官苏子容接待他，杜渐也在常座中苏子容精神倦怠，打了

个瞌睡，杜渐忽然说：“相公何故溘（kè）然？”“溘然”常用来形容人突然死去，杜渐

不懂这个意思，所以闹了这个笑话。

后来，苏东坡参加一个聚会，他问主持人是谁，有人告诉他是杜供奉。苏轼说道：

“今天可不敢打瞌睡，我特别怕‘溘然’！”

——明·谢肇淛《五杂俎》

总姓王 唐朝沧州南皮县县丞郭务静初上任，通判官王庆来见他。

郭务静问道：“你姓什么？”王庆答道：“姓王。”

过了一会儿，王庆又来，郭务静已忘了刚才的事，便问：

“你姓什么？”王庆又答：“姓王。”

郭务静惊奇了好半天，仰头看着王庆说：

“怪，南皮县里的属官怎么总姓王？”

——明·谢肇淛《五杂俎》

偷偷戴 唐明皇有一天坐在勤政楼上，看见下面有个锔锅碗的人，便召呼过来问道：“朕有一顶

破皇冠，你能修理吗？”锔锅匠回答说：“能。”于是拿来让他修。

修好后，明皇说：“朕要这顶旧皇冠也没什么用，就把它赏给你吧！”锔锅匠很惶恐，

不敢接受。明皇说道：

“你拿回去，等夜深人静时，关上门在家一个人戴戴，也没什么妨害。”

——明·谢肇淛《五杂俎》

判官租马 宋仁宗时，有个叫孙良孺的军巡判官，为人狡诈，好打扮得像个村野农夫。京城人出门

多租马骑，马主讲价时，往往先问“只走单程，还是来回都雇？”如果骑一个来回，价钱便

是单程的两倍。孙良孺因家贫没有养马，出门必租。

有一天，他要押一批死囚到法场去杀头，便出来租马，打算骑了去。马主问道：“官人

要到哪里？”孙良孺回答：“到法常”马主又问：“官人去了还回来吗？”听到的人都大笑。

——明·郭子章《谐语》

背后无眼 有个叫陈音的官员入朝，把官帽戴反了，冠缨转向了后面。他看到同僚们冠缨下垂，低

头看看自己下巴处，看不见冠缨，大惊道：“为何我没有冠缨？”旁边一个人拽着他的冠缨

给他把帽子正了过来说：

“您自有缨，只不过背后无眼看不见罢了。”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皇帝尚且害怕 唐朝大臣房玄龄的夫人性情嫉妒凶悍，房玄龄很怕她，一个妾也不敢娶。唐太宗让皇后

召见房夫人，告诉她现今朝廷大臣娶妾有定制，皇帝将赏给房玄龄美女。房夫人听了，坚持

不肯。皇帝让人斟了一杯酒，谎称是毒酒，用来吓唬房夫人说：“如果你再坚持不肯，那就

是违抗圣旨了，抗旨者应喝毒酒死！”房夫人听了，毫不犹豫，接过酒来，一饮而荆

唐太宗见了，叹道：

“这夫人我见了尚且害怕，更何况房玄龄！”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都统惧内 唐朝中书令王铎，很怕老婆。当时正值黄巢兴兵造反，已接近京城，朝廷让王铎做都统

官带兵镇守诸宫，出京时他只带了姬妾随行，把夫人留在了京城。

有一天，部下忽然来报：“夫人离开京城前来，已在半路上了。”王铎闻报，十分惊

恐，对属下说：“黄巢兵渐渐向南逼来，夫人又气冲冲自北方赶来，旦夕之间，就要到达，

这可怎么办？”幕僚开玩笑说：

“不如投降黄巢吧。”

王铎听了也大笑起来。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免得拆了伴 苏轼到邻人家相聚饮酒，盘中有四个黄雀。一个人接连吃了三个，只剩下一个向苏轼推

让。苏轼笑道：

“您再吃了吧，免得黄雀拆了伴。”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吊丧的玩笑 有个年轻人父亲死了，他却并不悲哀。有个叫杨南峰的便特制了一个宽大的帽子戴了前

去吊丧。下拜时，帽子脱落下来，滚到了座椅下面，杨南峰便把头伸进去，穿进帽中，再起

来，引得年轻人在帘帷中哄然大笑。这个年轻人便蒙上了不孝的名声。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大姨小姨 薛简肃公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嫁给欧阳修，二女儿嫁给王拱辰。后来欧阳修丧妻，续娶

了薛公的第三个女儿，所以王拱辰与他开玩笑说：“旧女婿为新女婿，大姨夫作小姨夫。”

正赶上刘原父晚年再娶，欧阳修用汉代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得配仙女的传说，作诗调侃

刘原父说：

仙家千载一何长，浮世空惊日月忙。

洞里桃花莫相笑，刘郎今日老刘郎。

刘原父听了不高兴，便寻机报复欧阳修。一天，刘原父、王拱辰、欧阳修三人相会，原

父说：

“从前有个老学究教小孩念书，朗诵《毛诗》到‘委蛇委蛇’这一句时，告诉小学生：

‘这个蛇字要读作姨，切记。’第二天，小学生在路上看乞儿耍蛇，很晚才到学校，学究便

责问道：‘你为什么来晚了？’小学生说：‘刚才在路上，碰到有人弄姨（蛇），我便与众

人观看。只见他先弄大姨（蛇），又弄小姨（蛇），所以耽误了上学。’”

欧阳修听了，不禁放声大笑。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供奉真武 南宋奸相贾似道设宴请客，厨师做了鳖，一个客人不吃，还说：“我供奉北方之神真武

君，此鳖很像真武君案下的龟，所以不吃。”

席桌盘中还有甘蔗，另一个客人也说不吃。贾似道问他为什么，他说：

“我也供奉真武君，甘蔗不像真武前面的旗竿吗？”

人们听了，哄堂大笑。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直呼其名 有位官员叫宗如周，一个人来向他告状，不知道官名叫“如周”，误以为此官曾在如州

任职，便说：“我有冤屈的事，来报告如州官。”宗如周问：“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直呼

其名？”

那人很惶恐，忙谢罪说：

“只说是如州官作如州，不知道如州官名如周，早知如州官名如州，不敢唤如州官作如

周！”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猜谜 吴门人张幼于，有文才，好开玩笑。一天张幼于与人相聚饮酒，正好来了几个闯席的朋

友，幼于便假装关了门，写了一条谜语贴在门上，对外面的人说：“猜中了，才允许进

门。”谜语说：“老不老，小不小；羞不羞，好不好。”众人都猜不中。有个叫王百谷的猜

道：

“太公八十遇文王，老不老；甘罗十二为丞相，小不小；

闭了门儿独自吞，羞不羞；开了门儿大家吃，好不好？”

张幼于听了大笑。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东门王皮 青州东门皮匠王芬，家境逐渐富裕后，放弃了旧业，邻里们商量要赠他一个尊号。王芬

听说后很高兴，摆了宴席，设了舞乐助兴，让大家给自己起个号。有个狡黠的年轻人说：

“叫‘兰玻’行吗？”众人问有什么含义，年轻人说：“他本名叫‘芬’，而兰花多芬芳之

气，所以叫兰玻，与名字相符合。”

王芬听了大喜，重重酬谢了这个年轻人。众人也没觉出有什么别的含义。后来慢慢思索

“兰（繁体为蘭）玻”二字，才悟到可以拆成“东门王皮”。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彭祖脸长 彭祖是上古传说中长寿的人，据说他活了八百多岁。有一次，汉武帝对群臣说：“相面

的书上说：‘鼻下人中长一寸，能活百岁。’”东方朔忽然大笑。朝廷官员请求惩治他不敬

之罪，东方朔摘下帽子辩解说：“臣不敢笑陛下，我是笑彭祖的脸长。”武帝问他什么缘

故，他答道：

“彭祖年纪有八百岁，如果按陛下说的估算，他的人中要有八寸长，那他的脸就该有一

丈多长了！”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公猴 明英宗天顺初年，杨士奇、杨溥、杨荣三人均以大学士辅政，人称“三杨”。当时有个

名妓叫齐雅秀，性情极为乖巧聪慧。有人问她：“你能使三位阁老笑吗？”齐雅秀答道：

“我一进门就能让他们笑。”

一天，齐雅秀真的被召唤进见三杨，三杨问她为何来迟，她说：“在家看《列女

传》。”三杨听了，果然大笑。于是同她开玩笑说：

“我们以为你是齐雅秀，却原来是脐下臭。”

齐雅秀应声答道：

“我以为三位老爹是武职，却原来都是文（闻）官。”

三杨道：“这母狗无礼！”

齐雅秀又答道：

“我是母狗，三位老爹是公侯（公猴）。”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兼畏夫人 王文穆公的夫人嫉妒心强，又很凶悍。文穆虽然荣华富贵，却不敢娶一个妾。他府中后

园有堂，名“三畏堂”，可能是取儒家说的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的意思。有一次杨

文公与他开玩笑说：“可以改成四畏堂。”王文穆公问取何意，杨文公说：

“兼畏夫人。”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摆阔气 有一位穷读书人，平日总在人前强装出阔气样子，最怕别人说他穷。

有一次，一个小偷夜里进了他家，见家中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偷到，便骂着走了。

这读书人忙摸出床头几个铜钱追上去送给小偷，并嘱咐说：

“君此次来，我虽然怠慢之极，但在人前，还万望为我美言！”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一概明天 有个人欠了好多情，怕人来讨，只好东躲西藏。一次，他偶然有事要出门，怕债主们看

见，便戴了个大斗笠。谁知还是被一个债主认出来了。债主弹着斗笠问：“欠的钱什么时候

还？”那人只好推托说：“明天。”过了一会儿，忽然下起大雨，斗笠被雨点打得“啪啪”

直响。那人很慌张，说：

“一概明天！”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别人扛去 有人欠别人债，屡讨不还。债主生气了，命仆人埋伏在半路，把欠债人捉住扛回家。扛

到半路，仆人累了，放下欠债人歇息，那人却催促道：

“快走吧，停在这里，若又被别人家扛去，可不关我的事！”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自咬耳朵 有个人到官府告状，说被人咬去了耳朵。被告辩解说：“那是他自己咬的，与小人无

关。”一个小吏站在官座后面，听了被告的话后，用手扯住自己的耳朵，团团转圈。官回头

看见了，喝道：

“这是什么规矩？”小吏报告说：

“小的在这里试试案情。”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拿屁 有个官正升堂，下面站的人放了个屁。官问道：“什么响？给我拿下！”衙役报告说：

“这东西拿不祝”官喝道：“定是你受贿，一定要拿来！”衙役只好用纸包了一个屎块回去

报告：

“正犯已逃走，拿得家属在此！”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面黑心黑 东汉末年，有个相面的来访刘备，刘备让他给自己相面。相面的人说：“你的相貌很

好，面白，心也白。”又让他相关公，相面人说：“此人相貌也好，面红，心也红。”

刘备听了，急忙握住张飞的手说：

“三弟有点不好，还是别相吧。”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不宜动土 有个人酷信风水，凡事都要先问阴阳家是吉是凶。一天，他坐在墙下，墙忽然倒了，他

被压在墙下，忙喊救命。家人跑过来说：

“你且忍一忍，待我去问问阴阳先生，今天可不可以动土！”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巫人 有个巫人正装神弄鬼，自称天神附体，披头散发，胡说八道。正好有官员从旁边经过，

见状大怒，命令把巫人抓来，问他是什么人。巫人连忙下跪叩头说：

“小的是金元七总管下凡！”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划到他名下 有个读书人游佛寺，到西房，僧人对他怠慢。他很生气，出来后来到东房，见东房里有

位僧人正在诵经，便问道：“你在替谁家忏悔？”僧人答道：“闲时先诵下，等有施主来布

施时，就划到他名下去。”

读书人听了便敲击僧人的头，僧人辩道：“小僧有什么罪？”读书人说：

“适才西房秃贼可恶，我打这几下，你可以划在他名下。”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败家当 有个徽州人，很吝啬。他客居苏州，制了些盐豆子放在瓶里，用筷子取，每顿饭限制自

己，只吃数粒。有人告诉他说：“你儿子在某处大吃大喝。”徽州客大怒，从瓶中倒了一棒

豆子，全塞进口中，边嚼边嚷道：

“我也败些家当！”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不折本 有人拉朋友加入某会盟，朋友执意不肯，那人坚持，朋友便说：“若要我入会，除非你

给我下跪。”那人便下跪，朋友同意了。旁观者讥笑说：“你不就为收几个会银吗？而且将

来总要还他，何必如此自屈？”

下跪的人答道：

“我虽然下了跪，但并不折本，将来他讨还会钱时，给我下跪的时候多着呢！”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酒煮白滚汤 有人用极清淡的水酒待客，客人尝了，对主人家的烹调术大加赞誉。主人说：“菜还未

上，您怎么就知道？”客人回答：

“别的不论，只这一味酒煮白滚汤，就很好吃了！”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白云上府堂 有个金华人，惯于游食四方，以卖诗文为名，实际上是巴结达官贵人，想谋取一官半

职。他还有一枚私章，上面刻有“芙蓉山顶，一片白云”八个字，可见其自许清高。但有知

情人嘲笑他说：

“这片白云每天都飞到官府中去。”

——明·郎瑛《七修类稿》

三笑事 嘉靖年间，杭州有个接生婆——古人称为“稳婆”，去给人接生，反倒在产妇家生下了

自己的孩子。而医生出诊，也有犯急症死在病人家里的。又有个仓官代理巡捕，专管捕捉盗

贼，反被强盗劫掠，因为害怕，对强盗口称“爷爷”。有好事者作了一首诗说这三件事：

稳婆生子收生处，医士医人死病家。

更有一般堪笑者，捕官被盗叫爷爷。

——明·郎瑛《七修类稿》

荒年诗 嘉靖年间，天下闹灾荒，浙江一带物价飞涨，米价涨到一石一两五钱。又加上时疫流

行，死尸遍野。有人在除夕夜作了两首诗以记之。其一曰：

年去年来来去忙，不饮千觞饮百觞。

今年若还要酒吃，除却酒边酉字旁。

第二首说：

年去年来来去忙，不杀鹅时也杀羊。

今年若还要鹅吃，除却鹅边鸟字旁。

——明·郎瑛《七修类稿》

一半未出痘 嘉兴有一老汉，平时自称清客，在门上贴一幅对联：

心中无半点事，

眼前有十二孙。

他的邻居讥笑他，把这幅对联续成：

心中无半点事，两年不曾交粮；

眼前有十二孙，一半未经出痘。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淡话 广西全州有位姓王的武官，善说笑话。每当与同僚聚会，大家都让他讲笑话，然后故意

反驳，想让他再讲一个。所以，他每讲完话，众人便说：“这话淡。”意思是说讲得没有趣

味。

这位王某看出众人故意反驳自己，便接着讲道：

“今天早晨，城门口有个挑粪的，不小心失足跌倒，粪洒了一地。”

众人又说：“这也淡。”王某反问道：

“各位又不曾尝过，怎知道淡？”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如此谦恭 一个人的父亲是酒糟鼻，有人问他：“令尊大人鼻子是红色，对不对？”

那人答道：“不敢，只是粉红色。”

问的人称赞道：

“近来流行浅色，粉红色的更好！”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请来的 一只老雕要哺育幼雏，苦于找不到食物。一天，它抓到一只猫，就放在巢中，想作为食

物养小雏。但猫却立刻把小雕雏一个一个全吃光了。老雕大怒，猫却说：

“你别生气我吃，我是你请来的！”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汗淋”学士 古代朝廷有翰林院，设翰林学士官。有个叫王平甫的翰林学士，身材高大肥胖，盛夏到

官署，下马后，流汗湿衣。同僚刘贡父见了说：

“君真是所谓‘汗淋’学士。”

——明·钟惺《谐丛》

饿鬼 古时学馆中于每年阴历二月、八月第一个丁日祭祀孔子，称为丁祭，祭过之后学生们可

分食祭品。滁州侍郎刘清早年在州为学生，出语滑稽。当他看到丁祭后学生们争祭物的场面

时，作了一篇文章来取笑：

“天将晓，祭祀了。只听得两廊下闹吵吵。争胙肉的你精我肥，争馒头的你大我校颜渊

德行人，见了微微笑。子路好勇者，见了心焦躁。夫子喟然叹曰：‘我也曾在陈绝粮，不曾

见这伙饿莩（piǎo）。’”

——明·钟惺《谐丛》

大八字 一个叫王元美的人应邀去作客。座中有个会算命的人，众人都与他谈论命运。王元美却

说：

“我自己就懂大八字，不用你算。”

问他什么是大八字，他答道：

“我和人人都是要死的。”

——明·钟惺《谐丛》

单衣更冷 一个读书人很穷，冬天只穿夹袄。有人问他：“如此严寒，为何穿夹衣？”他回答说：

“穿单衣更冷。”

——明·赵南星《笑赞》

尽孝 一个人事奉继母，很想赢得孝名。他问一位学究：“古人事奉继母谁最孝？”学究回答

说：“闵子骞最孝，他冬天穿芦花衣，把棉衣让给继母的儿子。”于是此人便穿芦花衣。他

又问：“还有什么人最孝？”学究又说：“还有个王祥，他继母冬天想吃鲜鱼，他便卧在冰

上为母亲取鱼。”此人听了后说：

“这个孝道难行。”学究问什么原因，他回答道：

“王祥的衣服大概还厚些。”

——明·赵南星《笑赞》

大话谜 有人破谜说：“上拄天，下拄地，塞得乾坤不透气。”问别人是什么东西。被问者说：

“我也有个东西：头朝西，尾朝东，塞得乾坤不透风。”反问破谜者是什么。破谜者说：

“不知道。”被问者解说道：

“就是你那个，我放倒了。”

——明·赵南星《笑赞》

先学游泳 一个医生给人治病，却把人治死了。病家大怒，把医生捆起来，扣在家里。医生趁夜晚

自己弄开了绳子，跳进河中，才脱身逃回家。到家后，看见自己的儿子正在读医书，便说道：

“我儿读书尚可缓些，还是先学游泳要紧！”

——明·冯梦龙《笑府》

愿挨脚踢 有个打柴的挑着柴禾，不小心误撞了一个医生。医生大怒，挥拳就打。打柴的忙跪下求

道：“我宁肯挨你脚踢！”

旁边的人很惊讶，询问原因。打柴的说：

“我听说经了此人之手，定然活不了！”

——明·冯梦龙《笑府》

另一个 有个医生医死了人家的婴儿，只好答应把死婴放进袖中带回家好好殡殓埋葬。婴儿的家

人怕被医生骗了，命仆人尾随在医生后面。只见医生路过一座桥上，看看前后无人，急忙把

死婴取出，扔进河里。仆人在暗处看见了，冲上前去，大怒道：“为何抛了我家小公子！”

医生忙辩道：“没有！”说着举起左袖说：

“你家的在这儿呢！”

——明·冯梦龙《笑府》

诊僧病 有人请了个僧人到家作客，夜晚留他在书房里住宿。正赶上僧人病了，主人便请医生来

诊看。医生见房中摆设豪华，以为生病的是这家夫人，便隔了帐子诊过脉，说是月经不调以

及胎前产后诸症。僧人听了，揭开帐子看着医生笑起来。医生对僧人说：

“小公子，不要笑，你母亲的病厉害着呢！”

——明·冯梦龙《笑府》

起死回生 一个医生医术不好，很少有人找他看玻一天，忽然有个来买药的，他开箱取药，发现里

面生了蛀虫，买药的见了问：“这是什么？”医生答道：“僵蚕，可入药。”买药人又问：

“僵蚕怎么会是活的？”医生说：

“它吃了我的药而已。”

——明·冯梦龙《笑府》

门客 有人夸某高士善待门客，他家比起战国时期齐相孟尝君门客三千的盛况毫不逊色。别人

听说后，很敬佩这个高士，便前去拜访，却见他门下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拜访的人便

打听门客们在哪里，邻居说道：

“这个时候都回家吃饭去了。”

——明·冯梦龙《笑府》

还气球 有个人脖子上悬着个大瘤子。一天晚上，为了乘凉，他睡在神庙里。神问：“这是个什

么人？”左右答道：“大概是踢气球的。”

神便命左右把气球取来。这人醒来后发现没有了瘤子，非常高兴地回家去了。

第二天，另一个长瘤子的人听说了这件事，也到庙里去睡。神又问他是什么人，左右仍

像前一天一样回答。神吩咐道：

“可以把昨天那个气球还给他。”

——明·冯梦龙《笑府》

“譬”字酒令 众客人饮酒，要行酒令。约好每人说《四书》上的一句话，开头要带“譬”字，说不出

的罚一大杯。第一个人说“譬如为山”，第二人说“譬如行远必自迩”，后面的则说“臂之

宫墙”等句。轮到最后一个人，没什么可说，只好说“能近譬远”。众人嚷道：“不合规

矩，该罚！为何把譬字说在下面？”

那人答道：

“屁本来就该在下面，诸兄都倒着从上面出来了，反倒来罚我！”

——明·冯梦龙《笑府》

周文王像油饼 一个人行酒令说：“春雨如膏”。有个人不懂“膏”的意思，以为是“糕”，便说：

“夏雨如馒头。”

又有个人把“夏雨”误解成“夏禹”，便说：

“周文王像油饼！”

——明·冯梦龙《笑府》

买猪千口 有个县官写字潦草。有一次他想设宴请客，批票交给衙役去买猪舌，古人竖行写字，

“舌”字写得太长，衙役错认成买猪“千口”，结果遍乡寻找，只买到五百口。只好回去哀

求县令，请求减半。

县官笑道：“我令你买猪舌，怎么能认成买猪千口。”

衙役说道：

“以后若要买鵞（“鹅”的异体字），求老爷千万写短点，别写成买‘我鸟’！”

——明·冯梦龙《广笑府》

大眼鱼 主人用鱼待客，把大鱼留下自己吃，做小鱼端出来给客人吃，却误将大鱼眼珠弄到小鱼

盘里。客人发现后，开玩笑说：

“我想求你这个鱼种，回去在池里养。”

主人自谦道：“这是小鱼，没什么可贵。”

客人道：

“鱼虽小，却难得这双大眼睛。”

——明·冯梦龙《广笑府》

李胡子也是人 三个人一起行酒令，约好要从“相”字起，“人”字止。第一个人说：“相识满天下，

知心能几人。”第二个人说：“相逢不饮空回去，洞口桃花也笑人。”第三个人说：“襄阳

有个李胡子。”其余二人责问道：“约好了结尾要说‘人’，你为何说李胡子？”

那人答道：

“李胡子难道不是人？”

——明·冯梦龙《广笑府》

不用大镜 有个人家藏一面古镜，自称能照二百里，要把它献给吕文穆公。吕公说：

“我的脸还不及一个碟子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的镜子？”拒绝未要。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砚台呵水 有人送给孙之翰一方砚台，自称值三十千银子，并说：

“这块砚台，只要向上一呵气，它就自然流水。”

孙之翰说：

“一天呵一担水，只值三文钱，何须如此重价！”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海内名士 黄冈人王廷陈，字稚钦，年轻时就有出奇的才能，却喜欢在街上与小孩子追逐游戏。每

当他父母要揍他时，他便大喊：

“大人为何虐待海内名士？”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画风筝 郭忠恕善画，但若有人向他求画，他常常不给画，只有兴致来了，才自己动笔。他住在

岐下时，有个富家子喜欢他的画，便每天用好酒招待他，待他特别好，这样过了好久，才说

出求画的意思，并给他一匹素绢，本想素绢大了，画幅就大。谁知郭忠恕给他画了一个小

童，牵着线放风筝，风筝线拉了几丈长，把素绢全填满了。富家子大怒，当即与郭忠恕断绝

了交往。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只求对仗 有个推官叫关懈，其貌不扬。有一次，他路过南徐，住在客店里，看到一个穿红衣的官

员坐在那里，神情傲慢。关懈上前作揖，询问对方姓名，那人说道：“太子洗马高乘鱼。”

过了一会儿，高乘鱼问关懈，关懈答道：“我是‘皇后骑牛低钓鳖’。”高乘鱼骇然问道：

“这是什么官职？”关懈笑道：

“我只是想和你的话对仗贴切而已。”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不信术士 有个游方术士，自称能修炼金银。他去找唐六如，大肆吹嘘修炼成仙之妙。唐六如问：

“既然有如此妙术，您为何不自己修炼，却要找鄙人？”

术士答道：“只恨我福分太浅！我见的人多了，论仙风道骨，没有人能比上您！”

唐六如笑道：

“那么我只出仙福，有间空房在此城，很僻静，您在那里为我修炼，炼成后咱们平半

分。”

那术士听了这话还不死心。一天，他登门找唐六如，拿出一把扇子，要求在上面题诗。

唐六如大书道：

破布衫巾破布裙，逢人便说会烧银；

如何不自烧些用，担水河头卖与人？

——明·冯梦龙《古今潭概》

淡酒词 云间一带酒淡，有人戏作《行香子》词说：

“浙右华亭，物价廉平，一道会买个三升。打开瓶后，滑辣约光馨。教君霎时饮，霎时

醉，霎时醒。听得渊明，说与刘伶：‘这一瓶约莫三斤。君还不信，把秤来秤，有一斤酒，

一斤水，一斤瓶。’”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姓名相谑 贾黄中与卢多逊同在朝廷为官。一天，京中有蝗虫，卢多逊笑着对贾黄中说：“我听说

那都是‘假蝗虫’（中）。”贾黄中应声答道：“我也听说庄稼没有损失，只是‘芦多损’

（逊）罢了！”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愁不纳税 长洲孝廉陆世明，参加科举考试，没考中，回乡途中路过临清钞关，守关的错把他当成

商人，要他交税。陆世明便写了一首诗交给他：

献策金门苦未收，归心日夜水东流。

扁舟载得愁千斛，闻说君王不税愁。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禽兽相争 有家大户人家养鹤，给鹤戴上牌子作为标记。有一次一只鹤被百姓家养的狗咬死了，鹤

主便告到官府，要求捉狗的主人抵罪。官批道：

“鹤虽戴牌，犬不识字；禽兽相争，何与人事？”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饮酒相谑 明英宗正统年间，有位侍郎和一位巡按都御史一同饮酒。忽然有条狗跑来，绕着桌子走

来走去。左右侍卫要把狗赶跑，侍郎说：

“别赶，它在这里巡案（按）。”

都御史接过话头说：

“你看他是狗也是狼（侍郎）。”

还有一次，都宪官似钟和通政官强珍在南都饮酒。强珍手执酒壶劝似钟说：

“你要饮四盅（似钟）。”

似钟答道：

“你不要强斟（珍）！”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掏耳朵 古时给人理发的人称篦工，兼管掏耳朵。一个篦工给人掏耳朵时，下手太重，被掏的人

很疼，便将头向一边躲，篦工却随着又凑过来。被掏的人便问：“那边的耳朵掏不掏？”篦

工回答说：“要先掏完这边这一只，再掏那一只。”

被掏的人说道：

“我还以为直接从这边通过去呢！”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防蚊妙法 有人被夏日蚊虫所苦，朋友告诉他说：“用麻布两层做成夹被盖，就可防蚊。”那人问

为什么，朋友说：

“等它来叮时，把上边一层麻布向边上一扯，扯歪蚊子的嘴。伤筋动骨，要一百二十天

休养，等它嘴好起来时，天气也凉了。”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不敢空扰 苏东坡和黄庭坚住在金山寺中。有一天，他们打面饼吃。二人商量好，这次打饼，不告

诉寺中的佛印和尚。过了一会儿，饼熟了，两人算过数目，先把饼献到观音菩萨座前，殷勤

下拜，祷告一番。不料佛印预先已藏在神帐中，趁二人下跪祷告时，伸手偷了两块饼。苏轼

拜完之后，起身一看，少了两块饼，便又跪下祷告说：“观音菩萨如此神通，吃了两块饼，

为何不出来见面？”

佛印在帐中答道：

“我如果有面，就与你们合伙做几块吃吃，岂敢空来打扰？”

——明·无名氏《华筵趣乐谈笑酒令》

贪酒 从前观音菩萨告诫吕洞宾说：“当初，你三次醉倒在岳阳楼，这是好酒；私自度何仙

姑，这是好色；在鼎州卖墨，这是贪财；飞剑斩黄龙，这是尚气。现在既然成了仙，为何不

戒除酒色财气？”

吕洞宾便攻击观音说：“你既然不好酒，为何旁边有净瓶？你既然不好色，养这童男童

女干什么？你既然不贪财，为何要全身金妆？你既然不尚气，为何降伏大鹏？”

观音被抢白得无奈，便将茶盏、净瓶朝吕洞宾打来。洞宾笑道：

“就你这一瓶两盏，也打不倒我！”

——明·无名氏《华筵趣乐谈笑酒令》

瓶饮也行 从前，有个人嘴馋贪杯。他在京城经商时，遇到一个过去的熟人。这熟人并无心请他回

家吃饭，只在路上说话。贪酒的人见状便说：“我该到贵寓去拜望一下，口渴心烦，或茶或

酒，可借一杯止渴。”

熟人说：“我家离得很远，不敢烦劳您光临。”贪酒人说：

“谅也不过只有二三十里，不远。”

熟人说：“我家地方狭窄，怕是不方便。”

贪酒人说：“只要能张得开口就行。”

熟人又说：“我家器皿不全，没有杯子。”

贪酒人马上说道：

“凭咱们二人的交情，用瓶子饮就行。”

——明·无名氏《华筵趣乐谈笑酒令》

嘲不识羞 从前一个读书人作诗说：“风吹柳线千条绿，日照桃花万点红。”旁边一个人说：“这

诗的意境不好，我给你修改一下才好。”作诗人说：“你若能修，就请自己作一首。”修改

的人说：

“作者不修（羞），修（羞）者不作。”

——明·无名氏《华筵趣乐谈笑酒令》

三句半 有位读书人名叫西坡，善作十七字诗。有一年大旱，太守正在带领一些僚属百姓举行仪

式求雨，西坡作诗道：

太守祈雨泽，万民多感德。

昨夜推窗看，见月！

太守听了大怒，让他作诗自嘲。他便把自己和苏东坡相联系，脱口答道：

古人号东坡，今人号西坡。

若将两人比，差多。

后来，太守将他发配到云阳。临行之前，他舅舅来送行。

他舅舅瞎了一只眼睛。于是西坡又作诗说：

发配到云阳，见舅如见娘。

两人齐下泪，三行。

到了云阳之后，当地的长官挺喜欢他的诗，就让他试作一首，他又脱口而出：

环佩响丁当，夫人出后堂。

金莲三寸小，横量。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骂狗 一个小叫花子腿已生疮腐烂，卧在街上休息。一只狗跑来舔他的腿。叫花子骂道：

“畜牲这样急，早晚是你的食，忙什么？”

——清·陈皋谟《笑倒》

抽头钱 有人好赌，家产输光了，只好上吊。忽然见一个吊死鬼在梁上叫：“快拿头来！”这人

说道：

“亏你开得了口！我输到这个地步了，还要问我抽头！”

——清·陈皋谟《笑倒》

打得好 有个女人与和尚私通，被丈夫察觉了。有一天，丈夫因别的事打了妻子，和尚正好从他

门口过，便进来劝解，丈夫便连和尚一起揍了一顿。

和尚挨了打，便向官府告状。官不受理，只在状子上写道：

“并州剪子扬州绦，苏州鞋子云南刀。”

和尚不解其意，去问一个秀才。秀才看了告诉他：“这是说‘打得好，打得好’。”

——清·陈皋谟《笑倒》

乌龟老爹 有个老头，很讨厌有人在他家屋外墙角处撒尿，便在墙上画了一个乌龟，并写道：“撒

尿者此物也。”有个人没看见，又在那里撒尿，恰好被老头撞见。老头指着墙上骂道：“你

眼睛不瞎，也不看看！”撒尿的人慌忙答道：

“我没看见老爹在这里！”

——清·陈皋谟《笑倒》

偷来的碗 一家请客，桌上摆的多是骨头，肉却少见。客人问道：

“府上的碗莫非是偷来的？”主人惊问缘故，客人说：

“我曾听见邻居家骂：谁偷我的碗拿去盛骨头！”

——清·陈皋谟《笑倒》

在里面吃 客人在外面坐，到了吃饭的时间还不走。主人便潜入里屋吃饭。客人在外面大声说：

“好一座客厅，可惜许多梁柱都被虫蛀坏了！”

主人听了忙出来问：“在哪里？”客人说：

“他在里面吃，外面怎能知道？”

——清·陈皋谟《笑倒》

杀得向上些 一个死刑犯临斩首时，对刽子手说：“杀只管随你杀，只是求你杀在脖子略向上些。”

刽子手问什么缘故，死囚答道：“我脖子上正长了一个疖子，若杀在疖子上，岂不更疼？”

——清·石成金《笑得好》

说官歇后语 一个官很恼闷，旁边的衙役看见了，向同伴作歇后语说：“这个遢头判儿狗头狗呢！”

他在“判”后隐一“官”字，第二个“狗”后隐一“脑”字，与“恼”谐音，所以暗示了

“官恼”二字。没想到官听出来了，大怒，喝道：

“你为何不说‘吏部天儿珍珠玛’呢？”

——清·石成金《笑得好》

忘记端午 一位教书先生，过端午节时，没收到主人家的节礼，于是问学生：“你父亲为什么不送

节礼？”学生回家问父亲。父亲说：“你告诉先生，就说父亲忘了。”

学生照父亲说的回复了先生。先生说：“我出一个对子让你对，若对得不好，定要打

你。”接着出对说：“汉有三杰，张良、韩信、尉迟恭。”

学生对不上来，怕打，便哭着回去告诉父亲。父亲说：“你去对先生说，这个对子出错

了，尉迟恭是唐朝人，不是汉朝人。”学生回去报告了先生。先生反问道：

“你父亲几千年前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怎么昨天一个端午节就忘记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僧酒难禁 有个寺里的僧人好喝酒，师父多次斥责惩罚，贪酒的僧人很怨恨，便聚到一起，把脸涂

黑，手持木棒，直逼师父座下说：

“我们都是济颠的化身，除了贪、嗔、痴三者之外，我们无所忌讳，吃点酒肉有什么妨

害？”说着，举棒就打。师父吓得伏地请罪，从此便不禁酒肉。

当地官府听说了此事后，把寺僧们的师父抓来，要责罚他。师父说道：

“甘愿受老爷惩罚，也不敢违背活佛的教令！”

——清·黄图珌《看山阁闲笔》

可笑的答卷 明代以后，科举考试一般从《四书》中出题目。比如《论语》载孔子说自己“三十而

立”，是说三十岁时就能在社会上立足。有一次考试就以“三十而立”为题目，一个考生开

头说：

“圣人两个十五之年，虽有椅子板凳而不敢坐焉。”《论语》上还说：“子之燕居，申

申如也，夭夭如也。”意思是说孔子在家闲居时是很和舒很闲适的样子。有人以这几句为题

作文，开头写道：

“记圣人之鸟宿，甲出头而天歪头者也。”

——清·方飞鸿《广谈助》

硬起来 古时死了人，家属以金纸、银纸做成锭银，焚化给死者，叫做“金银锭”。有个穷小子

手提一串金银锭赶路。他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串纸银锭叹道：

“你若能硬起来，对我就有用处了！”

银锭笑道：

“我怎么能硬？不如你硬起来凑合我罢！”

——清·方飞鸿《广谈助》

搭题笑柄 清代科场上喜欢出些东拼西凑的试题，把经书中毫不相关的两句话凑在一起，目的在于

防止考生抄袭现成的文章。其写法着意于文章格式，而对经书原文阐发的古贤人的本意就弃

而不顾了。明代就有这样的考法，有一次出题为“杖叩其胚阙党童子”。“杖叩其胫”出自

《论语·宪问》，说孔子用拐杖敲打老朋友原壤的小腿。“阙党童子”也出自这一章，但在

另外一段中，说阙里有一位童子来给孔子传信。由于这两句话意思不相连，有的考生在过渡

一段中写道：

“孔子一拐杖打下去，原壤痛不可忍；第二拐杖打下去，原壤仆地而倒；第三拐杖打下

去，原壤一命呜呼。三魂渺渺，七魄悠悠，忽然一阵清风，化为阙党童子。”

又有人写以“王如好色……有托其妻子于其友”一段为题的文章。这题目是《孟子·梁

惠王》中两段意思不相干的话。前一段原意大概是说：大王如果喜欢美貌女子，那么应把这

种喜爱之心推广到百姓身上，使天下适龄男女及时婚嫁，这就成了好事。下面一段是说：如

果大王的臣子中有一个人自己要到楚国游玩，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朋友照管，回来时妻子儿女

在挨饿受冻，那么对这样的朋友就不该再信任。这两段话意思也不相连，于是有人做这个题

目时先写道：

“大王喜爱美貌的女子，不和群臣一同享用，却和老百姓一同享用，这是因为群臣各自

都有妻子。”

又承接上文写道：

“大王的臣子要到楚国游玩，不把妻子儿女托付给国王，却把她们托付给朋友，这是因

为，他知道国王好色。”

——清·张培仁《妙香室丛话》

酒令相戏 明朝万历年间，袁宏道做江苏吴县县令时，江西有一位孝廉来拜访他。这位孝廉的弟弟

当时在朝中做员外郎，和袁宏道是同一年中的进士。于是，袁宏道就在船上摆酒宴招待他，

并请了长邑县令江菉罗来作陪，准备喝完酒一同去游山。

船开时，席上的宾主已经喝到很痛快的时候了。客人请主人行一酒令，袁宏道看见船头

放了一个水桶，便说：“我这个酒令必须说一件器物，中间要包含一个亲属的称谓和一个官

职的名称。”

于是他先指着水桶说：

“这个水桶，不是水桶，是木员外的箍箍（哥哥）。”这是暗示孝廉是员外郎的哥哥。

那孝廉听后，看到船夫手中拿着帚，便接口说道：“这个扫帚，不是扫帚，是竹编修的

扫扫（嫂嫂）。”当时袁宏道的哥哥袁宗道、弟弟袁中道都在朝廷任编修官。

长邑县令江菉罗正在苦苦思求，忽然看到岸上有人在扎稻草把，便说：“这些稻草，不

是稻草，是柴把总的束束（叔叔）。”他大概知道那位孝廉本是军人出身，有个侄子当时在

军队当武官。于是三人相视大笑。

——清·张培仁《妙香室丛话》

歪讲古诗 有些人讲解古诗，吹毛求疵，虽然刻薄轻率，有时也颇有趣味。

例如“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是贯休写自己创作诗句时的体会，题目就是《觅

句》，有人却说这是写丢东西。

罗隐《咏牡丹》诗描写牡丹花：“若教解语能倾国，任是无情也动人。”有人说这是题

美人画的诗。

曹唐《汉武帝宴西王母》诗有“树底有天春寂寂，人间无路夜茫茫”的句子，有人说这

是在描写鬼。

杨蟠《咏金山寺》诗说：“天末楼台横北固，夜深灯灭见扬州。”有人说这是描写买卖

人在量地界。

“每日更忙须一到，夜深还是点灯来。”这是陈师孟描写自己所建草堂的诗句，有人却

说这是写上厕所的诗。

有人咏梅花时，写下了“三尺短墙唯有月，一湾流水寂无人”的句子，意境还算清幽。

有个轻薄的年轻人看了却笑道：“这是一幅小偷行窃图！”

——清·张培仁《妙香室丛话》

商量杀人 唐代大诗人杜甫自号少陵野老，人称杜少陵。宋朝乾道年间，司业林谦之与正字彭仲举

一起游天竺山。二人小饮时谈论起诗，说到杜甫诗的妙处，两人已醉，叹道：“杜少陵可

杀！”

“可杀”是表达赞美之极的用语。而隔壁有个没读过书的俗子听到了这些话，出去告诉

别人说：

“有一件怪事，林司业和彭正字在天竺商量杀人！”有人问：“他们要杀谁？”那人答

道：“杜少陵，不知是哪里人。”

听到这话的人几乎笑掉大牙。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前面也下雨 有人下雨天里在街上慢慢走。有人问他为何不快点，他答道：“前面也下雨。”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熊掌当小菜 《孟子》一书记载孟子的话说：鱼是我所想要的，熊掌也是我想要的，如果不能二者兼

得，则舍鱼而取熊掌；生命是我想要的，道义也是我想要的，如果二者不能兼得，则应舍生

而取义。古时有个教书先生就以这段话中的“熊掌亦我所欲也”为题让学生作文。

一个学生写道：“早晨作饭，是此熊掌；晚上作饭，是此熊掌。”先生看了笑道：

“连老夫都没得到熊掌尝个鲜，你却当作小菜吃！”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还磕头 华亭县的知县许治，以廉明著称，当地百姓对他评价不错。

有一次，有个武生扭了个乡下人来告状。许县令平素了解这个武生，知道他有时仗势欺

人，便问他是什么事。武生道：“我走在街上，他挑粪，弄脏了我的衣服。”那个乡下人哀

求得很可怜。

许县令便对乡下人说：“你愿意受罚吗？可以向这位相公磕头一百下！”于是让武生面

向南坐了上座，让乡下人跪在下面磕头，又派一个衙役计数。

磕到七十几下时，许治忽然喊道：“停！我办事胡涂，忘了问这位相公是文生还是武

生？”那人回答说是武生。许县令说：

“那么我错了。文生才值磕头一百，如果是武生，只须五十下。刚才磕了七十几下了，

你应该还他二十下。”

于是又让乡下人向南坐上座，让武生在下面磕头。武生不肯，许治便命两个衙役从两边

按他的头，磕了二十下了事。

武生只好气呼呼地去了。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不白”之冤 有位陈句山先生，年过花甲，但胡须头发还是全黑的。裘文达便与他开玩笑说：

“若按年龄而论，您的胡须可以说是抱了‘不白’之冤。”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卖盐官 海丰人张穆庵任都转官，管理盐的买卖运输事宜。一天他外出，有个老妇拦住车子，控

诉丈夫娶小老婆的事。张穆庵笑道：

“我是卖盐官，不管人间吃醋的事。”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嘲八股文 明清科举考试用八股文，当时又称时文。吴江人徐灵胎作了一篇讥刺八股文的《道情》：

“读书人，最不济，烂时文，烂如泥。国家本为求才计，谁知道变做了欺人技。三句承

题，两句破题，摆尾摆头，便道是圣门高弟。可知道《三通》、《四史》是何等文章？汉

祖、唐宗是那一朝皇帝？案头放高头讲章，店里买新科利器。读来肩背高低，口角嘘唏。甘

蔗渣儿，嚼了又嚼，有何滋味？辜负光阴，白日昏迷。就教他骗得高官，也是百姓朝廷的晦

气。”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再打三斤 某县令是个呆子，干了很多可笑的事。此人酒量很大，每天都要打几斤酒回来，自斟自

饮。

有一天，县令正喝得高兴，忽然有人喊冤。县令醉醺醺地，嫌喊冤人坏了自己的兴头，

便怒气冲冲地升堂，拍案喝道：“给我打！”但却并不掷签。衙役只好下跪请示打多少，县

令用手比划着吩咐道：

“打……再打三斤。”

属吏、衙役们听了这话，竟至哄堂大笑。

又有一次，轿夫们领工钱、伙食费用，县令升堂点给时，发怒说：

“我只看见有两个人抬轿，怎么有四个人领钱？”

轿夫解释说：“轿子后面还有两个人。”

县令说：“照你说的，还是两个人！”

轿夫又解释道：“连同前面的两个人，不是四个吗？”

县令无话可说，便查验四个人的称呼。头一个叫“洋洋得意”，第二个叫“不敢放

屁”，第三个叫“昏天黑地”，第四个叫“扯来扯去”。县令听了也大笑起来。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蚂蚁”封翁 吴地旧俗，田地房产交易的中人称为“蚂蚁”。有个姓贾的老汉，于这个营生已三十多

年，家道小康。这老汉买了个婢女为妾，生下一个儿子，请孝廉褚绍推算此儿的前程。

褚孝廉善戏谑，便与贾老开玩笑说：“令郎将来必大福大贵，你就要因儿子显贵受封，

做封翁了！”贾老说：“我的职业卑贱，怎能受封？”孝廉一本正经地说：“这样说不对！

古代就有蝎子称将军，荧火虫称正字，蝴蝶被封为香国粉侯，蜜蜂升任花台刺史。这些虫类

都显贵了，怎见得蚂蚁就一定卑贱！”

贾老听了很高兴，终日以封翁自居。

贾老的儿子性情憨顽，十八岁时，只有《大学》一文三页书能勉强读下来。有人问贾

老：“令郎读《左传》了吗？”贾答道：“《左传》已读熟，近来我听到他在读‘右

传’！”可能是听到儿子读“右传首章”、“右传二章”，就误以为有“右传”这本书。

儿子到了二十岁，仍然迟钝憨顽。贾老害怕孝廉的话不能应验，便去找孝廉询问。孝廉

笑道：

“你儿子虽然贵命，但也不能这么快。蚂蚁五年而黑，十年而赤，三十年而白。这是有

定数的，你只管等着就是了。”

贾老听了，信以为真。后来他儿子迷上了赌钱，逐渐荒废了学业。

后来，贾老过八十大寿，很多客人来拜贺，褚孝廉也在座。贾老又提起了旧话，孝廉说

道：“你的头衔已经很高贵了，何必指望沾你儿子的光？”贾老问什么衔，孝廉答道：

“您的头衔有：中人科中人，升为卖田司主事，外任提拔为合同府知府，例封文契郎，

晋封草议大夫。”

众人听了褚孝廉的妙语，乐得哄堂大笑，贾老的儿子也暗暗发笑。褚孝廉对他说：“你

以后沾你父亲的光，不做茶馆大使，也能当个交易府录事。”

贾老这才领悟褚孝廉是与自己开玩笑，便断了受封赏的念头。

——清·沈起凤《谐铎》

求你别写 有一个人最喜欢给别人写字，而书法又极坏。有一天，有人手里摇着一把白纸扇走过

来，这个喜欢写字的人又想给人写字。扇子的主人一听，立即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喜欢写字

的人说：“不过是在扇子上写几个字而已，何必行如此大礼？”

那人答道：

“我不是求你写，我是求你别写！”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穷鬼借债 有个人极吝啬，饿了也硬撑着，舍不得吃饭，人们都称他为吝啬鬼。还有个人命极穷，

哪怕只剩下一文钱，也要把它花完，才睡得着觉，人们都称他为穷命鬼。

有一天，穷命鬼去找吝啬鬼借钱。吝啬鬼说：“你的命小福薄，连一文钱都拿不祝我若

借给了你，只怕你福薄灾生，人钱都保不祝”穷命鬼说：“你只管借给我，我节省着用。”

吝啬鬼说：“我说一个笑话给你听：一个人很吝啬，不仅仅是一毛不拔，就连肚子里的

屎，也要拉在自己家里。有一天，他要出远门，恐怕路上要拉屎，便想：拉在外面，岂不白

白丢了一泡大粪？不如带了狗去，以防意外。于是，他就带了家里的狗一同上路。

“走到中途，那人果然要拉屎。他感叹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愚人千虑，必有一

得；我今天真明白这个道理了！于是拉了屎，那狗果然把屎吃了，没有浪费。可不料狗吃完

屎后，自己也要拉屎，那人指着狗骂道：‘没福气的东西，真是鼠肚鸡肠！你连一泡屎都消

受不起，你还借的什么钱！”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兔子 有个富贵人家的主人，最喜欢听人奉承，而有些相面的人，绝不肯奉承人。有一天，喜

欢奉承的人正好遇上了一个不肯奉承人的相士，让家人把相士唤来给自己相面。

相士进门登堂，看见富贵家的主人高坐在上，态度傲慢无礼。相士相了半天，说道：

“贵相清奇，绝不是一般的相貌。您耳朵长，脑袋小，眼大而无神，眼睛中布满红丝，嘴唇

裂开，露出牙齿，好像一个……”再往下就不敢说了。主人便追问道：“到底像个什么？”

相士回答说：“好像个兔子。”

主人听了大怒，命令左右侍从将相士绑了起来，押到一间空房里，要把他活活饿死。手

下人把相士捆送到空房。一个家人在旁边劝道：“你这个人做事太不在行，我们老爷最喜欢

的是听人奉承，你如果奉承他几句，给你的谢礼一定丰厚。”相士说道：“那就求二爷带我

上去，重新相一相。”于是，家人来到主人面前报告说：“刚才那相士害怕老爷的虎威，一

时间惊慌失措，所以相错了，何不叫他来重新相一相？”主人吩咐道：“那就把他放了，带

来重新相。”

家人把相士放出来，带到主人面前。相士看了又看，相了又相，仔细端详了很久，说道：

“二爷，求你老爷仍然把我捆了吧——他还是个兔子。”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醒酒 主人请客，心疼客人喝酒，便用小杯。客人举杯做出呜咽的样子，主人惊问原因。客人

说：“见物伤情而已。我哥哥去世时，并无疾病，只因朋友请他喝酒，用的酒杯也与府上这

个一样，他不小心把杯误吞了下去，噎死了。今天见到这个杯，我怎能不伤心？”

主人只好让人换了大杯，但斟酒时总不斟满。客人仔细端详着酒杯，笑道：“这杯应当

截去一半。”主人问为什么，客人说：“上半截闲着，要它有什么用？”主人便让人把酒斟

满。

客人端起酒，刚喝了一口，却全喷了出来。主人又问原因，客人笑道：“我小时候曾把

门牙跌落了一截，医生用分水犀的骨头为我补好，所以酒中一掺水，就喝不进去。”

主人说：“酒既然有水，那就请吃饭。”说着令人从里面端饭来。客人说道：“多谢内

人。”主人说：“‘内人’不是你称呼的。”客人道：“饭从内屋出来，不谢内人谢谁？”

吃完饭，主人送客，来到门口，客人问：“我刚才到府上来时，看见门内有一堵照壁

墙，现在怎么不见了？”主人说：

“我这里向来没有过照壁墙。”客人听了，恍然大悟说：

“不错，我是在家喝醉了来的，所以眼神昏花，看错了。

现在这才看清楚。”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念白字 一个国子监生员爱念白字，却又最喜欢看书。有一天，他在家看《水浒》，正好有朋友

来拜访，见他读书，便问：“老兄在看什么书？”监生答道：“木许。”朋友听了很诧异，

说道：“书籍很多，但这‘木许’一书，还真从未见过。请问书里写的，都是些什么？”监

生答道：“有个季达（李逵）。”朋友说：“更奇了，古人的名字我知道得也很多，但从未

听说有个叫季达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监生回答说：“手使两把大爹（斧），有万夫不

当之男（勇）！”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发誓戒酒 有个人十分贪酒，整天沉醉不醒，仍然酒不离口，已经成了酒玻他的朋友们竭力劝他戒

酒。贪杯的人说：“我本来是要戒的，只因小儿子出门未归，我时时盼望，权且以酒浇愁而

已。等儿子回来后，我就戒酒。”

众人说：“你要赌个咒，我们才相信。”贪酒的人便赌咒说：“儿子回来之后，我若再

不戒酒，就让大酒缸把我压死，小酒杯把我噎死，跌在酒池里泡死，掉进酒海里淹死，罚我

活着是麯部的小民，死了做糟丘的鬼魂，在酒泉之下，永世不得翻身。”众友听了问道：

“你儿子到底上哪儿去了？”贪酒人回答说：

“到杏花村给我打酒去了！”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狗头 有个出外教书的私塾先生年底雇船回家。半路上，船家问：“相公多大年纪？”先生回

答说：“属狗的，过了年就五十岁了。”船家说：“我也属狗，可为何你我贵贱不同？”又

问先生是哪个月生的，先生答道：“正月。”船家恍然大悟，说：“对了对了。怪不得，我

是十二月生的，是狗尾，所以摇了这一辈子；相公正月生的是狗头，所以叫了这一辈子。”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开药铺 有个人外出贩药材，离家几年，这期间他妻子已生下四个孩子。药贩子回家以后，责问

孩子从何而来，妻子答道：“因为你外出多年，我朝思暮想，因苦想成胎，所以这几个孩子

的名字都暗含深意：大的是你刚离家时，停船住宿沙畔时有的，所以叫‘宿砂’；老二是你

在远乡为客，我在家思念，所以叫‘远志’；老三是料想你的货已置办齐全，应当回家来

了，所以叫‘当归’；第四个是因为连年盼你不见，现在总该回乡了，所以叫‘茴香’（回

乡）。”

丈夫听了大笑道：

“照你这说法，我若在外面再过几年，家里就能开个中药铺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拔少的 一个老翁，胡须花白。他让姬妾把白的拔掉。妾看见白的很多，拔也拔不完，便把黑的

全部拔去。拔完后，老翁拿过镜子一照，大惊，便责备姬妾。妾分辩说：“难道少的不拔，

反倒要拔多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搁浅在深处 一个矮子乘船游玩，船搁浅了，他便亲自起身撑船，不料却失足落水，水没过了头顶。

矮子大怒说：“偏我搁浅在深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臭得快 有个瞎子夏天吃螺蛳，失手掉了一个螺蛳肉在地上。他低手用手摸，摸到一块鸡屎，误

以为是螺蛳，放在嘴里，一边吃一边对人说：

“天气好热，东西才落下地，怎么就臭得这样快！”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治口臭 一个人患口臭，打听别人有无良方可治。别人告诉他：“吃大蒜就行。”口臭的人很惊

讶，说：“吃蒜不更臭吗？”那人答道：“大蒜虽臭，还臭得正路。”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看地方 一个乡下人进城去，回来对妻子说：“我在城里打了很多喷嚏。”妻子说：“那都因为

我在家里想你。”过了几天，这个人挑粪经过一座又高又窄的独木桥，又接连打了几个喷

嚏，差点儿失足掉下桥去。他骂道：“骚花娘，就是想我，也该看看在什么地方！”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吃屁 几个人一起喝酒，有个人放了一屁，众人便互相推脱。其中一人说：“列位请各吃一

杯，待小弟说了吧。”众人都吃了一杯后，那人说：“刚才的屁，其实是小弟放的。”众人

不服，说道：

“为何你放了屁，倒要我们吃？”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已去半年 两亲家在路上相遇，一个性急，一个性慢。慢性子亲家深深作揖，口中问候道：“新年

拜年时曾上门打扰，元宵观灯时又打扰，端午节看龙舟，中秋节赏月，重阳节赏菊，每个节

日都登门打扰，却一次未曾报答，觉得很过意不去！”等他说完后直起身子，已过了半晌工

夫。急性子亲家觉得太烦，已经先走了。慢性子亲家抬起头不见人，问别人说：“敝亲家是

什么时候走的？”别人答道：

“看灯之后就不见了，已走了大半年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越来越少 一个商人嫖妓，问妓女多大年龄。妓女答道：“十八。”过了几年，商人的生意折了

本，又来见这个妓女，妓女已忘了以前的事。商人又问年龄时，她答道：“十七。”又过了

几年，商人又来，问年龄时她答：“十六。”商人听了，忽然哭泣不止。妓女忙问缘故，商

人说道：

“你的年纪，倒与我的本钱一样，一次比一次少，想到这里，怎能不令人伤心！”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老单身 有个老单身汉，别人问他：“有了儿子了吗？”他答道：“提起我儿子，实在令人心

酸。当年我妻子的爷爷给我丈人说亲，说得快成了，却被一个天杀的用计搅黄了，致使我丈

人没娶得丈母娘，所以也就没生下我妻子，至今我儿子就更不知在哪儿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赊礼 有个人遇到了喜事，熟人都随份子送礼祝贺。一个朋友只送五分银子，在封皮上写着：

“送贺礼一钱，现银五分，赊欠五分。”

后来这个朋友也有喜事，当初受礼的人也应送礼。他便送了个空封给朋友，在封皮上写

道：

“讨还你欠我的五分，再赊五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借水 一家请客，少分了一双筷子。上菜之后，众客人都举起筷子准备吃菜，没筷子的客人独

自袖手旁观。过了一会儿，他对主人说：“求您给我清水一碗。”主人问道：“要水干什

么？”

客人答道：

“洗干净了手指头，好抓菜吃。”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下米 一家请客，用的酒味道很淡。客人说道：“下酒菜有这些就足够了，倒是求您抓点米

来。”主人问：“要米干什么？”客人答道：“酿这酒时可能未曾用米，只好现在补上点

儿。”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死酒 有个人请客。客人正要举杯饮酒，忽然放声大哭。主人慌忙问道：“正要饮酒，为什么

这样悲伤？”客人回答说：“我平时最喜欢的就是酒，现在酒已经死了，因此哭起来。”主

人笑道：“酒怎么能死？”客人说：

“既然没死，为何没有一点酒气？”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大爷 一个人牵着一头牛走路，前面有一群人挡路，牵牛的便吆喝着让人让路，前面的人不

听。牵牛的说：“你家大爷来了，还不让路！”前面人群中有一位回头看了看牛，说道：

“难道我家有这么一个大爷？”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相称 有个俗汉假装雅士，造了一间精美的房子，房中罗列上古玩、书画之类，十分齐全。有

客人来时，主人问道：“这房中的东西有没有不相称的？如果有，请您指教，我把它剔出

去。”客人说：“古玩书画件件精妙，只有一样应该剔除。”主人问：“哪一样？”客人答

道：

“就是足下。”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爱铜钱 吴地有个人叫马承学，很喜欢骑马奔驰。他的朋友钱同爱便出个对句与他开玩笑说：

“马承学，学乘马，汲汲而来。”

马承学应道：

“钱同爱，爱铜钱，孜孜为利。”对完后补充说：“这只是为了对仗工稳，并不敢讥笑

老兄。”

——清·梁章钜《巧对录》

梅子酸牙 有个叫伍文定的人与一个知府出游，见一家墙头露出一张少女的脸，知府出对子说：

“墙内桃花，露出一枝难入手。”

伍文定对道：

“园中梅子，不消几个便酸牙。”

——清·梁章钜《巧对录》

“中书科什么东西” 清乾隆年间，京城里工部衙门失火，皇帝命令大司空金简召集民工重新修建。朝中官员

根据此事，做出一句上联：

“水部火灾，金司空大兴土木。”

这个句子中含有“水、火、金、土、木”五行，所以很久没有人能对出下句。当时朝廷

有某中书科，长得状貌魁梧，自负为南人北相，他求教于纪晓岚，要求纪对出下句。纪笑

道：“此句不难，只是对出来有妨先生。”中书科说：“无妨，只要对上就行。”纪晓岚于

是对道：

“南人北相，中书科什么东西。”

——清·梁章钜《巧对录》

医生对 有个医生，自夸很善于对句。有一次，他到一个达官家里去，主人正用绸缎裁衣，便指

着锻料出句说：

“一匹天青缎。”

医生对道：

“六味地黄丸。”

主人很高兴，把医生请进内院款待，并出“避暑最宜深竹院”七字让他对。医生立刻对

道：

“伤寒莫妙小柴胡。”

正应对之间，忽然闻到微风吹来的一阵花香，主人便出句说：

“玫瑰花开，香闻七八九里。”

医生对道：

“梧桐子大，日服五六十丸。”

——清·梁章钜《巧对录》

无钱赎当头 旧时送到典当铺去当的货物叫“当头”，如期用钱赎出来就叫“赎当头”。又古有“万

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几见月当头”的对子。有个人典当了东西，换了几个钱去赌博，进了赌

场，手提着钱串说道：

“万事不如钱在手。”

旁边马上有人应道：

“一年几见赎当头。”

——清·梁章钜《巧对录》

双月与半风 有个人同朋友一块回家来，正碰上妹妹在窗前捉虱子。妹妹出对子说：

“阿兄门外邀双月（朋）。”

哥哥对道：

“小妹窗前捉半风（“风”之繁体为“風”，“半风”隐指“虱”字）。”

——清·梁章钜《巧对录》

“头鸣” 有位学使到某地主持考试。有个生员入考场时，把一只蝉放在头巾中，考到中间，蝉在

头巾里叫起来。众考生听到声音是从头巾中传出来的，都大笑起来。宗师以犯考场之规为

由，把他们召集来，查问为什么哄堂大笑。考生们都说：“某某生员头巾里有声音，所以忍

不住笑。”宗师把那个生员叫来，要斥责他。那人大声说道：

“今天学生入场时，被父亲叫住，把蝉放进学生的头巾内。它在里面爬跳得我难受，但

学生因是父命，所以不敢丢弃。”

宗师怒问为什么要将蝉放入头巾，那生员答道：

“家父要图个好兆头，犬头鸣’（名）之意。”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离天不远 有一帮人在一起闲聊，讨论起天的远近大小，各人坚持各人的说法，争执不下。一个村

夫听了，在旁边插言说：

“天离地，也就有三四百里远。从下面到上面，慢走的话四天就能走到，快走则三天可

到。六七天时间就可以打个来回，还绰绰有余。你们为何还用得着如此争辩不决？”那些人

听了很吃惊，问道：“你这个说法有什么根据吗？”

村夫说道：“你们难道没看到世俗送灶神上天吗腊月二十三日送灶，腊月三十迎灶，从

二十三日，到三十日，不过七天罢了。以一半路程计算，也就是三四百里路，根本就不

远！”众人听了哄然大笑，说：“你说得很好，可以谈论天了。”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不坐首席 谚语说：“常常坐首席，渐渐入祠堂。”是说年纪越大离死越近。所以坐首席的事，人

人推让。有个人患疯痨病，请大夫治疗。大夫说：“常言道：‘疯痨膨胀膈，阎王请下的

客。’阎王马上要催请，不必吃药了。”病人问：“我未见请帖，怎么能算是客？”大夫答

道：“这只是说你不久就要去见阎王了。”

病人听了说道：

“做客我倒是不怕，却最怕坐首席。只求你用些生疾动气的药，把我这疯痨症改为膨胀

二症，挪在第三第四位，这样即可免得大家谦让，叫主人费心。”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耍光棍 一个人姓卜，名叫不详；另一个人姓冢，名叫不消。二人交情深厚，结为异姓兄弟，冢

不消年长，为把兄，卜不详为把弟。

有一天把兄对把弟说：“我们两人的名姓都很奇特，我的姓尤其少见，你看这‘冢’字

的形状很像‘家’字，只是少个点；又很像‘蒙’字，只是没有头，就像官员摘了顶戴一

样。我想和你商量，把你的‘卜’字腰间那一点，挪在我的‘冢’字头上，使我成了一个

‘家’，岂不好？”

把弟说：“我把点借给你成‘家’，倒没有什么不可；只是你成了家，我可就要耍光棍

了！”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利尿 秀才家的女佣人把（bǎ）小孩撒尿，把了半天，孩子也没尿。佣人便吓唬孩子说：“学

台官来了！”孩子立刻尿了出来。秀才看了，问是什么缘故。佣人答道：

“我看见你们秀才一听说学台官来主持考试，便吓得屎尿齐出，所以我就用这个办法。”

秀才叹道：

“想不到这娃娃能继承父志，传扬书香；更想不到这学台大人竟有利尿的功用！”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瞎子吃鱼 几个瞎子凑钱一块买鱼吃。凑的钱太少，买的鱼便又小又少。鱼少人多，只好用大锅熬

汤，大家尝尝鱼汤的鲜味而已。瞎子们都没吃过鱼，既不知味道，更不知怎么做，便把活鱼

直接扔进锅里。小鱼又蹦又跳，蹦到了锅外面，众瞎子也不知道。汤烧开了，大家围在锅

前，一边尝，一边齐声赞叹：

“好鲜的汤！好鲜的汤！”

谁知那鱼还在地上蹦来蹦去，一下蹦到一个瞎子脚上。他伸手一摸，呼道：“鱼没在锅

里！”众瞎子一听，叹道：“阿弥陀佛！幸亏鱼在锅外，若在锅里，我们都要鲜死了！”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音乐伴饮 有个人素来好诙谐调侃。有一次，他的朋友们起哄让他请客，他便给朋友发请柬，上面

写着：“诘旦音樽小叙。”众人不知“音樽”是什么意思，估计一定是有音乐助兴，一起饮

酒。等走到他家一看，桌上只有冬瓜两大盘，清汤一碗而已。客人都很惊奇，大家举起筷子

大吃一阵，很快就吃完了两盘冬瓜。但后面上来的菜还是冬瓜和清汤。

吃喝完后，一个客人问道：“今天的良宴，‘樽’是有了，但‘音’在哪里？”

主人笑着说：“诸位还没明白？”众人都说不明白。主人便指着桌上的碗盘说：

“冬冬汤！冬冬汤！”

——清·俞樾《一笑》

好商量 有人要请个先生教孩子读书。请来之后，主人对先生说：“我家境贫寒，在先生面前恐

怕多有失礼，很过意不去！”先生答道：“您不必这么客气，我这个人，一切都好商量。”

主人问道：“供应先生的饮食，只有素菜，没有荤腥，可以吗？”先生回答说：

“行。”主人又问：“我家里没有仆人，凡是洒扫庭院，早上开门，晚上关门这些事情，也

要麻烦先生来做，行吗？”先生回答：“可以。”主人又问：“家里妇人孩子要买点零星东

西，也要劳驾先生上街跑一趟，您愿意吗？”先生回答说：“行。”主人听了说道：“既然

这样，很好，咱们说定了。”

先生说道：“我也有句话，应当先说明白，希望主人听了不要吃惊。”主人问什么话，

先生答道：“我很惭愧从小没读过书。”主人说：“您太谦虚了。”先生说：

“确实不敢说谎，我真的一个字也不识。”

——清·俞樾《一笑》

给面子 野鸡到阎王那里去告状说：“我本是一种极有文采的禽类，所以，古代圣明的君王都在

自己的服饰上绘我的图像，并且把礼服上彩绘的雉鸟称为‘华虫’。为什么近来上海胡家宅

一带的妓女，也敢叫我的名字？”

阎王说道：“时势不同了嘛。古代的圣明君王推崇你，所以把你的像绘在礼服上；而如

今的人们不重视你，所以借你的名字称呼那些走江湖、跑码头的妓女。”

野鸡分辩道：“不对。如今的二品官，也用彩丝绣我的像作官服前胸和后背上的补子，

怎么能说如今的人不重视我？”

阎王沉吟半天，最后说：

“既然这样，那我交代世间的人把这些二品衔的官，也称为‘野鸡官’，给你一点面子

吧！”

——清·吴趼人《俏皮话》

医生获匾 有位庸医，凡到他这儿来看病的，往往一看就死。但是还有些不了解情况的人，仍然到

他这里来看病，因此在他手里断送了性命的人越来越多。

有一天，忽然有一伙人吹吹打打地给医生送来一块匾额。医生不知是谁送来的，自己思

量，从行医以来，从未获得这样的荣耀，便接受了这块匾，并把它挂起来。

邻人们也很惊讶猜疑，相互议论道：这个医生使很多病人送了命，怎么会有人给他送

匾？后来仔细打听，才知道那匾是一家棺材店送的。有好事者便到店中去问店主说：“那个

医生治好了你的病吗？为什么要送匾给他？”店主答道：

“不不！小店的生意向来清淡，可自从他行医以来，我的生意马上有了起色，所以送块

匾给他，以表示不敢忘记他的好处！”

——清·吴趼人《俏皮话》

轿夫开价 某人花了很多银子上下打点，通门路，起初捐了个小官，接着再用银子到处巴结升迁，

逐渐升到了道员。后来再花银子，被上司记了姓名，再后来补缺，再后来升官，再后来捐了

花翎，再后来加了头品顶戴，一直做到封疆大吏，全都仗了银子的力量。

有一天，他要雇一个轿夫，问每月要多少工钱。轿夫说：“如果专抬大人便衣出门，则

工钱不必计较。如果大人将官服穿戴整齐了去见客，则每月必须十金。”此官莫名其妙，但

还是雇下了这个轿夫。后来有人问轿夫，为何穿便衣和穿官服要价不同。轿夫说：

“那官员只一身轻骨头，若只穿便衣，我抬了他轻如无物，所以工钱多少可以不必计

较。如果穿戴起官服，他的顶子、翎子、补子、珠子，不知重重迭迭的用了多少银子，这就

是要我抬一轿银子了！这么重的银子压在双肩上，为何不要他十金一个月！”

——清·吴趼人《俏皮话》

“角先生” 香港的小银币，背面有字：“香港一毫。”所以广东一带人称小银币都以“毫”作单位

计算，如一毫、二毫之类。市场上卖东西的铺子里记帐，又往往图省事，写成“毛”字。上

海一家广东人开的商店，一向用同乡人做经理。但是考虑到与各地交际，方言不通，便又雇

用一个上海人某甲做帐房助理。某甲翻阅各种帐本，发现上面有很多地方写着“二毛”、

“三毛”等字样，不懂是什么意思，便问同事。同事告诉他：

“这是广东人的写法，意思与‘角’字相同，‘一毛’就是‘一角’，‘二毛’就是

‘二角’，以后可以都改写‘角’字。”

甲听了点头答应。到了月底，开写帐单，客户中有位姓“毛”的，甲竟也写作“角先

生”。

——清·吴趼人《俏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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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笑林

幽默类

说明 笑话是一门引人发笑的艺术，其主要表现方式

即是幽默。而幽默的本质就是有趣、可笑和意味深长。幽默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是一种

高级的情感活动和审美活动，任何平淡庸劣的价值取向和因循固陋

的思维方式，都与幽默无缘。

现实生活中，我们常常可以看到，双方争论激

烈、剑拔弩张、僵持不下，往往由于第三者的一两句幽默的话语，即可使争执的双方哑

然失笑，撒手言

欢，化干戈为玉帛。而在一个死气沉沉、单调乏味的场合，也往住因为某个人的幽默谈

笑，打破了这种沉寂局面，活跃了人们疲惫麻木的神经，从而营造了一种生动活泼、健康风

趣的氛围。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幽默是化解人类矛盾的调和剂，是活跃和丰富人类生活

的兴奋剂，是一种高雅的精神活动和绝美的行为方式。

这里所选的六十八个幽默故事，从多个角度折射了中国古代社会特别是中世纪以来的社

会生活和人情世态。这些笑话或虚幻，或质实，或揭示，或批判，或赞美，或讽刺，或嘲

谑，或解颐，千姿百态，多姿多彩，把人们带入一个古老而现实的迷人世界，从而获得精神

和情志的最大满足。

偷肉 某甲去京城卖肉，在路旁一厕所前停下来解手，把肉挂在外面。某乙见此，忙把肉偷

去。还没来得及走远，甲已经走出厕所，抓住乙，问乙是否看见有人从厕所旁拿走了他的

肉。乙恐甲识破，早把肉衔在嘴里，不耐烦地说：“你真是个笨蛋！把肉挂在门外，哪能不

丢？如果像我这样，把肉衔在嘴里，岂有丢失之理？”

——魏·邯郸淳《笑林》

姓名游戏 北齐的西阳王徐之才极有口才，尤善于文字游戏。在他未封王时，尝与尚书王元景戏

耍。王元景嘲笑徐之才的名字，说：“你的名字叫‘之才’，这又有什么讲法？依我看来，

叫‘乏才’还差不多。”徐之才听了，不恼不怒，立即嘲弄王元景的姓：“‘王’这个字，

左边加上言为‘（同“诳”）’，靠近犬便成了‘狂’，加上颈足是个‘马’（马），长

出角、尾就变成‘羊’。”王元景听了，张口结舌，尴尬万分。

又有一次，徐之才宴请客人，卢元明也在座。席间，卢元明戏弄徐之才的姓说：

“‘徐’字也就是未入人（“未”字加上“彳”和“入”）。”徐之才当即嘲弄元明的姓—

—“卢”（繁体为“盧”）字：“‘盧’这个字，安‘’为‘虐’，加‘丘’为‘虗’，

生男成‘虜’（虏）’，配‘馬’（马）成‘驢’（驴）。”直说得卢元明面红耳赤，无言

以对，满座人笑得前仰后合。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马、王对笑 隋朝时，有一位姓马的人和一位姓王的人有一次在一起喝酒，酒酣耳热之际，姓马的人

便嘲笑“王”字说：“你这个‘王’啊，原来本姓‘二’，只因为你漫天走来，所以用‘动

钉住了你的鼻子。”姓王的人立即戏弄“马”字：“你这个‘馬’（马）啊，原来本姓

‘匡’，拗着你的尾巴往东北走，你的背上驮着王郎。”二人各遇幽默高手，一时大笑尽欢。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不是六斤半 隋文帝开皇年间，越国公杨素任尚书令。当时有一位姓出名六斤的人想拜见杨素，便带

着名纸到尚书省，在门口遇到了儒林郎侯白，请求侯白代他署上姓名。侯白遂写成“六斤

半”。名纸很快传到杨素手里。

杨素对这个人的姓名感到奇怪，便召来出六斤问道：“你的名字叫六斤半？”出六斤回

答道：“您搞错啦！是出六斤。”杨素拿着名纸在他面前一晃：“这上面为何写成六斤

半？”出六斤解释道：“刚才在门口请侯秀才代写的，大概是他写错了。”

杨素马上把侯白召来，指了指出六斤问道，“你怎么把人家的名字给写错啦？”侯白分

辩说：“没写错呀。”杨素便拿起出六斤的名纸，指着侯白书写的“六斤半”三个大字，得

意地问道：“肯定是你写错了。若不是你错，为什么人家姓出名六斤，请你代笔，你却写成

了‘六斤半’？”

侯白恍然大悟，回答道：“是这么回事，刚才我在尚书省门口遇见他，他求我写字，既

然他说是出六斤，我捉摸着那只能是六斤半了，不料到竟写错了。”杨素听后，笑得前仰后

合。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遇见贤尊 侯白经常与尚书令杨素在一起谈天说地，戏弄玩耍，尽欢极乐，往往从早晨一直谈到晚

上才能回家。

一天晚上，侯白刚走出尚书省大门，恰逢杨素之子杨玄感。玄感一把拉住侯白的手，央

求道：“侯秀才请跟我来，到府中给我讲几个有趣的故事。”侯白被留无奈，想走出也走不

成，便给杨玄感编造了一个故事：

“有一只猛虎，到山野去觅食，忽然发现一个刺猬仰卧在地上。它以为是一个肉团，便

伸口去衔，冷不防被刺猬卷住了鼻子，吓得掉头就跑。紧跑慢跑，来到山中。一路奔跑跳

踉，早已累得困乏无比，不觉昏昏欲睡。刺猬见老虎睡着了，这才放开了它的鼻子。老虎顿

觉轻松，便欢天喜地地蹦了起来。走到一棵大橡树下，低头看到橡斗，吓得侧着身子对橡斗

说：‘早晨遇见贤尊，愿郎君且避道。’”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燕窝与牛犊 侯白后来做了唐朝的官员，经常跟人们在一块猜谜语，侯白先对众人约法三章：“所猜

之物，一、必须是能看见的实物；二、不能虚作解释，迷惑众人；三、如果解释完了，却见

不到此物，就应受罚。”接着他先出谜面：“背与屋一样大，肚与枕（车后横木）一样大，

口与杯子一样大。”大家猜了半天，谁也没猜中，都说：“天下哪里有口和杯子一样大而背

却和屋一样大的物件？定无此物，你必须跟我们大家打个赌。”侯白跟众人打完赌，解释

说：“这是燕子窝。”众人恍然大笑。

又有一次，侯白出席一个大型宴会。席间，大家都让他作个谜语助兴。所猜之物，既不

能怪僻难识，又不能抽象不实。侯白应声而道：“有物大如狗，面貌极似牛。这是何物？”

众人竞相猜个不停，有的说是獐子，有的说是鹿，但都被大家否定了。便让侯白说出谜底。

侯白哈哈大笑道：“这是个牛犊。”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腊月何处有蛇咬 隋朝时，有一个人内心特别敏慧，但却有个天生的缺陷——口吃。越国公杨素每逢闲闷

时，便把他召来畅谈取乐。

有一年腊月，杨素与这人在府中闲坐。杨素戏问道：“有这么一个大坑，深一丈，方圆

也是一丈，假如把您放在里面，您可有什么办法出来？”这人低头想了好长时间，忽然抬起

头来问道：“坑……坑里有……有梯子吗？”杨素说：“当然无梯啦，若有梯子，还用问您

吗？”这人又低头想了好长时间，问道：“白……白……白……白天？还是夜……夜……

夜……夜……夜里？”杨素不耐烦地说：“管什么白天黑夜？我问您可有法子出来？”这人

反问道：“若不是在……在夜晚，眼睛又……又不瞎，为何掉入……入坑里？”杨素听了，

大笑不止。

杨素又问他：“假如我突然命您做一军官，守一小城，您手下的兵士不过千人，粮食也

仅够吃几天，城外有数万敌军包围。您作为城中主帅，可有什么守城之计？”这人低头良

久，问道：“有……有援……援兵吗？”杨素答道：“正因为没有援兵，所以才问您呢？”

这人又沉吟很久，抬头对杨素说：“诚……诚如君言，失败难免。”杨素又大笑不止。

接着，杨素又问道：“看来您多智多能，我提的问题没有能难住您的。现在再问您一

事：今天家中有人被蛇咬了脚，您说应该怎么医治呢？”这人应声回答：“取五月五日南墙

下雪……雪……涂……涂即……即治。”杨素问：“五月哪里能有雪？”这人笑着反问道：

“既然五月没……没有雪……雪，那么……么腊月何处有蛇咬？”杨素听了，笑得前仰后

合，把这人打发走了。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贺知章乞名 唐玄宗天宝初年，文名颇著的秘书监贺知章，上书朝廷，欲告老致仕归故乡吴中。玄宗

李隆基，对他非常敬重，诸事待遇异于众人。

贺知章临行，与唐玄宗辞别，不由得老泪纵横。唐玄宗问他还有什么要求。知章说：

“臣知章有一犬子，尚未有定名，若陛下赐名，实老臣归乡之荣也。”玄宗说：“信乃道之

核心，孚者，信也。卿之子宜名为孚。”知章拜谢受命。

时间长了，知章不觉大悟，自忖道：“皇上太取笑我啦。我是吴地人，‘孚’字乃是

‘爪’字下面加上‘子’字。他为我儿取名‘孚’，岂不是称我儿爪子吗？”

——宋·高怿《群居解颐》

不知诗为何物 艾子喜欢作诗。一天，艾子漫游到齐魏之间，下榻在一个旅馆。夜间，他听到邻屋里有

人说话：“一首。”不一会儿又说：“又是一首。”艾子莫名其妙，困意全无，一夜无眠。

躺到拂晓，共听到邻屋那人大约说了六七次，亦即六七首也。艾子以为邻屋那人一定是个诗

人，在静静月夜里专心吟诗，心里油然产生敬意，又爱那人文思敏捷，便决定结识一下此人。

一大早，艾子就披衣下床，整好冠带，站在门口迎候。不一会儿，邻屋里走出一个商贩

模样的人来，身材瘦弱，一脸病相。艾子感到很失望，心想：就凭这副尊容，哪像个诗人？

也许，人不可貌相，不能盲目揣度。便走上前拜问道：“听说先生诗篇甚多，能否让学生我

看一下。”那人说：“我是一个做生意的，从来不晓得诗是什么玩意儿。”始终拒绝拿出诗

来。艾子固执地说：“昨天夜里听到您在屋里说‘一首’，不一会儿又说‘一首’，难道那

不是诗吗？”

那人听了，不觉哑然失笑：“您误会啦。昨夜我肚子不好，每泻一次，夜里找不到手

纸，于是就用手揩。一夜腹泻不止，差不多污了六七次手。我说的‘手’，不是诗篇之

‘首’。”艾子听了，羞惭不已。

——旧题宋·苏轼《艾子杂说》

苏轼难荆公 宋代大文豪苏轼，号东坡。他经常和王荆公（安石）在一齐研究字义。有一次，东坡指

“坡”字请教王荆公字义。王安石解释道：“‘坡’者乃‘土’之‘皮’。”东坡听了，不

以为然，反问道：“照这样说来，即么‘滑’字乃‘水’之‘骨’喽？”王安石闻之，半天

默然无语。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不知辛苦为谁甜 苏东坡字子瞻，他任杭州太守时，经常与诗僧佛印参禅、唱和，二人最是友善。东坡喜

欢吃烧猪。佛印和尚住金山寺时，常常做好烧猪等待东坡来吃。

一天，苏东坡又来到金山寺，而佛印做的烧猪却被别人偷吃了，佛印甚感不快。苏东坡

便作了一首游戏诗，安慰佛印：

远公沽酒饮陶潜，佛印烧猪待子瞻；

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为甚酥 苏东坡任黄州团练副使时，有一天，曾去何秀才家聚餐。何家做的油果非常酥脆可口，

苏东坡边吃边问：“这种油果叫什么名字？”主人回答说还没有取名字呢。东坡又问：“为

甚酥？”（为什么这么酥脆）座中众客皆曰：“您说的‘为甚酥’

三字就可以作为它的名字了。”

还有，潘长官因知苏东坡不能饮酒，东坡每次来赴宴时，就特地为他准备了一些度数低

的甜酒。苏东坡饮之笑着打趣道：“这酒一定是错煮水了。”

一天，苏东坡忽然心血来潮，想吃油果，便作了一首小诗向何秀才索求之：

野饮花前百事无，腰间唯系一葫芦；

已倾潘子错煮水，更觅君家为甚酥。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都是药名 苏东坡和姜至之参加朋友的宴会，二人同坐一席。席间，姜至之先说了个酒令：“在座

的诸位各要打一个药名。”于是指着东坡说：“你就是个药名。”东坡莫名其妙，连忙请

教。姜至之说：“子苏子。”东坡随口对他说：“你也是个药名，如果不是半夏，那一定是

厚朴了。”姜至之一时不解，反问东坡有何说法。东坡笑着告诉他：“不是半夏、厚朴，为

何以姜制（至）之呢？”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文字游戏 苏东坡听说王荆公的《字说》刚完成，前去荆公处祝贺，并戏言道：“大作中说：以

‘竹’鞭‘马’为‘笃’。但我还有个疑问：“不知以‘竹’鞭‘犬’，又有什么可‘笑’

的？”荆公笑而不答，却反问道：“‘鸠’字以‘九’从‘鸟’，难道也有什么证据吗？”

东坡立即作答：“《诗经》上说：‘尸鸠在桑，其子七兮’，加上它们的爹娘，恰好是

九个。”

王荆公听了，欣然点头应允。时间长了，才知道苏东坡又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三分诗，七分读 秦少章曾经讲过这样一个故事：

诗人郭祥正有一次路过杭州，把自己写的一卷诗送给苏东坡鉴赏。未等东坡看诗，他自

己先有声有色地吟咏起来，直读得感情四溢，声闻左右。吟完诗，征询东坡的意见：“祥正

这些诗能评几分？”

东坡不假思索地说：“十分。”郭祥正大喜，又问何以能有十分。东坡笑着答道：

“你刚才吟诗，七分来自读，三分来自诗，不是十分又是几分？”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免税 苏东坡被朝廷贬谪黄州时，监管黄州的贸易税收工作。有一个书生给东坡写了一封信，

请求减免他家的税收。信中说：

“我的船上没有什么货物，因此无法纳税。一切听凭大人您的指挥，请求您让我到荆南

府取回亡父的灵柩吧。”

众官员看了，笑得前仰后合。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好了你 苏东坡生性豪爽率直，内心最存不住事，他曾说：“比如食中有蝇子，必欲吐之而后

快。”晁美叔（晁端彦字）每次往见东坡，东坡都说这样的话。

有一次，东坡对美叔说：“我被昭陵选拔在贤科，当时的文魁俊彦，往往相结为知己。

皇上在便殿召群臣策对，我每每直陈时事，都蒙皇上赞许采纳。不久，我便屡屡呈上章疏议

事，词旨虽然很剀切直率，皇上也从不怨怒。假使不是我给朝廷提建议，又有谁能提中肯的

建议呢？我现在所担心之事，只不过害怕朝廷杀我罢了。”美叔闻之，默然无语。

东坡长叹良久，又说：“朝廷如果真要杀我，我这条小命又有什么可惜的。只是有一件

事，杀了我以后，反倒好了你。”

二人遂相对大笑而起。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瓦学士 诗人石曼卿（石延年字）性嗜酒，有李谪仙（太白）之奇才。曼卿举止放荡，善为谈谐

幽默之语。

有一次，石曼卿乘马游览报宁寺，牵马人一时失控，马惊走，曼卿不慎坠马落地。侍从

人员连忙把他搀起来扶上马鞍。行人见此，都聚拢来围观，都以为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把这

个牵马人痛骂一阵。不料，石曼卿却慢悠悠地扬起马鞭，半开玩笑地对牵马人说：

“幸亏我是石学士，如果是瓦学士的话，岂不早被摔碎啦？”

——宋·邢居实《拊掌录》

换羊书 黄庭坚开玩笑地对苏轼说：“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的字被世人戏称为换鹅字；今人韩宗

儒为人贪得无厌，每得到您的一幅字，便到殿帅姚麟那里换取十斤肉。如此来说，可以称您

的书法为换羊书了。”

一天，苏轼在翰林院撰述正忙，这时韩宗儒派人送来一封信，目的是想让苏轼回信，以

便拿他的字换肉。来人站在门庭下，督催甚急。苏轼笑着对他说：“回去告诉你们的上司，

今天就断了他的肉食吧。”

——宋·邢居实《拊掌录》

老婆子涂面 晋人王濛清约自守，家中每有来客，必是清茶相待，时人戏称为“今日有水灾”。

苏东坡早年曾到一家做客，主人热情好客，一遍遍地劝茶，东坡不胜受窘，笑对主人

说：“正所谓老婆子涂面。”主人不理解此意——搽（茶）了又搽（茶）。

——宋·邢居实《拊掌录》

先做了贼再做官 闽地有一个大海盗，名叫郑广，后来归降了朝廷，朝廷授给他一个官职。

有一次，郑广和同僚们在一块吟酒赋诗，众人吟诗罢，都力劝郑广作诗一首。郑广被逼

无奈，只得胡乱吟道：

“不问文官与武官，总一般。列位是做了官再做贼，郑广我却是做了贼再做官。”

众人听了，无不捧腹大笑。

——宋·邢居实《拊掌录》

延年术 蒲传正任杭州太守时，一天，有个方术之士前来拜谒。这方士大约九十多岁，然而面容

却像婴儿一样鲜嫩。蒲传正愉快地招待他，二人谈得甚是投机。传正便向他请求延年长寿

术。方士回答说：“我的长寿术极为简便易行，基本上没有什么可禁忌的，只有一件须牢

记，必须禁绝性欲。”

传正听了，俯首沉思良久，感叹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即使寿逾千岁又有什么益处

呢？”

——宋·范正敏《遁斋闲览》

忌说“落”字 唐代的柳冕秀才，生性最是多忌讳。早年参加科举考试时，举子们跟他说话，有不注意

而说“落”字的，便忿然而怒，出语不逊。如果是仆人误犯“落”字，他便用棒痛打。因

此，仆人对他说话时，常常把“安乐”说成“安康”。

这一天，他忽听人说榜书贴出来了，连忙派仆人前去观看。不一会儿，仆人就跑回来，

柳冕慌忙迎上前去问道：“榜上有我的名字吗？”仆人唉声叹气地答：“秀才康了。”

——宋·范正敏《遁斋闲览》

脔婿 宋朝时，人们把科举榜下选择的女婿，称为“脔婿”。“脔婿”一语大概出自东晋文人

袁山松，但这一说法实在没有道理。就中榜的科举士子来说，他们中间也有本不情愿做别人

的乘龙快婿的，只是迫于权贵豪门的威逼强诱而不得不屈从。

有一位新科少年，相貌俊美，风度潇洒，被一个极有势力的权贵所欣慕，欲择为已婿。

这个权贵使命十几个仆人将新科少年簇拥到自己府中。一路上，少年欣然而行，全无趋避推

辞之意。到了权贵家门口，前来观看的人们几乎围成人墙，里三层外三层的，好不热闹。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位穿金紫衣服的官员来，见了新科少年，满脸堆笑地说：“老

夫我只有一个女儿，容貌也不错，愿与君结为秦晋之好，不知尊意若何？”

少年连忙鞠躬拜谢道：“我乃寒微之士，得以托迹高门，实乃三生有幸。只是小生已是

有妇之人，待我回家后与妻子商量一下，再来答复如何？”众人闻之，大笑而散。

——宋·范正敏《遁斋闲览》

贞洁娘子 许义方的妻子刘氏，常常以正派贞洁自诩。有一次，许义方出发在外一年多，刘氏在家

独守闺房。

一天，许义方处理完事务后突然回到家里，对妻子说：“我出门在外，一年有余，你在

家中独居无聊，岂不经常和邻居亲戚们走动走动吗？”

刘氏告诉他：“自从郎君外出后，我就像没了头魂一般，每天只是闭门自守，从来没出

过家门。”

许义方听了，连连叹息不已。又问妻子平时如何自寻乐趣，刘氏答道：“哪里有什么乐

趣？只不过经常作点小诗以寄托情性罢了。”

义方闻之甚喜，便让妻子把诗取来观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开卷第一首

诗的题目就是：《月夜招邻僧闲话》。

——宋·范正敏《遁斋闲览》

上官鼻怎奈下官口 陈亚天性滑稽幽默。他在任润州太守时，属吏中有一个名叫上官弼的人，深得他的信任。

上官弼任职届满，临走时，陈亚问他：“您可有教诲我的高见？”上官弼诚恳地说：

“您的才干和品行都是没得说的，只是太爱调谑，似乎过分了一些。”陈亚点头笑道：“君

乃上官弼（鼻），怎奈下官口何？”上官弼闻之，大笑而去。

——宋·范正敏《遁斋闲览》

艾子杖孙 艾子有一个孙子，年龄有十多岁，性情懒惰顽劣，不爱读书。艾子非常讨厌他，经常用

楸木杖打他，但他老是不改。艾子的儿子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时常担心孩子禁不住杖打而死

掉，因此，每当父亲杖打孩子时，他都在一旁含着泪求情。艾子看到儿子的可怜相，愈加愤

怒，教训他道：“我替你管教孩子难道不是好意吗？”边说边打得更厉害了，儿子也无可奈

何。

一个冬天的早晨，下着鹅毛大雪，孙子在院子里抟雪球玩。艾子发现了，脱光孙子的衣

服，命他跪在雪地上，冻得他浑身发抖，直打寒颤，煞是可怜。儿子也不敢再求情，便脱去

衣服跪在其子旁边。艾子见了，惊问道：“你儿有过错，理当受此惩罚；你有何罪，跟他跪

在一块？”儿子哭着说：“你冻我的儿子，我也冻你的儿子。”艾子不由得笑了起来，饶恕

了他们父子。

——明·陆灼《艾子后语》

是有耳朵的 江淮一带习惯上称扬州人无耳朵。一天，扬州人陆无从与丹徒人邬佐卿初次在王弇州山

人家相识，陆无从问邬佐卿姓什么，邬佐卿回答说姓邬。陆无从又问：“是乌龟的‘乌’

吗？”邬佐卿幽默地回答道：“是有耳朵的。”

——明·姚旅《露书》

求字 游宗谦去探望书法家王百谷，王百谷当时正在写字，没来得及与游宗谦寒暄。游宗谦不

由大怒，便指着王百谷的字大骂道：“你以为你写的字很好吗？哼！在我们莆中一带都把它

看得如粪便一般。”

后来游宗谦将离开王家，想求王百谷一幅字，碍于面子，不便索取，便令侍儿范鹿去

求。王百谷也不答话，提笔便写。写完，对范鹿说：“把字拿好了。见了你家相公，对他

说：又担了几石粪便来家了。”

——明·姚旅《露书》

邢进士遇盗 邢进士身材矮小，然生性滑稽幽默。有一次，他在鄱阳县遇到了强盗。那强盗不仅搜去

了他身上的钱财，还要杀死他以除后患。正在举刀之际，邢进士一本正经地对强盗说：

“人们都已经嫌我长得太矮，而称我邢矮子了，官人你如果再砍去我的头，我不就更矮

了吗？”强盗听了，不觉大笑掷刀。

——明·姚旅《露书》

父子相讥 李长沙相公的儿子李兆先一向沉迷于声乐妓院，而不思进龋李长沙在兆先的书桌上写了

四句话规劝他：

今日柳巷，明日花街；科场近了，秀才秀才。

兆先回家后见了，“嘿嘿”一笑，立即拿笔续写四句：

今日骤雨，明日狂风；燮理阴阳，相公相公。

——明·姚旅《露书》

园外狼 宋代大臣石中立为人诙谐幽默，早年做员外郎时，有一次与同僚们去皇帝的御花园观看

狮子。同僚中有一人不解地说：“朝廷每天拿五斤肉来饲养它，而我们这些人的俸禄反而不

如这头狮子。”石中立笑着说：

“那当然啦。我们这些人的职务，只不过是个园（员）外狼（郎），岂敢跟园内的狮子

相攀比呢？”

众人听了，禁不住大笑起来。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舍命陪君子 李西涯（李东阳号）先生在翰林院供职时，有一天，被邀去陪一位知府饮酒。因饮酒过

多，以致酩酊大醉。酒醒后，西涯醉眼矇眬地对知府说：“晚生今日舍命陪君子了。”知府

笑慰道：

“学生（旧时对人的一种谦词，不一定具有师生关系）我也不是什么君子，老先生您可

不要轻生哟。”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靳阁老子 明代丹徒人靳贵曾做到武英殿大学士，人称靳阁老。靳阁老有一个不肖之子，科举考试

没能及第，多年后，孙子反倒金榜题名。靳阁老每次督促、训斥儿子时，儿子总是强词夺理：

“您的父亲不如我的父亲，您的儿子又不如我的儿子，您为何还骂我不肖？”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死后佳 南宋名臣叶衡，为汤邦彦所谮罢相谪居彬州。一天，叶衡染病在家，亲朋旧友都来看

望。叶衡问众人道：“我恐怕活不长了，但不知道死后舒服不舒服？”一位书生说：“死后

很舒服。”叶衡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死后很舒服？”书生说：“假若死后不佳，死亡

的人们就全都逃回来了。然而自古至今，死去的人还从来没有返回的呢。因此，我知其死后

很舒服。”

满座之人都被他的幽默逗笑了。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宣水与农水 石曼卿在中书堂供职，一位宰相对他说：“快去把宣水取来。”石曼卿不知宣水为何

物，便问道：“取什么？”宰相告诉他：“宣徽院内的水甘甜清冽，称为宣水。”石曼卿觉

得别扭，也回敬一句：“那末，像司农寺里的水，也应该称为农水喽？”

座中之人全都被他说笑了。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李章换鱼 一天，李章去邻居家赴宴。这家主人一向悭吝，菜肴上齐后，主人面前的那条鱼，比众

客人的大许多。李章从旁边看得很清楚，便请教主人道：“我常常看见人们写‘苏’（繁体

字为“蘇”）字，其中的‘鱼’字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不知道为什么？请您解释一

下。”

主人摇头晃脑地解释道：“古人作字，不拘一体，没有定规，往往因书写方便而移动位

置。”

李章不等主人说完，便伸手把主人面前的大鱼拿起来，在众人眼前一晃，说：“李章我

谨遵主人之命，今天这左边的大鱼，也该因便移到右边了。”满座之人为之喷饭叫绝。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只恨妾身生太晚 卢公暮年丧偶，续娶年少貌美的祝氏为妻。然祝氏觉得卢公年龄、容貌跟自己悬殊太

大，不相匹配，所以终日愁眉苦脸，郁郁寡欢。

卢公见此，体贴地询问道：“娘子你莫非嫌我年纪太大？”祝氏回答道：“不是。”卢

公又问：“大概是恨我官职卑微吧？”祝氏摇了摇头：“也不是。”卢公非常纳闷：“既然

不嫌我年老，不恨我官小，那么你整天忧愁烦闷，又是为何呢？”祝氏再也憋不住了，随口

吟诗一首：

不恨卢郎年纪大，不恨卢郎官职卑；

只恨妾身生太晚，不见卢郎少年时。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浴狗日 民间传说：三月三日为浴佛日，六月六日为浴狗日。

有一年的三月三日，一位客人来拜望杨南峰，杨南峰因正在洗浴，没有接见他。客人不

理解，认为杨南峰太傲慢无礼，寻思着以后报复他。

同年六月六日，杨南峰去回访这位客人，这位客人也以正在洗澡为由而拒绝接见他。杨

南峰忽然想起他这是在报复，便在客人的墙壁上戏题一诗：

君昔访我我洗浴，我今访君君亦浴；

君访我时三月三，我访君时六月六。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罪不至此 一个监生路过国子监（封建王朝的教育管理机构和最高学府）门口，听到国子监祭酒

（国子监的主管官员）正在怒气冲冲地训斥、处罚两个太学生。监生便问守门人：“既然那

两个太学生有过错，那么，究竟怎样处罚呢？是打呢？还是跪石头、上锁呢？”守门人回答

说罚他俩写命题作文。监生听了，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叹息道：“咦，罪不至此！”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半字 有一个粟监（明清时期，向官府纳粟买得监生资格，称为粟监）学识寡陋，妻子劝他好

好读书。监生听了不耐烦地说：“你整天逼我读书，我且问你，读书有什么好处呢？”妻子

回答说：“一字值千金，难道不好吗？”监生怏怏不乐，反问道：“难道我这个身子，只值

得半个字吗？”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梦戏酌 有一人夜里做梦，梦见自己看戏，与戏中人物在一块饮酒，刚要开筵，不想被他的妻子

惊醒了，便恨恨地大骂妻子。妻子笑着说：“别骂别骂，趁早睡去，还来得及饮，那边的戏

文还没唱到一半哩。”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骑鸡鸭 有一家来了个远方客人，客人久坐不去。主人家鸡鸭满院，却借口家中没有东西，不愿

留客人吃饭。客人见此，二话没说，便从主人厨房里拿来一把菜刀，声称要将自己骑来的马

杀掉，借主人的厨灶做些菜肴。主人担心地问：“您杀了马，怎么回家呢？”客人随口答

道：“没关系！任凭您从满院鸡鸭中借一只给我，我骑着回去就是了。”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帽子开花 有个人在路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帽子破烂不堪，便走向前去，施礼作揖道：“请求您送给

我一顶小帽子。”那人迷惘不解地说：“我哪里有什么小帽？”这人指了指他头上的破帽，

趣笑道：

“难道您这顶尊帽只会开花，却不曾结子吗？”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鞋袜官司 有个人的鞋子和袜子都穿破了，鞋子便归咎于袜子，袜子不服气，也归咎于鞋子。二人

争论不休，僵持不下，便一道去官府诉讼。

官府见它俩都振振有词，一时难以判决，便把脚后跟抓来作证人。脚后跟也推脱得一干

二净：

“小人我一直被它俩逐出在外，怎么能够知道它们谁对谁错呢？”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调笑诗 有一位姓吴的老儒学教官，牙齿尽落，耳朵有缺口，又不曾长胡须。学宫里的一个学子

作诗嘲讽他道：

先生贵姓吴，无耻之耻（齿）无；

然而无有尔（耳），则亦无有乎（胡）。

这首诗很快传到了县令耳中。一天，县令和这位吴教官都去拜见上司知府大人，排列位

次时，望见了吴教官，不觉哑然失笑。知府对县令莫名其妙地发笑很生气，县令便在后堂向

知府说明自己失笑的原因，并将学子的嘲讽诗念给他听。

知府闻之，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吊丧的须髯 罗汝鹏须髯特多，还不到四十岁，胡须都白了一多半。一天，他去一家吊丧，主持丧礼

的人偶然见了他，惊讶地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胡子白成了这个样子？”罗汝鹏幽默地

说回答：“我这是吊丧的须髯。”在场的客人都被他逗笑了。

我祖父昆岳公九十一岁那年逝世，当时罗汝鹏来我家吊唁，看到我父亲悲伤欲绝的样

子，便安慰他：“您为什么不请两个小儿医生来救疗一下呢？以致出了人命？”我父亲听

了，不由得破涕为笑。

记得我进士及第那一年，前来报捷的报子一个劲地向我家索取赏钱，因当时家贫如洗，

我父亲无法满足报子的要求，备受其奚落，心里烦闷无比。恰逢罗汝鹏在场，他风趣地安慰

我父亲说：“老兄您且不要烦恼，只怪您养坏了儿子，说不得呀。”周围的人听了，都笑得

前仰后合。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比本事 有个官员特别能生育，子孙成群结队，好不热闹。但他的一位同僚却常常因无子嗣而发

愁。这个官员便在同僚面前炫耀道：“你一点本事也没有，连个儿子也养不出。看我多有本

事，生了这么多的子孙。”同僚幽默地回敬道：“生儿子，是你的本事；生孙子，就不是你

的本事了。”闻者莫不大笑。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李胡子 有个姓李的人，绰号李胡子，与一个姓张的人家隔壁居祝姓张的这人一向怕老婆。一天

夜里，张某被老婆打得实在受不住了，便越墙逃到李胡子家。

李胡子见此，顿觉不平，便拿了一个大棍杖摸着黑来到张家，把张妻痛打了一顿。张妻

还以为是丈夫打的，哭着责骂道：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跟李胡子那种人来往，学得心性都和他一样了。”

一个丫环忙举着蜡烛照李胡子，惊讶地说：

“俺家老爷，不但心性像李胡子，就连嘴脸也都像他了。”

——明·赵南星《笑赞》

爆竹 有一个人患有高度近视，半尺之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一天晚上，他捡到一枚爆竹，

便靠近灯火辨认，不料触火而响。旁边有一个聋子，见此，拍着他的背问道：“你刚才捡到

了什么东西？怎么一到手就飞散了？”

——明·冯梦龙《笑府》

搅到几时 司马温公名光（司马光死后追封为温国公）。一天，温公召众僧人做法事。众僧人念到

“药师光佛”时，为避讳温公之名“光”字，改念作“药师皎佛”。温公到院子里烧香听见

了，忙问因何念错，一僧回答说：“我们这是为尊公避讳。”温公笑着说：“我如果不出来

烧香，还不知你们要搅（皎）到几时呢！”

——明·冯梦龙《广笑府》

势利鬼 有一个姓吴的读书人，年纪很大了，却越来越趋炎附势。

有一次，姓吴的读书人应邀出席一个规模盛大的宴会，看到一个平民打扮的人最后才

到，便略微应酬一下，向那人作了半个揖，态度非常傲慢。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主人对这个

平民打扮的人极为恭敬，内心感到很纳闷，便暗暗地问了问别的客人，才知道这位平民打扮

的人原来是著名戏曲家张伯起（张凤翼字）。他对刚才的失礼甚是后悔，便满脸堆笑地走向

前去，想再作一揖献个殷勤。

张伯起看到他前倨后恭的样子，感到非常恶心，便笑着阻止道：“我刚才已领受了先生

您的半个揖了，敬请您让我把这半个揖还给您吧！鄙人再不敢烦劳您致礼了。”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为驴请假 胡趱这个人，是唐昭宗时代的优伶。胡趱爱好弈棋，他常常骑着一头毛驴，每天到一个

老朋友家去下棋，几乎每次都是早去晚归。

胡趱每逢到朋友家，不等他下驴，主人便对家童说：“快去后院给都知（朝廷教坊的歌

师）喂驴子。”胡趱深受感动，天黑后便骑驴回去。

有一天，胡趱正在这家下棋，朝廷忽然临时召他去侍乐，便呼家童把驴子牵来。等到牵

来时，驴子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了——原来主人正用驴子拉磨呢！胡趱这才明白，

自己的驴子竟一直在为人家拼命劳作啊！

第二天一早，胡趱又步行来到朋友家，主人照例命童去喂驴。胡趱连忙对主人说：“不

用忙啦，驴子今天没骑来。”主人吃惊地问：“为什么？”胡趱回答说：“自从昨天回去

后，它就生了病，头晕恶心，不愿动弹，今天暂请假休息一下。”主人听胡趱这么一说，知

道他发现了自己的“小聪明”，感到十分难堪，但又觉得胡趱的话幽默风趣，不由得哈哈大

笑起来。

——明·冯梦龙《古今潭概》

贪色的大臣 王忠肃公为人不喜欢开玩笑。一天，退朝后回家的路上，他看见同行的一位大臣眼睛老

是盯着擦身而过的一个美女。那美女已经走远了，这位大臣还不时地回过头来恋恋不舍地去

看她。

这时，一向不苟言笑的王忠肃公也忍不住跟这位大臣开起了玩笑：“刚才过去的那个漂

亮女子真有力气。”这位大臣忙问道：“大人您怎么知道她有力气呢？”王忠肃公应声说道：

“假若她没有力气，你老夫子的头怎么能被她拉得团团乱转呢？”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图你们好看 一个人头上戴的网巾破烂不堪，另一个人看到了，好意地劝告他说：“你的网巾破得不

像样子了，为什么不修补好再戴呢？”这个人听了，气愤地说：“你这不是成心鼓动我花

钱，却只图你们好看吗？”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远送当三杯 有一位客人去拜访朋友，坐了半天主人也不留他吃饭。主人怕他不走，便起身送客。送

到门口，对客人说：“古语说：‘远送当三杯’，就让我送你几里吧。”又唯恐客人不走，

便忙拽着客人的衣袖往外走。客人笑着说：

“慢着点，我吃不得你这样的急酒。”

——清·陈皋谟《笑倒》

开门七件事 有一对夫妻，妻子喜欢饮酒，常常跟丈夫索酒吃，而丈夫偏偏最讨厌女人饮酒，不但不

给她酒吃，反倒振振有词地训斥她说：“咱庄户人家，每天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

酱、醋、茶，这里面何曾见个‘酒’字？”

妻子听了，不紧不慢地反驳道：“你说的开门七件事，一点儿没错。但这酒却不是开门

就要用的，应是前一天先买来，又怎么能放在开门那七件事里面呢？”

——清·陈皋谟《笑倒》

灭火性 有一个人吃斋念佛，一门心思地要见观世音菩萨，苦于无由得见，便去寺庙向大和尚求

教。

大和尚谆谆教诲他：“你必须坚持吃斋，戒除急性子，念念不忘观世音菩萨，时间长

了，自然能够灵验。”这人唯恐记不住，便将和尚的话编成三句顺口溜：“吃长斋，灭火

性，一心要见观世音。”经常在口里念诵。

日子长了，观世音菩萨被他的虔诚所感动。为最后考验一下他的心意是否真诚，观世音

便变成一个老道士，来到这人门前化缘求乞。这人见道士到此，两眼微闭，口里只是念叨：

“吃长斋，灭火性，一心要见观世音。”道士说：“你再念一边给我听听。”这人又念了一

遍。就这样，道士一共让他念了三遍。这人再也耐不住性子，勃然大怒，喝斥道士说：“我

已经念过好几遍了，你这个老妖道怎么还喋喋不休地重问？”

道士笑着说：“我才问了你几遍，你就动怒，可见你的火性一点儿也没变，那观世音菩

萨又怎么能见得着呢！”

——清·石成金《笑得好》

怕臭 有一个鱼贩子，挑黄鱼担子行走，步履非常健快。一个做官的见他身强力壮，走路如

飞，便雇他当了自己的轿夫。岂料这个人抬起轿子来，不但走不快，反倒比别人慢得多。官

员感到很奇怪，便问他从前挑黄鱼时行走那么快，为何抬轿子却走得这么慢。轿夫回答说：

“此一时，彼一时也。我挑黄鱼贩卖时，那黄鱼极易臭烂，因此，我不得不走快些；如

今我为相公抬轿，又不用担心相公您发臭，自然也用不着走快喽。”

——清·石成金《笑得好》

糊涂虫 有一个人到县衙里去告状，对县官诉说道：“小人明日丢失了一把锄头，请老爷追

究。”县官训斥道：“你这个狗奴才，明日丢失了锄头，怎么昨天不来告状？”站在一旁的

差役听了他二人的痴呆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县官见差役在旁嗤笑，气得把惊堂木摔得山响，立即断结此案：“偷锄的一定是你这个

刁滑差役。”并追究他偷去锄头有何用常

差役笑着说：“小人偷去锄头，是医锄死那糊涂虫儿。”

——清·石成金《笑得好》

醋招牌 有这么一个酒店，立了条荒唐的规矩：凡是来店买酒的，谁要说酒酸，就把谁用铁链锁

在柱子上。

这一天，一个买酒者因说酒有点酸味，便被锁在了柱子上。正巧这时，一位道士背着个

大葫芦来到酒店里。道士见状，忙问店主是怎么回事。店主回答说，“这家伙谎说我的酒

酸，因此才锁了他。”道士说：“我就不信，拿杯来让我尝尝，看看是不是这样。”店主忙

命雇员端给道士一杯酒。道士咬着牙饮了一口，便匆匆往外跑去。

店主见他不说酸，非常高兴，指着一旁的大葫芦呼唤他：

“你忘了拿葫芦了。”

道士边跑边说：“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留着踏扁了做醋招牌吧。”

——清·石成金《笑得好》

皮匠的“本钱” 有一个皮匠，为人最是哄骗不实。他钉了半辈子的皮鞋，却只用一双皮底，道理很简

单：凡是为人家钉皮鞋掌儿，他故意不钉牢，顾客刚走出他家大门，鞋掌儿也就脱落了，皮

匠便尾随在顾客身后，将鞋掌儿捡回来，下次再给别人钉。久而久之，这双皮底也就成了他

的“本钱”了。

一天，他紧紧地跟在顾客身后，左瞧右看，就是没看到鞋掌儿，直把他心疼得流出了眼

泪，连连懊悔道：“唉！今天真晦气，把个本钱给断送了。”悻悻地回到家里，不由得破啼

为笑——原来那双皮鞋掌儿正落在大门里面。

——清·石成金《笑得好》

画刀 一家酒店即将开张，请人书写卖酒的招牌。那人写完后，又在招牌上方画了一把刀。店

主惊问道：“画您这把刀干什么？”那人笑着回答道：“我想让这把刀来杀杀酒里的水

气。”店主方才明白这是劝告他不要往酒里掺水，以免坏了自家的牌子，连连拱手致谢。

——清·石成金《笑得好》

假知音 有一个琴师在大街上弹琴，街上的人们以为他弹的是琵琶、三弦之类的乐器，前来欣赏

的人非常多，但一听琴声清淡无味，大家都不喜欢这种音乐，便渐渐地离开了。听琴者中，

只有一个人坚持到了最后。

琴师非常高兴，自鸣得意地说：“太好啦！究竟还有你这样一个知音，也总算不辜负我

的一片苦心了。”

这人听了，“扑哧”一笑，讥刺道：“先生您别在这里自作多情了，若不是我等着取回

我家的这张搁琴的桌子，我也早就散去多时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避忌 有一个人避讳特多，每逢家里有庆贺之类的喜事，便特别避讳白色，一切都用红色来装

饰，客人中如果有乘白马的，绝对不让牵入马棚。

有一个年轻人特别喜欢谐谑，知主人尚红，便用红颜料把脸涂得红红的，到他家去做

客，主人很惊讶，问他这是干什么。年轻人回答说：“我听说老先生您一向厌恶素色，所以

不敢带着白面孔来府上，免得您怪罪我。”

在座的客人见此，不由得捧腹大笑。主人自觉惭愧，从此改掉了这个陋习。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告荒 一个农夫去县府里告荒，县官问他收了多少麦子，农夫回答说：“只收了三分（正常年

景的十分之三，下同）。”又问他收了多少棉花，答曰：“二分。”最后问他收了多少稻

谷，回答说：“二分。”县官不由大怒，厉声喝斥道：“你有七分年景，竟还敢谎称饥荒，

该当何罪？”农夫“扑通”跪地，痛苦流涕地说：“小人我活了一百几十岁，确实没遇到过

这么大的灾荒啊，请老爷明察。”

县官听他说活了一百几十岁，感到非常奇怪，便问他究竟多大岁数。农夫掐着手指数算

道：“我家一共三口人，我今年七十多岁，大儿子四十多岁，二儿子三十多岁，合起来算，

一共有一百几十岁吧。”一席话引得哄堂大笑。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剃头 有一个人去理发铺剃头，剃头匠给他剃得很草率。剃完后，这人付给剃头匠双倍的钱，

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这人又来理发铺剃头，剃头匠还想着他上次多付了钱，觉得此人阔

绰大方，为讨其欢心，多赚其钱，便竭力为他剃，事事周到细致，多用了一倍的工夫。

剃完后，这人便起身付钱，反而少给了许多钱。剃头匠不愿意，说：“上次我为您剃

头，剃得很草率，您尚且给了我很多钱；今天我格外用心，为何反而少付钱呢？”

这人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今天的剃头钱，上次我已经付给你了，今天给你的钱，正是

上次的剃头费。”说着大笑而去。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戴高帽 世人称巴结、献媚人为“戴高帽”。有一次，两位门生（旧时科举考试及第者对主考官

员自称为“门生”）初次调任外省，临行前，二人一块儿去拜望其老师（明清时期，生员或

举子称主考官为“老师”）。老师交待他们说：“如今世风不古，真理难行，好人难做。我

没有什么可送给你们的，仅送给你们一句话：逢人送顶高帽子，就一切都好办了。”

一位门生说：“老师您这话太高明了。当今社会，像老师您这样不喜高帽子的正派官

员，又有几人呢？”老师听了，喜得美滋滋的。

等到二人出来，这位门生笑着对同伴说：“咱们已经送给老师一顶高帽子了。”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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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笑林

滑稽类

说明 滑稽是可笑的同义语，笑话作为一门语言艺术

尤其离不开滑稽的渗入。

我国历代优秀的笑话传说和笑话作品，大都以

其滑稽的语言、滑稽的行为，激发了人们对生活的热爱之情。人们在欣赏滑稽这种别致

的表现技巧的同

时，自身的风趣也得到了陶冶。可以说，生活滋生了滑稽，滑稽丰富了生活。

人们创造和欣赏滑稽言行，是受着生理素质、心理素质、行为方式、活动领域、社会地

位、传统观念等多方面因素制约的。也正是这样，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活和林林总总的社会阶

层，才共同酿就了滑稽笑

话的典型性和丰富性。例如，从明代浮白斋主人的《笑林》中，我们可以采撷这样三则

滑稽言谈以窥一斑：某县童生考场散场后一阵喧闹，一问方知是童生错拿了彼此的拐杖正在

那里吵；一乡人始做门衙，苦于土语和官话都说不得体，在第三次报太守来时，竟喊“前日

来的，昨日来的，今日又来了”；一人暑天裹着夹被睡觉，还感到沾了便宜，因为他认为

“棉被太热”。在这些笑谈里，“童生”与“拐杖”形成了多么大的反差！门衙报人来的话

又可谓“土”得掉牙！

“棉被太热”又何尝不是一句“真”话！然而细细品味，滑稽正是蕴含其中，见闻之际

必然令人忍俊不禁。

构思、立意的曲折、迂回、巧妙、含蓄，最易于创设滑稽的氛围，而油腔滑调、故弄玄

虚，与真正意义上的滑稽艺术必然无缘，这也是在创造和欣赏滑

稽类笑话之时应当认真加以辨别的。滑稽类笑话的形式似乎是轻率的，但自身的内容却

是有益、健康

的，就中蕴含的哲理是耐人回味的。欣赏这类笑话，不仅能使人怡乐情志，捧腹大笑，

更能激起人们对假恶丑的厌恶和对真善美的追求。

黄布染红了水 齐景公对晏子说：“东海之中有一片红水，水中有棵只开花不结果的枣树，这是什么缘

故？”

晏子回答说：“从前秦穆公乘龙舟巡视天下的地理分野，曾用一块黄布包了一些蒸熟了

的枣儿，到了东海便把布包扔下了。由于那是块黄布，所以把水染红了；枣儿是蒸熟的，所

以长出的枣树只开花不结果。”

齐景公听宴子答得有板有眼，就笑着说：“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胡乱问问罢了。”晏子也

笑着说：“我听说过有这么一句话：假问假答。刚才我也是胡乱答呀。”

——先秦·晏婴《晏子春秋》

楚人隐形 楚国有个人，家境贫苦，却整日挖空心思想着富裕。

一天，他读《淮南子》一书，见上面有“得螳螂伺禅自鄣叶，可以隐形”一句，顿时来

了兴趣。于是急忙来到树下，全神贯注地仰起头搜寻螳螂捕蝉时借以隐蔽的那片树叶。树叶

随风落下，与原先落在地上的混在了一起，这人无法辨别，就把所有的落叶扫拢在一起装了

满满几斗带回家中。

他一片叶子一片叶子拿在手里，问妻子：“你能看见我吗？”妻子接连几次都说看得

见。这样下去，妻子终于被问得不耐烦了，就生气地说：“看不见了！”

这人听了，高兴极了，以为树叶的确能隐形了，就急急忙忙拿着那片树叶来到集市上，

竟当着人家的面直接拿人家的东西。吏卒们立刻上去把他绑到县衙问罪。

县官听了这人的一番自白，被他的荒诞离奇逗笑了，也没治他的罪就把他给放了。

——魏·邯郸淳《笑林》

有其母必有其女 平原县有个叫陶丘的人娶了渤海墨台氏之女为妻。妻子年轻貌美，才艺过人，陶丘与她

互敬互爱，感情一直很好。后来妻子生了个男孩，陶丘送妻子回娘家过满月，他在岳母家见

岳母已年老色衰，心中不快。等妻子从娘家回来后，陶丘就急着要把她赶回娘家去。妻子不

知自己犯了什么罪，就很委屈地询问原因。陶丘说：“我见你母亲年老了，面目丑陋，大不

比从前，恐怕你将来年老也肯定是这个样子。所以我要把你遣送回娘家，并没有别的原因。”

——魏·邯郸淳《笑林》

失火奇事 太原有个家里深夜失火，慌忙从屋内往外抢救东西。他本想把一杆铜枪搬出来，却误拿

了已烧热的熨斗。他非常惊惋地对儿子说：“真是怪事！火还没烧过来，铜枪却已被烧掉了

杆！”

——魏·邯郸淳《笑林》

痴呆婿吊丧寻袜 有个痴呆女婿，他岳父死了，他妻子就在家一句一指点地教给他如何行吊丧之礼。为了

怕到时候忘了，他就一天到晚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口中念叨着。

这天，他到岳父家参加丧礼，半路上遇到了一条河挡住了去路。他就脱下鞋袜蹚了过

去，不料慌乱之中竟弄丢了一只袜子。这时，林中斑鸠的叫声搅扰得他把口中不时念叨着的

吊丧礼节全忘了，也随口念成了“鹁鸪，鹁鸪”。

来到灵堂行吊丧之礼时，只见他用穿着袜子的那只脚站立着，而把未穿袜子的那只脚使

劲地往裤腿里缩，口中念叨着：“鹁鸪，鹁鸪。”灵堂里的孝子们见他的样子如此古怪，都

忍不住掩口而笑。这人一时不知孝子为何笑他，就又摆手又摇头地说：

“不要笑，不要笑！你们如果拾了我的袜子，快还给我，快还给我。”

——魏·邯郸淳《笑林》

拿火点火 某人夜里突然发病，他慌忙喊仆人钻火燃烛。深更半夜，一团漆黑，仆人忙乱了好长时

间也没点着火，主人却一遍一遍地催问。于是，仆人气忿忿地说：“您催问得这么急真是没

道理。现在漆黑一团，您为何不拿火来给我照照？这样，我找到钻火器具，不也容易了吗？”

——魏·邯郸淳《笑林》

煮竹席 蜀汉之地有个人来到吴越之地，主人煮竹笋招待他，他吃得津津有味，就问这是什么，

主人告诉他说：“这是竹子。”

这人回到家后，就把竹席放在锅里煮，翻来覆去却煮不熟，他气忿忿地对妻子说：“吴

人竟然如此欺骗我！真是可恼！”

——晋·陆云《笑林》

偏要称“卿” 王戎的妻子常常称呼王戎为“卿”，王戎对她说：“女人称呼自己的丈夫为‘卿’，从

礼规上来说欠庄重，以后你可别这样称呼我了。”

王戎的妻子一听，立刻凑到王戎耳边大声说道：“我亲卿，我爱卿，所以我要称卿为

卿；我若不能称卿为卿，谁还配称卿为卿？”

从此以后，王戎只好任凭妻子以“卿”来称呼自己。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

智骗酒食 有一次，侯白与同伴一同到京外去，路上遇见一位富贵子弟带着随从，骑马携鹰到野外

遨游。

侯白见这位贵公子一行个个穿得漂漂亮亮，马上驮着许多东西，还带着丰盛的酒食，就

心生一计，对同伴们耳语道：“咱们都很饿了，得吃些这人的酒食才好继续前行。”同伴们

都不以为然地说：“人家是富贵子弟，咱们与他又不认识，如何能够吃得上他的酒食？”

侯白连忙起身，得意地说：“看我的。”于是，快走几步，赶上那人，故意问：“公子

您臂上站着的是什么鸟？”那人就说是鹞子。侯白又搭话问：“它有什么用处？”那人回答

说：“可用来捕捉鸟鹊与鹌鹑。”侯白一听，故作惊讶地说：“没想到它竟有这种本领！我

们庄上的树林中就有三四个鸟窝，这种鸟多得是。既然它有这种本领，咱们回到庄上一定好

好地养上一些。”那贵公子听了十分欢喜，忙问：“你们庄子有多远？”侯白说：“二十余

里。”那贵公子就要跟着侯白前往。

侯白心中暗喜，嘴里却说：“我们几人一大早就出来，现在已经很饿了，去不得了。”

那贵公子寻鹞心切，马上让人取下所携的酒食，与侯白及同伴们美美地大吃了一顿。

吃完，那人所携的鹞子突然叫了几声。侯白故作惊讶地说：“我们庄上的那种鸟，身体

形状大体一样，只是叫声不同。”那人就问：“怎么叫法？”侯白诡秘地一笑，说：“声音

好像是求敕鸠（求吃酒）。”那个贵公子连呼上当，然而侯白等人已将他的酒食吃完，无

奈，他只得连声抱怨着回去了。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偷吃“毒药” 从前，有个和尚有一天忽然想到要吃蒸饼，就专门到寺外买来几十个蒸饼，还买了一瓶

蜜，回房后就一人大吃起来。美美地吃过蒸饼以后，这和尚就将余下的蒸饼盛放在钵盂中，

将蜜瓶藏在床下边。临外出的时候，这和尚特意吩咐弟子说：“好好地照看好我的蒸饼，不

得少一个；床下那只瓶子中盛的是极厉害的毒药，人若吃了，必死无疑。”

这和尚离开后，他的弟子就用蒸饼蘸着蜜大吃起来，到最后仅剩下两个蒸饼。

和尚外出回来，向弟子索要蒸饼和蜜瓶时，见此情景，大声责怪说：“你竟敢偷吃我的

东西？”那弟子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小声地说：“您走以后，我闻到蒸饼的香气，实在馋

得忍不住，就拿过来吃了。心里又害怕您回来责怪，所以就又吃光了瓶中的毒药，希望能尽

快死掉，谁想至今还平安活着？”

和尚气得浑身哆嗦，愤愤地说：“造孽啊，造孽啊！竟吃光了我的蒸饼，吃光了我的蒸

饼！”那弟子故意装着糊涂，连忙用手把剩下的两只蒸饼从钵盂里拿出来，三口两口就吃光

了。他抹抹嘴向和尚报告说：“师父啊，我刚才就是这样吃光的。”和尚气得从床上跳下来

大叫不已，那弟子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孔子是女人 唐代有一个叫李可及的优人，伶俐乖巧，爱说笑话，非常风趣幽默。

有一次，唐懿宗在延福节期间召来一些和尚、道士宣讲经义，之后又让乐人戏子们表

演。李可及身穿肥大的衣服，腰系宽阔的衣带，用手提着衣服的下摆，登上座位宣称自己对

儒、释、道三教可以纵横评论。

座中一人问李可及：“你既然说博通三教，请问，释迦如来是什么人？”李可及说：

“是个女人。”提问的人很惊讶，说：“有什么依据？”李可及一本正经地说：“《金刚

经》上明明写着‘敷坐而坐’，如果如来不是女人，何劳丈夫坐下后再让儿子坐下？”皇上

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刚才提问的那个人还不甘心，又问：“太上老君是什么人？”李可及说：“也是女

人。”那人越发不明白了，李可及当即解释说：“《道德经》上写着：‘吾有大患，为吾有

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如果不是女人，又何必害怕怀孕（“有身”）呢？”皇上听

了，又很高兴。

又有人问：“孔子又是什么人？”李可及说：“也是女人。”提问的人说：“你根据什

么说孔子也是女人？”李可及不慌不忙地说：“《论语》上写着‘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

者也！

假如不是女人，为何要等着出嫁呢？”

皇上高兴极了，当场给了李可及非常丰厚的赏赐。

——宋·高怿《群居解颐》

营丘士 营丘地方有个士人天性愚笨，常常无事无非，喜欢诘难，但又不通事理。

一天，营丘士专门向艾子请教说：“我见大车之下和骆驼脖子上，大多缀着铃铎，这是

为何？”艾子告诉他说：“大车、骆驼等物体积庞大，并且经常夜行，一旦狭路相逢，极难

回避，所以缀上铃铎，使彼此都能很远听到响声，可以预先回避。”

营丘士又问：“那么，佛塔之上，也大多设有铃铎，这难道也是为了夜行时便于回避

吗？”艾子不耐烦地答道：“你怎么如此不通事理！鸟鹊大都喜欢把巢筑在高远处，往往弄

得鸟粪狼藉，所以高大建筑物之上才设有铃铎，这是为了吓跑鸟鹊，难道能与车驼相比？”

营丘士步步紧逼：“如此说来，那鹰鹞之尾，也大多系着小铃，难道说鸟鹊还能把巢筑

在鹰鹞尾上不成？”艾子被问得哭笑不得，只得回答说：“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不懂事理

的！鹰鹞找准了目标，或者飞到林中，由于足上缠着线，万一被树枝绾住，振翅之际，铃声

即响，人们可以依着铃声找到它，又怎么说是为防鸟鹊而筑巢呢？”

营丘士还不死心，又问：“我以前见挽郎摇着木铃唱着挽歌，虽不知是何原因，现在想

来，竟是为了让别人容易找到他啊！但我还弄不清，他缠足用的是皮带呢，还是线绳呢？”

艾子终于忍不住了，生气地说：“实话告诉你吧，挽郎是死者的向导，因为死者生前好

诘难，所以才摇铃给死尸听，好让死尸听了高兴。”

——旧题宋·苏轼《艾子杂说》

和尚也是假扮的 南中这地方是个不起眼的小郡，当地一向没有僧众，每逢上面来人宣讲政令时，都是临

时派人假扮成和尚来陪听，好显得场面大一些。

宋昭宗即位后，柳韬被任命为容管宣告使。有一天，柳韬来到南中小郡宣讲，忽然下面

乱作一团。原来是，一个临时借来的“和尚”，因为嫌给自己安排的位次不好与人吵闹起来。

南中太守王宏面子上过不去，就大声斥责那个“和尚”。那个“和尚”很委屈地说：

“是他们把我安排错了！去年来听讲时还让我装扮成堂堂文宣王，今年偏偏差遣我扮作和

尚。”

在场的人全都笑得前俯后仰。

——宋·邢居实《拊掌录》

正烧着大云寺门 信州之地有一女子，家境贫困潦倒，衣食十分窘迫，但她却擅长歌舞又能饮酒。有一个

好心人为她要来了一张废弃的丝制信州地图，她就染了颜色裁作衣裙，但是上面的文字墨迹

仍然隐约可见。

这天，正赶上邻居家宴饮，特意请她饮酒唱歌以助酒兴。宴会正在热热闹闹地进行着，

突然有一个婢女喊了一声：“娘子，你的衣裙着火了！”这女子一惊，忙问烧着了哪里。那

婢女出口就说：“正烧着大云寺门。”

听到火烧寺门，大家先是一愣，随即全都会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宋·邢居实《拊掌录》

王祚受骗 王溥曾中过五代时的状元，又做过周世宗时的丞相，到宋朝又位列三公，后罢相，是个

赫赫有名的人物。王溥的父亲王祚也曾担任后周的观察使要职，一贯生活奢侈，却有一点仍

不满足，那就是不能预知年寿如何。

一天，王祚正住在洛阳府第，忽然听到外面街上有人吆喝卜卦，他就派家人把卜卦者接

进府里来，一看原来是一个盲人。家人悄声地对卜卦者说：“我家老爷是王丞相之父，极其

富贵，只是不知道年寿如何，故请你占上一卦。我预先告诉你一声，请你依我说的为他占

卦。一会儿等你为他卜过卦，我多加钱酬谢。”卜卦者心领神会。

不一会儿，卜卦者见到王祚就让他布卦成文，推演了一会儿，十分惊讶地说：“您是大

寿之命埃”王祚心里高兴，忙问：“能活七十岁吗？”卜卦者笑笑说：“还要往上。”王祚

试探着说：“能到八、九十岁吗？”卜卦者又大笑，说道：“还要往上。”王祚心里更加欢

喜，说：“如先生所说，难道可以活到百岁？”卜卦者没再让王祚继续往下猜，而是叹息

说：“此命至少也有一百三、四十岁埃”王祚当然欢喜，不过还有点不放心，又问：“其间

有什么疾病吗？”卜卦者摇着头说：“没有。”说完又装作细细推算了一番，煞有介事地

说：“的确没有。只是临近一百二十岁这年春夏之间，脏腑稍有疾苦，不过不久也就安好

了。”

王祚终于放心了，极为欢喜，回头对侍立在身后的子孙们说：“孩儿们一定要记着，那

一年千万别让我吃冷汤水才好。”他对盲人卜卦者的胡言乱语竟信以为真，却哪里知道人家

竟是为了多求得几个钱呢！

——宋·邢居实《拊掌录》

诗癖 宋哲宗时，有个浪荡的皇室子弟，喜爱作诗成癖，而他的诗无非就是一些鄙俚可笑之

句。他曾把某天的见闻感受，像记流水帐似地回忆过来，竟胡诌了一首即事诗：

日暖看三织，风高斗两厢。

蛙翻白出阔，蚓死紫之长。

泼听琵梧凤，馒抛接建章。

归来屋里坐，打杀又何妨。

众人闻听，大为不解，以为此诗妙不可测，就试探着问这人。这人哈哈一笑，随口解释

道：“一开始我看见有三只蜘蛛在房檐下织网，紧接着又看见两只麻雀在两厢廊中争斗，还

看见有只紫青蛙肚皮翻天似‘出’字，还看见有只死蚯蚓弯曲如‘之’字。我正在吃泼饭，

听见邻家有人用琵琶弹奏《凤栖梧》曲子，还未吃完馒头，就听见守门人报告说建安章秀才

登门来访。迎客刚回来，就看见内门上画着钟馗击小鬼的图案，我觉得画得痛快，所以就说

打死又何妨。”众人听了，大笑不已。

此时宋哲宗扎了针刚要用艾灸，听了小太监念了上边这首诗，笑得前俯后仰，便不再用

针灸了。

——宋·邢居实《拊掌录》

“不在”也比“出去”好 从前，有一个在朝廷为官的人，以在京城做官为荣耀，特别忌讳“出去”二字。

有一次，他外出访客还未回家，正巧有一位客人来拜访他。守门人告诉客人说：“我们

大官人不在，请您留下名片，等我们大人回来时我一定奉告。”

这位来客一听，大发雷霆，斥责守门人说：“你怎么竟敢如此说话！都是人死了才说不

在，你们大人难道就没有这个忌讳吗？你怎么敢用这样不吉利的话提到他？我一定要等他回

来，当面告诉他治你的罪！”

守门人诚惶诚恐地拱手作揖，说：“请大人原谅。那么请问，如果这样说不行，我该怎

样说来辞谢客人呢？”

这位来客指教说：“你们大人既然是外出访客没有回来，只需说‘我们大人出去了’就

可以了。”

守门人一听，不由得皱紧眉头，满脸愁苦地说：“大人您难道不知道我们大人的忌讳

吗？我们大人宁愿死，也不愿听到‘出去’二字啊！”

——宋·岳珂《桯史》

巧治悍妇 京城有个读书人的老婆，非常妒恨丈夫，小则恶语相加，大则以棰击打，还经常用根长

绳一头系着丈夫的脚，一头用手牵着，以便于随时召唤。书生不堪忍受，就私下里找巫婆帮

他出主意，巫婆就对他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遍。

书生回到家里，晚上睡下，待妻子睡熟，这人才蹑手蹑脚地下床入厕，解开脚上的绳

子，系在预先牵来的一只羊身上，然后翻墙逃走。那悍妇一觉醒来，不见丈夫，就用力拉

绳，结果竟拉来一只羊，非常害怕，就找来巫婆商议。巫婆乘机说：“你平日积恶甚多，祖

先们显灵怪罪下来，就罚你丈夫变成羊。你如果能从此努力改悔，我还可以替你祈祷一

番。”悍妇闻听，抱羊大哭，后悔莫及，当即发誓永不妒夫。巫婆故弄玄虚地要妇人斋戒七

日，要全家老少都躲在屋内，不准窥视。巫婆设置了香案，祭祀鬼神，假装发咒语让那只羊

还原为人形。

那书生早就藏在暗处，得到巫婆指令，就悄悄地把羊放走，自己慢慢站起来。那妇人终

于见到丈夫，一时激动不已，再三询问：“您变成羊这么多天，一定够辛苦的了？”男人心

中忍不住笑，故意装作愁苦的样子，十分委屈地说：“直到如今想起我作羊时吃的杂草，肚

子里还隐隐作痛呢。”那妇人听了，更觉伤心，从此对丈夫百般关怀，再也不妒恨丈夫了。

——宋·周文玘《开颜录》

丈夫生子 以前有一家，弟兄三人脾气很不顺和，说话就抬扛。这天弟兄仨喝酒聚谈，约好说：

“咱们弟兄只有三个人，成天犟来犟去的，让人家外人听见，多难为情！咱今天说好，以后

一定和和顺顺，谁也不准再抬扛。谁要是违反了，就罚他三贯作酒钱。现在就开始算了。”

没多大会儿，老大就发话了，他说：“昨天晚上街头的水井被街尾的人偷走了。”老二

眼珠一转，装模作样地附和说：“怪不得昨天半夜里后街上水流得满地都是，人闹得乱哄哄

的呢。”老三不知是计，老毛病又上来了，他责怪说：“真是瞎说一气，水井怎么能被偷走

呢？”老大马上说：“你看你看，刚才说好了咱兄弟仨说话不再抬扛，你就违反了不是？罚

三贯钱，罚三贯钱！”老三无奈，只得耷拉着头回家去取钱，他妻子追问他拿钱何用，他只

好如实说了。

老三拿了钱，正准备往外走，他妻子一把抢过钱，一把把他按在床上，口中说：“你老

实地在床上趴着吧，我替你去还大哥的钱。”说着一溜小跑出了门。她把三贯钱交到老大手

里，说：“你三弟回家去就腹痛，五更时分生下一个男孩。他在月子中不能来，就叫我把钱

还给大哥。”老大听得稀奇，就说：“你真是瞎说，丈夫怎么会生孩子？”老三的妻子“扑

哧”一笑说：“大哥，你说话也抬扛，这钱我还是拿回去吧。”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疥疮有五德 陈大卿的手指节骨间长了疥疮，既奇痒难忍又影响美观。有人为此取笑陈大卿，陈大卿

就非常神秘地告诉他：“您别笑，这疥疮倒有五种德行呢，理应排在众疾之上。”那人忙问

是哪五种德行。陈大卿故意卖关子说：“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完的。”那人好奇，再三

请求陈大卿说出来，陈大卿这才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头说起来：

“不长在人脸上，算得上仁慈；喜爱传给别人，算得上义气；总是让人交叉着手揩擦，

算得上合礼；长在手指节骨间，算得上聪明；痒痛按时发作，算得上守信。仁、义、礼、

智、信，五德皆备，可不能小看了它埃”

那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秦士好古 有个姓秦的士人好古物成瘾，即使价格再高他也要千方百计地买回家来。有人也就投其

所好，专门钻他这个空子，让他吃亏不少。

一天，一个人扯着一块烂席片来见他，说是以前鲁哀公向孔子问政时赐孔子的座席。秦

士心中大喜，认为这是难得的古物，就以诸多良田作价买了下来。

过了些时候，又有一个人手持一把古杖找上门来，说：“这是以前太王为避夷狄之乱杖

策离开豳地时所持的杖棰，比孔子所坐的席子还要早几百年呢！如此古物，您该出什么价

钱？”秦士就倾尽家中资财买了下来。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人手捧一只朽烂的木碗来兜售，对秦士说：“您买的席和杖，都算

不上古物。我的这只木碗是夏桀所造，比周朝古远多啦。”秦士没想到竟能遇到如此古物，

就把正住着的宅院作价买下了这只木碗。

秦士三件古物到手，却落得田资用尽，无衣无食，然而好古之心却使他始终不忍丢弃古

物。于是，秦士就披上“哀公之席”，拿着“太王之杖”，捧着“夏桀之碗”，沿街乞讨，

糊口度日，口中还不时地喊着：

“衣食父母们啊，您若有太公时的九府钱，就行行好，给我一文吧。”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僧戴帽 华阳主簿张唐辅一向喜爱与人开玩笑。有一天，他去拜访成都知府张逸，正好张逸的另

一位老朋友、和尚文鉴大师也来张逸府第。二人都在大门口等着召见。

张唐辅一时头皮发痒想搔搔头，刚脱下乌巾帕头，正不知往何处放。他一斜眼，瞥见文

鉴和尚头脑光光，就顺手把帕头罩在了上面。文鉴和尚非常恼火，呶呶唧唧，说个没完。正

巧，这时张知府从里面召见，张唐辅与文鉴和尚就进了客厅。

刚一落座，文鉴和尚就告白说：“我与这位官人素不相识，刚才我俩在门外时，他连问

也不问就把帕头罩在我头上了。”

显然他还怒气未消。

张知府不知所以然，就问张唐辅是怎么回事。张唐辅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我一时头

痒，就脱下帕头，却无处可放，忽见这位大师头上亮光光正闲着，就想把帕头暂时一放，不

想大师却生气了。”张知府听了，大笑不已，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文鉴和尚也逗乐了。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爹爹”与“民贼” 宋代名相钱良臣，特别忌讳别人提到他的名字。他有个小儿子，也还算机灵，每次读经

史子集看到有“良臣”二字，就特意改为别的字，以便为爹爹避讳。儿子小小年纪能这么有

心计，钱良臣自然称心。

有一天，小儿子读《孟子》一书，正好有“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一句。这

还了得！他不假思索，马上把“良臣”二字改读为“爹爹”。当钱良臣在一旁听到儿子读到

“今之所谓爹爹，古之所谓民贼也”这句时，鼻子都气歪了！

——元·仇远《稗史》

点灯与放火 田登作郡守时，非常忌讳别人冒犯他的名字，甚至连“灯”字也不让别人说。为此，他

先后惩治了包括吏卒在内的许多人。于是，整个州郡内，人们都戏称“灯”为“火”，把

“点灯”称为“放火”。

元宵节晚上放灯，田登允许人们前来游观，就让手下人写了一张公告榜贴出去，榜上写

着：“本州依例放火三日。”州郡中人人见了都暗自发笑，有人还编出歌谣讽刺道：“只许

州官放火，不话百姓点灯。”

——明·谢肇淛《五杂俎》

汉兵士 有个名叫刘宗汉的人，是本朝皇室宗亲，他最忌讳别人说起他的名字。他命令把“汉”

字改称为“兵士”，整个皇宫里的人都要这样念才行。他妻子供奉罗汉像，他儿子学习《汉

书》，宫中人对此都不敢直说，只得说：“今日夫人召僧供十八罗兵士（汉），太保请官教

点兵士（汉）书。”此话一出，闻者无不哄笑，很快被传为笑谈。

——明·谢肇淛《五杂俎》

“相公”与“相婆” 王安石在变法失败后，隐居在金陵附近的半山。这时王和甫任金陵太守，王安石很不愿

意见他。

一天，王安石在山中采药回来，远远地看见了王和甫，就急忙进了一户农家避开他。这

家的一位老婆婆见来人肩背药笼，就把自己的病情说了一遍。王安石便从药笼里拿出一些草

药送给老婆婆，老婆婆千恩万谢地收下了。临走时，老婆婆拿了一缕麻线硬塞给王安石作为

酬谢，并说：“相公您回家后，可把这麻线交给相婆。”

一听“相婆”这个新鲜的说法，王安石大笑起来，很高兴地把麻线收下了。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枕上之言 明代永新人刘髦的两个儿子都在京城中了进士。大儿媳将去京城与大儿子团聚时，刘髦

送她到河边，并拉着她的手上船。别人见此情景，都笑着与刘髦开玩笑。刘髦说：“你们干

嘛笑我？如果不拉着她，万一掉下水去，不就更可笑了吗？”

不久，二儿媳也要去京城。当时刘髦正卧病在床，不能出门，就把二儿媳叫到床前，用

手拍着枕头说：“我年纪大了，最怕风寒头痛，你到京城后可赶快买块头巾寄来。”

第二天早上，二儿媳将要上路时，各家亲戚都来相送，刘髦忽然又叫来二儿媳，嘱咐她

说：“别忘了昨夜我在枕上说的话！”二儿媳的脸羞得“唰”一下子全红了，众亲友听了都

很惊讶，因为枕上之言是指夫妻间的私房话啊！怎么老公公与和儿媳妇说起这样的话呢？后

来问明了事情的原委，才知虚惊一场，都拍掌大笑起来。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不怕鬼 明朝嘉靖年间，无锡人王富、张祥，都是极有胆量的人物，从来不害怕什么鬼怪，在当

地很有名。

夏天的一个傍晚，王富、张祥在河边对饮，直饮到酣畅时分。王富说：“河对岸的坟墓

丛中，昨天刚埋了一个死人，你敢游过河去把死尸从棺材里弄出来吗？”张祥丝毫不示弱地

说：“现在天还有些亮，等一会儿，我敢在黑夜里把它弄出来。”王富就说：“如果真是这

样的话，我愿输给你一瓮腊酿，我先回去把酒拿来在这里等你。”说完就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太阳落山了，天渐渐黑下来了。张祥一口气游过河去，来到坟墓丛中，却

见棺材盖已被挪开。正当他对此疑惑不解时，忽然从棺材中伸出两只大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

脖子。张祥一时有些紧张，但还是私下请求道：“你先出来一会儿，等我赌胜了，明天一定

好好奠埋你。”刚一说完，那双手把他的脖子抱得更紧了。张祥迫不得已，大喊大叫起来。

过了些时候，喊声也渐渐微弱下去。河边住着的人家听到叫喊声，成群结队地手持火把跑过

来了，火光一照，才认出抱张祥脖子的正是王富。

原来王富假装回家拿酒，却从别处先游过河去，把棺中尸体扔出来，自己卧在棺中，单

等张祥来时吓他一吓。当时，正是瘟疫盛行之时，王富、张祥二人竟安然无恙，都是因为胆

气豪壮的缘故。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老相识 唐寅是明朝的一位风流才子。有一次他乘船途经无锡，傍晚时分泊船停岸，独自一人登

岸散步。只见一顶彩轿从东面抬了过来，轿子旁边簇拥着许多娇好女子，其中有个丫鬟长得

特别明艳俏丽。唐寅对这个女子一见钟情，就在后面紧跟着轿子走。后来，轿子停在了一家

府第，主人和婢女都进去了。唐寅一打听，才知这是华学士家。于是，唐寅就特意逗留下

来，扮作给人抄书的书童，来到华学士府第请求留了下来，并改名华安。

由于唐寅做事出色，因而深得华学士的宠信。华学士得知他尚未娶亲，便主动让他从婢

女中挑选一人，这下正中唐寅下怀。唐寅就趁机选中了那天他一见钟情的女子桂花。过了几

天，华安与桂花两人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华学士派家人四处寻找，终未找到。

事后好长时间，华学士偶然在苏州阊门的一家书店里发现正坐着翻阅文章的那个人很像

华安。靠上去仔细察看，越看越觉得像。私下里一打听，人家说：“这是唐解元。”华学士

觉得蹊跷，第二天就写了名帖，去拜访唐解元。

一见面，华学士就觉得眼前这位唐解元简直就是昔日的书童华安。等到端上茶来，正好

看到对方一只手的大拇指旁边枝生的小指，华学士就更加相信此人就是华安，但还是不便明

言。接着，那位唐解元又命人摆酒与华学士对饮。

席间，华学士实在憋不住了，就故意把华安在华府的事稍微提了几句，借以察看唐解元

的神色。唐解元只是恭敬顺从地答应着。华学士又追问说：“华安长得非常像您，不知为什

么？”唐解元还是支支吾吾地应付着。

酒过数巡之后，唐解元就带华学士到后堂，招呼众婢女簇拥着新娘子出来拜见华学士。

华学士一见这位新娘子更觉愕然了。直到这时，唐解元才拉着新娘子的手，来到华学士跟前

说：“学士大人，您刚才说我长得像华安，难道您没看出来我的新娘子也像您家的丫鬟桂

花？”华学士这才恍然大悟，与唐寅大笑了一阵，相别而去。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朱搭户 朱达悟这个人好闯人家的酒席，又好讲笑话，邻里因此给他起了个“朱搭户”的绰号。

有一天，一伙年轻人相约同游石湖，特意避开朱搭户。等他们上船解开缆绳将要行船

时，都感到庆幸，认为这一次朱搭户一定不会知道了。谁料朱搭户竟突然从舵楼里蹿了出

来，大声说：“我早来这里了！”原来他事先就知道了他们要避开他，所以就早早地藏在船

上等他们来了。大家很是惊奇，大笑着让他入席。席间，朱搭户提议说：“湖中间有座宝积

寺，十分幽静清洁，咱们何不一登？”大家都赞同，就一起游了宝积寺。游完以后，自然又

是宴饮一番。酒过数巡，朱搭户就假装喝醉了酒，卧在僧榻上，直到天黑时分也不醒。大伙

喊他、挠他，他都不起来，口中还含含糊糊地说：“头晕得厉害，起不来了。”大家就商议

好先坐船回去了。

朱搭户见众人已走，就一骨碌爬起来，绕小道飞快地跑回家，还故意把衣服鞋袜弄湿，

把头发披散开，一一敲开游石湖同伴们的家门，心急如焚地向他们的家属报告说：“我们几

人乘坐的船不幸触到了石礁，沉在了湖里，我是遇到了一个打鱼人的援救才得以回来报信

的。”

家属们听了，无不惊得大哭，连忙往石湖方向去寻人。结果在枫桥边正好遇见了游石湖

的那帮人，个个都平安无事，彼此一说才知道又是朱搭户搞的鬼。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迂公修屋 迂公家里住着几间破屋。有一年夏天，接连下了几天大雨，屋顶多处漏雨，一夜之间要

把床搬来挪去好多次，最终满屋连一处干地方都没有了，惹得妻儿们都责怪他。迂公赶忙出

去叫了泥瓦匠过来抢修，花了很多功夫，也费了很多钱。

刚一完工，天也云开雾散，晴朗无比。迂公仰头看着刚刚修好的房屋，无奈地叹道：

“运气不佳的人就是运气不佳，真没办法。刚刚修完屋，老天也停了雨，这不白白赔上

了许多工钱吗？”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买螺蛳 有个人以前没见过海螺蛳，一次，见有卖海螺蛳的，就喊住问道：“多少钱一斤？”卖

主笑他不懂，说：“我们卖海螺蛳从来都是量着卖的。”那人抢白道：“你连我这话都不

懂，我问的是多少钱一尺。”周围的人无不大笑。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小人这里有熨斗 有位官员读《论语》时，有些语句不大理解，想请一位学识渊博的人来解说一下，就问

手下人：“这里有高才吗？”手下人知道附近姓高的裁缝手艺不错，以为大人要裁衣，就应

声答道：“有。”官员就让手下人把此人召来。

官员问来人说：“贫而无谄如何？”来人有些不解，稍一停顿，回答说：“裙而无裥

（衣服上打的褶子），使不得。”官员也觉得来人答得离奇，就又问道：“富而无骄如

何？”来人以为官员要考自己，就应声答道：“裤而无腰也使不得。”

官员一听来人答得驴唇不对马口，就怒喝道：“走！”来人慌忙答道：“若是有皱，小

人这里有熨斗。”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棉被太热 暑热天气里，有个人还在裹着一条被单睡觉，直睡得大汗淋漓，痛苦不堪。别人看了都

替他难受，就问他大暑天里盖着被单睡觉，这又何苦，这人也很委屈地说：“我有什么办

法？若盖棉被岂不更热吗？”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跌跤 一个人走路不小心跌了一跤，刚爬起来没走几步，又跌倒了，于是自言自语道：“要是

早知道还要跌这一跤，刚才不起来就是了。”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卖桌子 有一张桌子放在院中，清晨被露水打湿了。有人闲得无聊，随手在上面写了“我要做皇

帝”五个字，碰巧被他的仇家看见了。仇家就扛起桌子，来到官府，揭发仇人谋反一事。

这时正好官府还未开门，他就在衙门口等候。

太阳一出来，露水一干，上面的字也就看不见了。他一见，慌了神，一时不知如何是

好。正好这时人们都好奇地围上来问：“你扛桌子来这里干什么？”这人忽然灵机一动，

说：“我有很多桌子，特意把这张扛来看样，不知大老爷买不买？”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兄弟种田 有兄弟两人合种着几亩谷子。谷子熟了，快要收割的时候，哥哥对弟弟说：“咱们先说

好怎么分吧。我干脆就收取谷子的上半截，你来收取下半截吧。”弟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当看到哥哥美滋滋地将大捆大捆的谷穗扛回家的时候，弟弟面对着一堆堆的谷子根杆，

心里觉得愤愤不平。

哥哥上前开导弟弟说：“不要紧，等明年，你取上截，我收下截，不就一样了吗？”

第二年一开春，弟弟一再催促哥哥尽早播下谷种，哥哥又给弟弟商量说：“咱们今年就

种芋头吧。”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说话真难 有个乡下人，当了衙门里的巡捕，被派做守门人。

一天，太守到了，守门人跪报道：“太老官人请进。”太守听了很生气，责令拉下去打

十大板。

第二天，太守来时，守门人跪报道：“太公祖请进。”太守又责打了他。

到了第三天，太守又来了，守门人心中思量：前日说乡下话不行，昨日说官场话也不

行，叫我如何是好？他灵机一动，报告说：“前日来的，昨日来的，今日又来了。”太守一

听，禁不住笑了起来。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老童生 某县官考童生，到了傍晚时分，忽然听到考场一角有喧闹之声，就问发生了什么事。手

下人前去察看，回来报告说：

“有个童生拿错了拐杖，正在那里吵嚷着辨认呢。”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善说谎 武陵有位市井少年，极善说谎。一天在大街上遇到一位老人，老人知道他善说谎，却故

意要试探他一下，就说：“别人都说你善于说谎，今天你就给我当面说一个吧。”

那少年随口说：“刚才听说众人把东湖的水放干了，大家都去拾干鱼，我也要急着去拾

几条，现在哪有闲空说？”

老人相信了，直接跑到东湖，谁想一到才见东湖还是照常大水渺然，这才省悟那少年又

说谎了。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心肝都在这里 陕右人好把“竹”字念成“箸”。有一陕右籍的巡抚大人坐在公堂上，对巡捕官说：

“给我取一‘箸’（竹）杆来。”巡捕误以为巡抚要吃猪肝，就赶紧出去买了猪肝，又想

道：“既然大人要猪肝，还能不要猪心？”于是，又买了猪心。巡捕用盘子盛着猪肝，用纸

裹了猪心藏在袖中，进见说：“报告大人，猪肝已买到。”说着，献上盘子。巡抚一见，知

道他误会了，就笑着责备说：“你心放哪里去了？”巡捕心中暗喜，以为这下可以表现一下

了，就赶紧从袖子里掏出用纸裹着的猪心说：

“报告大人，心也在这里！”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留一边眉毛再过节 从前有一个恶少，穷困潦倒，到大年三十晚上还没弄到一文钱过年。他妻子憋不住了，

就催促他赶紧想想办法。恶少不慌不忙地说：“我自有办法。”这时，正好有一个理发匠从

大门外走过，恶少就把他喊过来说是要理发。恶少先让理发匠给剃去眉毛，理发匠照着做

了。可是刚剃去了一边的眉毛，恶少就大嚷起来：“从来理发，哪有损人眉宇的道理？”转

过身扭住人家就要去见官。理发匠明知这是讹诈，也只得求饶，愿以三百钱了结。恶少收了

钱，美滋滋地过了年。他妻子见他的眉毛去一留一，就说：“还不如都剃去了好看呢。”恶

少诡秘地一笑，说：“这你就不懂了，这一边的眉毛，是留着过元宵节的。”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名虱奇遇 宋神宗时，王安石任宰相，个人生活上却不拘小节。传说有一次，他在神宗殿上启奏

时，竟有一只虱子在他胡须上爬来爬去，引得神宗瞪大了眼看了好几次，左右文武大臣也都

看见了，只是没有当面说出来罢了。

等退朝下来，王安石有些不解地问同列的官员：“在朝廷上皇上看了我好几次，这是为

何？”大家都哈哈大笑一阵，说出了其中原委。王安石这才用手一摸，一把捉住了虱子，想

要立刻捏死它。同僚们赶忙拦住，说：“千万不要把它弄死，它不仅无过，而且有功当奖

啊！”王安石忙问其故。一位大学士摇头晃脑地解释说：“这是一只名虱啊，它屡次三番遨

游于宰相胡须间，又再三再四经受皇上亲览，单凭它的经历之奇，又怎能杀它？若问处置之

法，我以为不如放了它吧。”直说得王安石等人哈哈大笑。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御史判鼠 嘉靖年间，有一位四川籍的御史，口才很好，又很机智。

有个太监偏不知趣，要设法嘲弄一下这位御史。

太监绑了一只老鼠，来见御史，他对御史说：

“这只可恶的老鼠咬毁了我的衣服，请御史大人给它判罪。”御史知道太监是无事生

非，但又不动声色地作出了判决：“这只老鼠，若判它笞杖则太轻，若判它绞刑则太重，不

如就判它腐刑，把它阉割了吧。”

那太监自讨没趣，可又不便发作，但也不得不佩服御史判断之妙。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橄榄与枣 一个南方人和一个北方人在一起争论橄榄与枣哪种更好。北方人说：“枣味甜。”南方

人说：“橄榄虽有点辣，但吃后回味起来却很甜。”北方人紧接着说：“单等你回味起甜

来，我已经先甜了一会儿了。”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贼是小人，智过君子 俗话说：“贼是小人，智过君子。”巴陵县附近有一座水府庙，庙里有一口大钟，巴陵

人把船停在河上，想把大钟盗走铸造农具，就合力把它移到地上，在里面放满土，再把钟砸

碎，分开抬了去。当地居民一点儿也没听见动静。

另有一个盗贼，大白天就从一户人家盗走一口磬，刚要出门，正好遇见这家的主人从外

面回来。盗贼就问主人：“老爹，买磬吗？”主人说：“我家里有磬，不买。”盗贼就拿着

磬径自走了。到了晚上，主人家磬不见了，才想起白天那个卖磬的原来是个盗贼，大呼上当

也晚了。

还有一件事，有个人背着刚买来的一口新锅回家，途中把锅放在地上，站着小便。正好

有一个盗贼从旁边走，随手把地上的锅拿起顶在自己头上，也站在附近小便。那买锅人小便

完，左找右找就是不见自己的锅，急得团团转。那贼却在一旁讥笑道：“你怎么这样不小

心！要像我这样把锅顶在头上，哪会有事？你把它放在地上，怎能不丢？”说着扬长而去。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算卦不用学 有个算命先生，他对儿子竟不愿学习父业大为恼火。他怒斥儿子时，儿子说：“这有何

难，还用得着专门学吗？”算命先生见劝说无效，便想用事实教训儿子一下。

第二天，正巧有个人冒着大风大雨前来问卜。算命先生有意让儿子一试，儿子也就非常

爽快地答应下来。儿子劈头问那卜卦者：“你是从东北方向来的吧？”哪人说是。他接着

问：“你姓张，对吧？”那人惊奇地说：“对。”他继续问：“你是替你妻子问卜吧？”那

人更觉惊奇，连连点头。就这样，儿子装模作样地说了一遍，问卜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算命先生没料到儿子竟有如此本领，就细问究竟。儿子回答说：“今天是东北风，那人

是面朝西而来，肩背之处全被雨水打湿了，所以我知道他是从东北方向来的；那人的伞柄上

刻有‘清河郡’三个字，而清河郡人全都姓张，他又怎能例外？你想，今天风雨这样大，他

如果不是为妻子问卜，难道肯为他父母出来吗？”儿子说得头头是道，算命先生不得不佩服。

——明·赵南星《笑赞》

兄弟说谎 有兄弟两人相互约定，今后一方说了谎话，对方不得惊讶，如果感到惊讶就罚做东出钱

一两。

这天，哥哥装作无意地说起了一件“奇”事：“前面村子里的井水很好喝，昨天夜里有

个人把这口井盗走了，惊动了村里人，村里人吵吵闹闹都起来追小偷，这小偷不得已把井扔

在地上，谁想竟摔成了三截。”弟弟一听，很是惊讶，责问哥哥：“乱说一气，哪有这

事？”哥哥向前摊开两手，对弟弟说：“掏钱吧！你违约了。”弟子这才省悟过来，很后悔

自己竟这样稀里糊涂地上了哥哥的圈套，但也只得答应明天一早拿钱来。

到了第二天晌午，哥哥见弟弟还没露面，就前往追问。一进门，见弟弟竟还没有梳洗，

且一点儿也不慌忙，就问弟弟是否忘了昨日受罚一事。弟弟微微一笑说：“哪能忘了呢？只

是昨天夜里竟发生了一件怪事：你弟媳妇肚子疼痛，到了半夜接连生下十七、八个儿子。”

哥哥不知是计，连声说：“胡说，胡说！哪有这种事？”弟子就势说：“怎么样？该罚你了

吧。”

——明·冯梦龙《笑府》

放屁行家 有个人是个放屁行家。有一次他到一家铁匠铺去打制铁搭，正讲价的时候，他接着放了

几个响屁。铁匠感到好笑，就开玩笑说：“你撒屁怎么这么多？咱们打个赌，你如果能接连

撒一百个，我一定白送给你一把铁搭。”

那人信以为真，二话不说，果然连撒百屁。铁匠既有言在先，也就不好再反悔，只好把

铁搭打好白送给那人。

临出门时，那人又连撒几个屁，就对铁匠说：“刚才又撒了几个小屁，再饶我几只钯头

钉总可以吧？”

——明·冯梦龙《笑府》

哑能唱，聋能听 聋、哑二人各有忌讳，唯恐对方知道自己的缺陷。

一次，聋者遇见哑者，故意恳求他唱上一曲。哑者知道对方耳聋，就张唇开口做出演唱

的样子，还不时地用双手打着节拍，装得惟妙惟肖。聋子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直到看到对

方嘴唇合上了，才装作欣赏得很高兴似地说：

“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好的歌曲了，如今您的长进更大了。”

——明·冯梦龙《笑府》

自家作朝廷 有一家，父子僮仆都爱说大话，每人都以朝廷人物的身份名号自称。

一天，有位客人来这家探望，不巧这家的父亲出门去了。客人遇见了这家的长子询问。

长子说：“父王驾出了。”又问到这家的女主人，次子说：“娘娘在后花园宴饮。”客人见

他们说话如此不懂规矩，就含怒离去。途中正好遇见这家的父亲，就把这家长子刚才说的话

说了一遍。

这家的父亲问：“是谁说的？”仆人在后边说：“是太子、庶子说的。”客人一听，更

恼了，扭住仆人便打。这家的父亲连忙劝解道：“看在寡人的面上，愿卿莫要发怒！”

——明·冯梦龙《笑府》

琵琶卜卦 传说唐朝时，乡下有位何老太善用琵琶卜算，一时名噪四方，前去问卜的人络绎不绝，

就连一些社会名流也争相前往。

一天，有个姓郭的官员慕名前来求占，他在何老太跟前拜了两拜，又献上银钱，想卜问

一下他的官运。何老太收了钱，调正弦，应和着琵琶声唱道：“是个大富贵好命，今年得一

品，明年得二品，后年得三品，再后年便得四品。”

姓郭的官员纠正说：“您弄错了！品数越少，官位越高；品数越多，官职越校”何老太

紧接着就改唱道：“今年减一品，明年减二品，后年减三品，要是过个五六年后，您就是没

品数了。”气得一直跪在地上的郭姓官员一下子跳骂起来。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遵命戒酒 有个南京人陈镐，极善饮酒。他在山东任督学时，家父怕他因酒误事，就千里寄信要他

戒酒。为此，陈镐专门拿出俸禄请了工匠为他专门打制了一只可装二斤多酒的大碗，并让工

匠在碗内壁上镌刻了八个字：“父命戒酒，止饮三杯。”这个故事一时间在士林中传为笑谈。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万物一体 有个儒者正在谈论万物一体时，忽然有一位迂腐儒者发问：“假若一人遇上猛虎，这时

又怎能保全一体？”旁边一位儒者解说道：“有道之人，总能骑龙伏虎，一旦遇上猛虎，必

能骑上虎背，绝不会被虎吃掉。”周海门则笑着解释说：“骑在老虎背上，也还是两体，一

定是人被虎吃下肚去，才可为一体。”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风水宝地 袁了凡特别喜爱谈论风水，为此他曾遍访四处寻觅宝地。当他来到光福之地时，问一位

村农：“你曾听说这里佳穴很多吗？”村农说：“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三十多年了，只见过

一些戴乌纱帽的人来寻觅风水宝地，却从未见过那些戴乌纱帽的来上坟。”袁了凡听了，默

默地走开了。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胡须多了是小人 北宋大词人秦少游常常以自己的胡须多而美引以自豪。

有一次，他特意借用《论语·子罕》中的一句话，向苏东坡炫耀说：“君子多乎（胡）

哉？”

苏东坡立即应声回答说：“小人樊（繁）须也！”正好借用了《论语·子路》中的原话。

这一问一答，令当时在座的人个个笑得不亦乐乎。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肚里撑船 长兴人杨公复在南京做大理少卿时，家里仍然过得很贫寒。由于养了一头猪，他就让家

里的小孩到玄武湖边去采水中浮萍作猪食。而此时掌管京都检察院大权的吴思庵就居住在玄

武湖附近，他竟以离他家客厅太近为借口，不让采浮萍。

杨公复得知后，就戏作了一首小诗送给吴思庵，诗中说：

太平堤下后湖边，不是君家祖上田；

数点浮萍容不得，如何肚里好撑船？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姓八、姓九 山南某县的县丞阳伯博的妻子陆氏，是名门之女。本县县令的夫人姓伍。有一天，县令

夫人会见诸位官吏的夫人时，一一询问夫人们的姓氏。首先问到陆氏时，陆氏回答说：“姓

陆。”又问到县主簿夫人时，回答说：“姓戚。”县令夫人一听到勃然大怒，拂袖而去，退

入内室。诸位夫人莫名其妙，不知如何是好，都想趁机走开。

县令听说后，马上走进内室问夫人是怎么回事。县令夫人很委屈地说：“我刚才问她们

姓什么，县丞夫人说姓‘六’（陆），主簿夫人说姓‘七’（戚）。因为我姓‘伍’

（五），所以她们才故意这样戏弄我。其他几位夫人姓什么我没问，如果问，自然是姓八姓

九了！”

县令听了，哈哈大笑说：“人家哪里是故意戏弄你！人各有姓，只是凑巧罢了。”于是

叫夫人重新出来了。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用“锡”煎药 金华的戴元礼是明朝开国之初的名医。有一次戴元礼应召到南京，偶然见到一医家，整

日人来人往，应酬不闲。戴元礼暗自认为这人一定是位医术高超的名医，仔细地盯着看了很

长时间，见那人按方发药，与一般医家并无多大不同。他回来后越想越觉得奇怪。

另一天，戴元礼又到那个医生家去看究竟，只见有一个求药的人刚刚离开，医生就追出

门去嘱咐道：“临煎时下锡一块。”说完就让买药人走了。起初，戴元礼感到很惊奇，想来

想去哪家医书上也没有这种用锡煎剂的方法，就特意向那个医生请教。那个医生回答说：

“是古方。”戴元礼又请求拿医书一看，只见医书上明明写着的是“饧”（同“饴”）字，

这才知道是那个医生念错了字。于是，戴元礼赶忙让那个医生更正过来。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不误反误 有个狠心的儿子，一贯违背父令，故意与其父唱反调。俗话说“知子莫如父”，其父临

死时故意留下遗嘱说：“一定把我葬于水中。”实指望他的不肖儿子违背遗嘱，才得以葬于

土中。其父死后，这位逆子暗自反悔道：“我平时一贯违背父命，现在父亲已死，这次绝不

敢再违背父亲的意愿了。”于是专门挖了水坑，把其父葬在里面。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却要 湖南观察使李庾家里有个叫却要的婢女，她聪明伶俐，才思敏捷，长相娇好，很能见机

行事。李庾的四个儿子都很年轻，却是游手好闲之徒，不学无术之辈，他们见却要长得娇

好，暗地里都想与她私通。

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月光如水，花影绰约，绣幕低垂，银灯高照，景色宜人。此情此

景之中，大郎正好在樱桃花影中遇见却要，二话不说，抱起她就要求欢。却要从大郎怀里挣

脱出来，拿了一领垫席交给他，并凑上来耳语道：“你可在厅堂的东南角站着等待，等到堂

前都睡熟了，就可过来。”大郎听了，马上美滋滋地离开了。

大郎刚走不久，二郎又过来调戏却要，却要又拿了一领垫席交给二郎说：“你可在厅堂

的东北角等着。”二郎又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三郎、四郎也相继过来调戏却要，却要又分别打发他们到厅堂的西南角、西北角等候。

这样，四个人全都各有心思地带着垫席，夜里悄悄地在厅堂角落等候。

夜静之时，却要故意在厅堂里燃起蜡烛，照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四个浪荡子，大声喝斥

道：“真可怜啊！你们怎么竟睡在这里？”四个浪荡子个个羞得无地自容，把携来的垫席一

扔，仓皇逃走。从此以后，李家四个儿子对婢女却要再也不敢失敬了。

——明·起北赤心子《新话摭粹》

少挨了五大板 有位官员一贯反对奢侈。一次，他出来巡察，正好遇见一个年轻人举止轻薄，摇摇摆摆

地在大街上走，一阵风过，把衣服外罩吹起，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红绸裤子。官员一见，心中

气愤，马上派人将那个年轻人捉来，责令按奢侈罪打他十板子。衙役们劈里叭啦地打了五大

板之后，年轻人一下子爬起来告饶说：“小人裤子的上半截是麻布接的。”官员和衙役们全

被说笑了，终于免了五大板。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讨价还价 有一家积了一窖大粪，向买粪者索要四百钱，买者只肯出二百钱。主人很恼火，说：

“狗粪才这样贱呢！”买者也被激怒了，他说：“你发什么火？我又没吃你的！”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小声说话 一位农夫从田里锄地回来，妻子问他把锄头放哪儿了，农夫大声说：“在田里。”妻子

赶紧给他使眼色，轻声说：“小声点，若被人听见，不被人偷去了。”边说边促催农夫赶快

到地里看看。农夫到地里一看，锄头果然不见了，急忙回到家里，附在妻子耳边悄声说：

“不见了。”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师徒答对 塾师教学生对对子，上联出的是“马嘶”，学生就以“牛屎”来对，塾师一听，生气地

说：“狗屁。”学生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要出去。塾师上前拦住他说：“我出的对子，你还没

对，我还未改，你怎么就走？”学生说：“您出的是‘马嘶’，我对的是‘牛屎’，您改的

是‘狗屁’，这不就完了吗？”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做眼 有个和尚跟别人在一块下围棋，他想与对手争夺一个角的地盘，但苦于做不成眼，非常

急躁。这时正好他的光头发痒，他一边用手摸着光滑的脑壳，一边不停地念叨着：“这里若

能有一个眼就好了。”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袖子里头没有牛 有个人慌慌忙忙地去官府报案，说是家里的牛丢了。差役问他：“什么时候丢的？”那

人说：“明天。”差役一听，不觉失笑。官员以为他偷了牛，立刻指着差役的鼻子喝问道：

“你把牛偷到哪里去了！”差役吓坏了，慌忙把两只袖子摆了摆，说：“不在这里，请老爷

随便搜。”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翁婿宴饮 从前有个富翁生了三个女儿，长女、次女都嫁了个秀才，只有小女嫁了个村夫。

富翁生日这天，三个女婿都来给岳父祝寿。富翁见长婿、次婿言谈斯文，心里很是喜

欢；又见小婿说话粗俗，心中颇为不快。在宴席上，富翁特意说：“今天我来陪你们三人饮

酒，席间不许胡言乱语。”说这话时，他还故意瞅了小婿一眼。

酒过数巡，富翁举起筷子请大女婿吃菜，大女婿斯斯文文地欠身说：“君子谋道不谋

食。”富翁一听大女婿出口就是孔子圣言，心里高兴极了。

酒至半酣，富翁又举起酒杯劝二女婿饮酒，二女婿也斯斯文文地欠身答道：“惟酒无

量，不及乱。”富翁一听，又是《论语》之言，心里更高兴了。

丈母娘在一旁见老头子只劝大女婿、二女婿吃菜饮酒，却冷落了小女婿，就坐不住了。

她连忙举起杯子斟满了酒请小女婿饮酒。小女婿也大大方方地欠起身来对丈母娘说：“我和

你‘酒逢知己千杯少’。”富翁听到刺耳，就骂道：“这畜牲竟如此无礼，哪有点斯文？”

小女婿把酒杯往地上一扔，拍案而起，还口道：“我与你‘话不投机半句多’。”

——明·无名氏《笑海千斤》

女人手如姜

有个呆子在街上遇见一个看相的，看相的正谈论着如何相看人的手足：“男人手如绵，

身边有闲钱；妇人手如姜，财谷满仓箱。”呆子一听，马上拍手大笑说：“我的妻子手如姜

啊！这下好了。”看相的问他：“你怎么知道你妻子手如姜呢？”呆子说：“昨天我被她打

了一下嘴巴，这不，现在还火辣辣的呢！”

——明·无名氏《时尚笑谈》

腌芋好吃 从前，临川有位教书先生在外地给一家作塾师。主人家天天用咸鱼招待他，他觉得特别

乏味，就生气地对学生说：“不要整天只用这咸鱼招待我，可以换个口味了。”学生没有听

清楚，回去对母亲说：“先生说，下次再腌芋给他吃。”母亲忙问：“腌芋吃了会麻嘴，怎

么能吃？”学生说：“先生既然想吃，就腌一些给他吃吧。”母亲也就只得按儿子的说法将

腌芋给先生送去。

先生一见不再是咸鱼了，还以为是什么别的美味呢，拿起腌芋就吃了起来，结果嘴被麻

得受不了，慌忙来到茅坪拔了茅草往舌头上擦，想借以擦去麻气。学生见先生走出去很久不

回来，就悄悄地跟踪到茅坪偷看，只见先生正一手扯住舌头，一手用茅草狠擦。

学生急忙转身回家，对母亲说：“怪不得先生说腌芋好吃，果然如此。今天我见先生在

茅坪上，如果不用手把舌头扯住，恐怕连舌根也都吞下去了！”

——明·无名氏《时尚笑谈》

为官不用好文章 应履平曾为德化县令，吏部对他任职期满考核时，他的政论写得非常出色，却终因其貌

不扬，而未能被列入升迁的名单之上。应履平气愤不过，就在都城门前题写了一首诗嘲笑说：

为官不用好文章，只要须胡及胖长；

更有一般堪笑处，衣裳糨得硬绷绷。

诗下也不写自己名姓。吏部官员将此事报告给冢宰，并说：“这一定是应履平干的。”

他们经过反复斟酌，最终还是升迁了应履平的官职。

——清·赵吉士《寄园寄所寄》

把“吉”字看倒了 一个人在大年初一出门贺节时，心想：“今天是新年的头一天，一定出门吉利才好。”

就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吉”字，这才放心地出门去。没想到接连走了好几家，竟连一碗茶也

没吃上。他非常失望地回到家里，把“吉”字倒着看了又看，若有所悟地说：

“怪不得如此，写了‘口干’二字，自然吃不上茶了；早知如此，何不顺着看，竟会有

十一家替我润口，该有多好！”

——清·陈皋谟《笑倒》

烧脚 有个老头儿在一个冬夜喝醉了酒，躺在床上。为了取暖，就把脚炉放在了被窝里，没想

到竟把腿给烧伤了。一大早醒来，他就对家人大骂起来：

“我老人家昨晚多吃了几杯酒，让火把脚烧伤了，我喝醉了不知道倒还情有可原。你们

年纪轻轻的，难道连烧人的气味也闻不到吗？”

——清·陈皋谟《笑倒》

粗月 有个人每当与人谈论都以粗自谦。一天，他请了朋友来家饮酒，不知不觉中月亮都升上

来了。客人非常欢喜地说：“今晚竟有如此好月！”那人连身起身拱手道谢说：“实不相

瞒，这不过是我家的一个粗月儿。”

——清·石成金《笑得好》

呆儿出母丑 有位妇人偷了邻居家的一只羊，把羊藏在床底下，并嘱咐她的傻儿子千万别说出来。

不久，邻人见丢了羊，沿街叫骂。偷羊的妇人的傻儿子就上前表白说：“我娘并未偷你

的羊。”妇人唯恐儿子说漏了嘴，就一个劲地朝儿子瞪眼制止他。傻儿子看不惯，就指着他

娘的眼对邻人说：

“你看我娘的这只眼睛，活像我们家床底下的那只羊眼。”

——清·石成金《笑得好》

寿字令 在一次寿筵上，大家约定都说寿字酒令以图个吉利。甲说：“寿高彭祖。”大家鼓掌。

乙说：“寿比南山。”大家又称赞说得好。另一人说：“受福如受罪。”大家觉得不对劲，

就对他说：“这话不仅不吉利，而且‘受’字也不是‘寿’字。不算，不算，该罚酒三杯，

另说好的。”

这人饮完酒，又说了一个：“寿夭莫非命。”大家全都责怪他竟在主人生日寿诞上说出

这样不吉利的话来。这人非常惭愧地自责道：“该死了，该死了。”大家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清·石成金《笑得好》

外太公的“太”字 有位父亲教儿子认“大”字，后来，又指着“太”字问他，儿子见了“太”字不认识，

父亲便教给他说：“这个字就是太公的‘太’字。”

过了没几天，父亲又指着“大”字问儿子。儿子还是说不准，辨认了好大一会儿，才点

着头说：“对了，对了，这是外太公的‘太’字。”

——清·石成金《笑得好》

限定岁数 有个老头儿已达百岁高龄。有人在为他祝寿时说：“愿您老人家能达到一百二十岁高

寿。”老头儿听了不但不喜，反而大发雷霆地骂道：“我又不会吃你家的饭，为什么你竟敢

限定我的岁数，不让我多活几百年？”

——清·石成金《笑得好》

虑二百岁寿诞 有个老头儿，富贵双全，子孙满堂。百岁大寿这天，贺客来得很多，满屋满院子是人。

老头儿看了，紧皱起眉头，好像有些不高兴。

贺客们见状，忙问他：“您老人家如此福分，还有什么可忧愁的？”

老头儿回答说：“我别的都不愁，只愁我将来再过二百岁寿诞时，来祝贺的人还不知要

再增加几千几百呢，让我怎么能记得请呢？”

——清·石成金《笑得好》

靠孙子出气 有个不肖之子，经常殴打他父亲。他的父亲却常常怀抱着孙子不撒手，对孙子百般爱护。

邻居有人问这老汉：“你儿子如此不孝，你却对孙子如此疼爱，这是为了什么？”

老汉回答说：“不为别的，我要把他抱长大了，将来好替我出口气埃”

——清·石成金《笑得好》

响屁 有一次，客人们都聚在一起谈笑着。忽然有个人放了一个响屁，他自己脸立刻羞得通

红，觉得非常尴尬，为了掩饰屁响，他故意把坐的竹椅子摇来摇去弄出声响。这时，座中有

位客人开玩笑说：“这个屁响，不如刚才那个响得真。”一语既出，众人都大笑了起来。

——清·石成金《笑得好》

“屁”字妙解 明朝时，翰林编修陈全善于说笑话。有一次他误入宫禁之地，被皇上的亲信宦官捉住

了。陈全请求宦官放了他。这位宦官早就听说过陈全的名声，想趁此考考他，便说：“听说

你善于说笑话，今天你如果能把我说笑了，我就放了你，可是只能说一个字。”陈全张口就

说：“屁。”宦官说：“这有什么笑头？”陈全就解释说：“放也由公公，不放也由公

公。”宦官笑得前俯后仰，当即就把陈全放了。

——清·褚人获《坚瓠集》

贬诗与字 天水县有个人，一贯轻薄浅陋，却最善贬低他人。

一天，一位朋友拿着自己作的诗来向这人请教。这人对人家的诗句避而不谈，却转而论

起人家的字笔笔超群绝伦，如何如何的好，几乎把人家的诗给否定了。

朋友见他对书法感兴趣、有研究，就又把平日所写的字拿给他看。这人却又转舵说：

“不但字写得工，你单看用的墨，是何等浓艳，何等光洁呀！”言外之意就是说人家的字之

所以写得好，主要是得力于好墨。这一下，又把人家的字给奚落了一顿。

——清·黄图珌《看山阁闲笔》

再给一百五 有个人花了一百五十钱买了一匹布，送到染匠铺要求染成青色，染好后能值三百钱。人

家给染完都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人还不肯来龋染匠一气之下就揪住了他索要三百钱，不然，

就拉扯着去打官司。买布的这人跪着哀求说：“我的布值一百五十钱，我再另给你一百五十

钱，把我放了还不行吗？”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彭书袋 彭利用是南唐的一位有名的饱学之士，但他有一个说话喜欢掉书袋的毛病，他也自称彭

书袋，即便是对家里的奴仆们说话，也是满口之乎者也，言之必据书史。

有一天，奴仆犯了错，彭利用就责怪他说：“始予以为纪纲之仆，人百其身，赖尔同心

同德，左之右之，今乃中道而废，侮慢自贤，若而今而后，过而弗改，当挞之市朝，任汝自

西自东，以遨游而已。”大意是说：我开始还以为你是个守规矩懂本分的人，还寄希望你一

心一意地伺候在左右，谁料想你现在竟然自以为了不起，如果从今以后仍不改悔，就把你鞭

打出门，随你到处去游荡吧。

又有一次，邻居一家着了火，彭利用望着大火惊叹道：“煌煌然，赫赫然，不可向迩。

自钻燧以降，未有若斯之盛，其可扑灭乎！”大意是说：火苗又亮又红，火势又那么大，真

是难以靠近。自从上古燧人氏钻木取火以来，还没有如此大的火啊，这火真是难以扑灭啊！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厕所旁挂匾 余怀先生虽身为布衣，却讲了一个当官者的笑话：

吴中之地有个监司，曾将一块题写了“似我”二字的匾额悬在天下第二名泉惠泉的旁

边，意在自我标榜清高操行如惠泉。

过了一段时间，他特意到惠泉巡视，却不见匾额。这还了得！他当即责令附近寺中的和

尚四处寻找，结果竟在一厕所旁找到了，这块匾额正端端正正地被人挂在那里呢！臭名昭著

的监司羞恼得竟无地自容。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古砖作寿礼 清代大文豪毕秋帆（毕沅字）做陕西巡抚时，正逢六十大寿，下属官吏纷纷前来送上贺

礼祝寿，他一概拒收。有个县令深知他的爱好，特意让家丁送来了二十块古砖，砖上有年号

题识，都是秦汉时的古物。

毕秋帆见了非常高兴，他召来送古砖的县令家丁说：“别人送来的寿礼，我一概不收。

你主人所送的古砖，我很满意，所以我就留下吧。”

那家丁一时受宠若惊，连忙跪下报告说：“我家主人因为要为大人您祝寿，专门召集工

匠在县署里制做古砖，主人亲自监工，挑选了最好的来献给您。”

毕秋帆完全没料到竟会是这样，尽管心中不悦，但他还是对这事一笑了之。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卫国夫妻 卫国有对夫妻向神祈求布百匹。刚在祷告中报出数目，丈夫又嫌太少，想再增加许多。

妻子在一旁跪着向丈夫蹬着眼说：“不能再多要了！布要是多了，你就会买妾了。”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相约同死 明朝时，周自修与杨士奇、解缙、胡广、金幼孜、黄淮等人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

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一次兵乱中，金川失守，周自修独自死去，而杨士奇等人则委屈求生，免于一死。

后来，杨士奇还煞有介事地为周自修作传，并不知羞耻地对周自修的儿子表白说：“如

果我当时也一起死了，谁还能为你父亲作传？”听到这话的人无不耻笑他苟且偷生。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狄仁杰是哪朝人 有个村馆里每年七夕都照例设筵招待塾师。新来的这位塾师也早就听说了这个惯例。

七夕这天，塾师悄悄地往厨房探望了一番，却不见要摆筵席的光景。他就心生一计，叫

弟子到跟前来对一句对子：“客舍凄凉，恰似今宵七夕。”弟子磨蹭了半天工夫，也没有对

出下句来，只好把此事告诉了他父亲。这位主人听了塾师给出的上句，会意地一笑说：“我

把这事给忘了。”他就代儿子对了下句：“寒斋寂寞，可移下月中秋。”

到了中秋节这天，主人家仍然悄无声息，不见操办筵席的样子。塾师又给弟子出了个对

子，上句是：“绿竹本无心，遇节即时挨不过。”再次提醒主人。主人听到儿子转述的这个

上句，就微微一笑，说了声：“又忘了。”并马上对出下句：

“黄花如有约，重阳之后待何迟？”

等挨到了重阳节这天，主人家里仍不见摆筵动静。塾师再也耐不住了，再次给弟子出了

上句：“汉三杰：张良、韩信、狄仁杰。”主人听出了句中的错误，就哈哈大笑说：“先生

搞错了！三杰是汉朝人，狄仁杰却是唐朝人，先生难道忘了吗？”

等儿子带着他父亲的意见向先生请教时，塾师先生马上不紧不慢地回答说：“我倒没忘

了。你父亲对前唐后汉，记得滚瓜烂熟，难道竟会把一顿饭给忘了吗？”

——清·无名氏《三山笑史》

有问必答 一位新官不学无术，又不懂官话。他到任后，前去拜见上司。

上司问他：“贵治风土何如？”他回答说：“并无大风，更少尘土。”上司以为他没听

清，又提高了声音问：“春花何如？”他说：“今春棉花每斤二百八。”上司哭笑不得，又

问：“绅粮何如？”他答：“卑职身量，足穿三尺六。”

上司感到莫名其妙，又问：“百姓何如？”新官说：“白杏只有两棵，红杏倒是不

少。”上司终于忍不住了，提高嗓门生气地说：“问的是黎庶！”他见上司生气了，就小心

谨慎地说：“梨树甚多，结果子甚校”上司无可奈何，只得说：“我不是问什么梨杏，我是

问你的小民！”那人马上站起来诚惶诚恐地回答：“卑职小名叫狗儿。”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刻意求对 有个人作了一首《百韵诗》献给他的上司，其中有一联写道：“舍弟江南没，家兄塞北

亡。”上司看了，动了恻隐之心，说：“真没想到你家里的灾祸竟到了这种地步！”这人却

回答说：“实无其事，我哥哥也没死，弟弟也没亡。我只是为了追求诗句对偶贴切才这样写

罢了。”

有人听说了这件事，就戏谑他说：“你还不如写上‘爱妾眠僧舍，娇妻宿道房’呢。若

这样写，还可以保全你兄弟的性命啊！”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不识酒为何物 有位书馆先生嗜酒如命，偏巧馆童特别爱偷酒喝，直偷得这位先生再也不敢用这馆童

了。先生声称一定要再换一个不会吃酒的人，特别是连酒也不认得的人，才不至于偷酒吃。

一天，先生的一位朋友向他推荐了一个仆人过来，先生指着黄酒问仆人，仆人说是陈

绍。先生很惊讶地说：“他连酒的别名都知道，岂止会饮酒！”就把那人打发走了。

不几天，朋友又向他推荐了一个仆人过来，先生又指着黄酒试探着发问，仆人回答说是

花雕对。先生一听，惊讶得很，说：“他竟连酒中佳品都知道，决不是不饮酒的人。不可

用！不可用！”

不多久，朋友又推荐来一个仆人，先生拿黄酒给他看，仆人说不认得，又拿烧酒给他

看，他仍然说不认得。先生心中大喜，以为这人绝对不会饮酒，就选中了他。

一天，先生将要出门，要留仆人看馆，一再嘱咐道：“墙上挂的火腿，院子里养的肥

鸡，你一定要小心看守。屋里放着两只瓶子，一瓶盛着白砒霜，一瓶盛着红砒霜，万万动不

得；如果吃下，必然肠胃崩裂，立时身亡。”

先生走后，仆人赶紧宰杀肥鸡，煮熟火腿，美美地吃起来；又专门把两瓶红白烧酒提

来，一口接一口地美美地喝起来，不知不觉已酩酊大醉，瘫倒在地上酣睡起来。

先生从外面回来，推门一看，见仆人正躺卧在地，酒气熏人，又不见肥鸡和火腿，顿时

火冒三丈，对着仆人连踢几脚把他踢醒，逐一责问起来。仆人假装很委屈地说：“您走了之

后，小人就在学馆中小心地看守，忽然跑来一只猫，将火腿叼了去；又来了一条狗，把鸡追

到邻家。小人一时害怕，恨自己未能把学馆看好，竟不想活着见您了。小人忽然想起您临走

前嘱咐的红白二砒霜可致死人命的话，就先把白砒霜饮光，还不见死的动静，就又将红砒霜

也喝尽，也未能死去。现在，小人头脑昏昏，不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挣命呢。”

——清·小石道人《喜谈录》

不改父业 一个衙役突然成了暴发户，就千方百计地供养他的儿子读书，还专门为他请了教书先

生，为的是将来能改换门庭，光宗耀祖。无奈他的儿子已学会了做衙役的行当本色，终究难

以改变。

一天，这个衙役的哥哥手持羽扇踱步走来，教书先生就趁机出了上句让学生对下句：

“大伯手中摇羽扇。”学生对出：“家君头上戴鹅毛。”先生无奈，只得又出六字对；“读

书作文临帖。”学生忙对：“传呈放告排衙。”先生又出五字对：“读书宜朗诵。”学生对

道：“喝道要高声。”

先生又出四句对：“七篇古文。”学生又对：“四十大板。”

先生越听越有气，就责骂：“打胡说。”学生以为又是让他应对，就连忙答：“往下

站。”先生更生气了，骂道：“放屁。”

学生马上对出：“退堂。”

先生见学生实在无法引导，就只得无可奈何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学生很机灵，当即

对出下句：“喝。”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媒人之言能疗贫 有个人为自己贫穷而忧愁不已。朋友教给他一个致富的方法：“你只要求告媒人就

行。”这个人反问道：“媒人哪能帮我致富呢？”友人回答道：“任凭你再穷的人家，只要

一经媒人之口宣传，也都发迹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怕狗 有一家来了一位客人，主人因家贫雇不起仆人，又不愿让客人看笑话，便到邻居家临时

借来一个家童冒充自家的仆人，并让家童到后房里去取茶。家童欲行又止，犹豫不前。

主人见他在客人面前这样不听使唤，遂大声喝斥道：“你这个狗奴才，为何不去拿

茶？”家童应声答道：“不是我不愿去，是我害怕您家的这只凶狗。”

客人一听，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直笑得前仰后合，捧腹不已。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早来可先坐交椅 从前有个人，债台高筑，又还不起债，家里整天挤满了讨债的人，他也不当作一回事。

这一天，来讨债的人特别多，椅子、板凳上全都坐满了，更有甚者竟坐在门槛上不走。

这人就找了个机会，私下里对坐在门槛上的债主说：“您明天早来些。”那债主心领神会地

点点头，以为明天一定会先还清他的钱，心中暗喜。结果，这位债主不仅自己嚷嚷着走，而

且还劝说别人也散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这位债主就到了借债的这家，向欠债人问起昨天相约的意图。欠债人这

才告诉他说：“昨天您坐在门槛上，真是辛苦了。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请您今天早些

来，好先占把椅子坐坐。”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洗澡水漱口

有个人在澡堂洗澡时，竟用手捧着洗澡水漱口。众人都紧皱眉头看着他，对他的这个举

动感到非常恶心。这人却说：

“诸位不必发愁，等我漱完以后，吐到外面去就行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到底几岁 有个男人娶了一位大龄女人为妻。坐在床上，男人见女人脸上有很多皱纹，就心犯嘀咕

地问：“你有多大年纪？”女人答道：“四十五六。”男人说：“你在婚书上写着三十八

岁，现在你又说是四十五六，依我看还不止这个岁数，你可要对我说实话。”女人就感到难

为情地说：“实际上是五十四岁了。”

男人还有些不放心，就再三追问，女人只是说五十四岁。

到了夜晚，二人上床后，男人更不放心，就心生一计说：“我要起来把盐瓮盖好，不然

会被老鼠吃去的。”那女人忍不装扑哧”一笑说：

“我活了六十八岁了，还没听说过老鼠偷盐吃呢。真是好笑！”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钟馗与醉鬼 玉帝端坐在凌霄殿中，对天神们说：“地狱之鬼，全由阎罗统率，只有阳世之鬼，无人

管束，越出越奇。我想派钟馗到下界，将阳世之鬼全部捉住吃掉，这就可以惩治厉鬼恶行，

也能够免除生灵之害。”众天神觉得奇怪，就问：“下界有阴阳之分，阴界有鬼，阳世有

人，阳世又哪里来的鬼？”玉帝说：“阳世之鬼反而更多，譬如啬刻鬼、势利鬼、乌烟鬼、

赌鬼、醉鬼，等等，都是阳世之鬼，怎能不除！”于是命令钟馗到下界捉鬼。

钟馗来到下界，命令地狱鬼卒把阳世之鬼全部捕来，只有醉鬼不见到案。钟馗责问鬼

卒，鬼卒说：“这醉鬼没有一天不饮酒的，没有一次不喝醉的，夜间大耍酒疯，白天混沌装

死，实在难以捉到。”钟馗听了，只得吩咐道：“暂且把捉来的这些阳世鬼全部烹食，先回

奏玉帝要紧。”

钟馗正走在归途中，忽然前面窜出一个人来，将他扭住不放，口中自称是醉鬼。钟馗

说：“我正要捉你还捉不到，你反而竟敢来纠缠我？”醉鬼迷迷糊糊地问：“你是何人？”

钟馗大声说：“我就是奉玉帝之命专门来捉鬼的钟馗。”醉鬼一听，笑嘻嘻地说：“你真姓

钟？是大钟，还是小钟？”钟馗感到问得奇怪，就说：“你问这做什么？”醉鬼告诉他说：

“如果是大钟，我与你豁三寸拳；如果是小钟，我与你豁五十拳；豁完了，再说。你吃

我不吃我，我不管这么多。”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不利语 有个人一贯好说不吉利的话，人家都很讨厌他。

邻里有个富翁新建了一所厅房，这天正好庆贺完工，这个好说不吉利话的人也去凑热

闹，结果敲打门好大一会儿，人家怕他说不吉利的话，也没给他开门。他气忿忿地骂道：

“浪牢门，为何关得这样紧，想必是人都死绝了。”富翁在院里听了，气愤不过，就打开门

出来责怪他说：“我家新建此房花费千金，多不容易！你竟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来，真是太

不近人情了。”那人分辩说：“这房如果出卖，顶多值五百金罢了，你怎么要一千这样的大

价？”富翁更生气了，说：“我又没说要卖，你怎么竟估起价来了？”那人也生气了，说：

“我劝你卖本是好意，如果遇上一场天火，你这厅房连屁也不值。”

还有一家，五十岁时才生了个儿子，亲戚朋友都去庆贺，那个好说不吉利话的人也要

去。他的朋友劝他说：“你一贯好说不吉利的话，还是不去为好。”那人央求说：“我与你

一块去，到时候我一言不发还不行吗？”朋友这才答应让他同去。到了那家，从入门叩喜到

入席吃酒，那人始终未说一句话，朋友对他很满意。临离开时，那人才向主人辞谢说：“今

天我可一句话也没说，我走后，你的娃娃要是抽四六风死了，可不与我相干。”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还是不立功为好 晋元帝新得太子，心中大喜，在朝廷上赐文武群臣汤饼宴以示庆贺。

有个叫殷羡的大臣进前拜谢说：“祝贺陛下后继有人！臣辈无功受赐，惭愧，惭愧！”

晋元帝开玩笑说：“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样的事情难道也能让你们立功吗？”

——清·张贵胜辑《遣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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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笑林

影射类

说明 影射是一种借此说彼、暗示谋人谋事的表达方式。影射得如果机智巧妙，就会造成引人

发笑的效果。

影射手法有时要利用语言中一词多义的现象。例如：

明皇封禅泰山，张说为封禅使。说女婿郑镒本九品官。旧例：封禅后，自三公以下，皆

迁转一级。惟郑镒因说，骤迁五品，兼赐绯服。因大酺次，玄宗见镒官位腾跃，怪而问之，

镒无词以对。黄幡绰曰：“此乃泰山之力也。”

〔唐〕段成式《酉阳杂俎》

这则笑话中优人黄幡绰说的“泰山”之所以起到了影射作用而引人发笑，是因为这个词

有两方面的意思。

一是东岳泰山，是唐玄宗举行祭天大典的地方，黄幡绰的话可以理解为郑镒是因为赶上

了泰山封禅大典才得到了升迁。这是表面的意思。“泰山”的另一个意思是岳父。为什么把

岳父叫“泰山”，说法不一。有人说因为泰山有“丈人峰”。还有人干脆把黄幡绰这段话作

为称岳父为“泰山”的典源。这后一种说法恐怕是不对的。因为如果那样，黄幡绰的话就完

全失去了讽谏意义。正因为在玄宗时，“泰山”就已经是

“岳父”的代称了，所以黄幡绰的这句话才暗含了郑镒靠了岳父张说的力量升官的意思。

在语义上，影射有时用的是断章取义的手法。例如：

一人远出回家对妻云：“我到燕子矶，蚊虫

大如鸡。后过三山硖，蚊虫大如鸭。昨在上

新河，蚊虫大如鹅。”妻云：“呆子，为甚不

带几只回来吃？”夫笑曰：“他不吃我就够

了，你还敢想去吃他？”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这个故事前面的部分全是铺垫，并不取其语意，其作用只在于引出最后那句话。而此笑

话的实现意义只

在这句话上，断章取义地理解即可，与前面部分的意思并不相联系。由此可知，这个笑

话讥刺的是那些惯会在酒饭上占便宜吃白食，却从不请别人吃饭的人。

影射还有个常见的手法是利用同音字造成双关意。例如：

昔有一官，须发俱白。有一吏，须发亦白。史唤漆匠，都将油黑。官问曰：“你的须，

如何黑了？”吏曰：“前日唤漆匠油黑。”官云：“我的也把油一油。”吏曰：“只油得

吏，怎油得官。”

〔明〕无名氏《笑海千金》

这个故事讥笑的是自己专权而架空了官的吏，其手法与前一个例子相似，但最后一句的

“油”字暗含的意思应用“由”表示，表面意思是官的须发不能油黑，而实际意思是说官署

中诸事只能由吏做主，而由不得官。

以上这些手法是影射方式的笑话所常用的。另外还应说明的是别类笑话有时也用这些手

法，而影射有时也采用别的手法。

巧对陈使 隋初，南朝陈派人到隋出使。隋人不知来使的机辩能力，担心在会见使者时吃亏，便密

令大臣侯白化了妆，身穿破衣服，伪装成杂佣到陈使的住处伺奉，以探其深浅。

陈使见了侯白，以为是贫贱的人，对他很轻视，与他说话时竟旁卧放屁，十分无礼。侯

白很是不满，但又找不到机会报复。正在这时，陈使卧在那里问侯白：“你们国家的马卖什

么价钱？”

侯白立即答道：“马有几个等级，贵贱各不相同：若是技能好、脚力强，外形又好的，

值三十贯以上；如果外形不难看，尚可乘骑的，值二十贯以上；倘若外形粗壮，虽无技能，

但尚能驮物的，值四五贯以上；若是尾毛杂乱，蹄子干裂，绝无技能，旁卧放屁的，就一钱

不值了！”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泰山”之力 古代皇帝常在泰山祭天，民间又称岳父为“泰山”。唐明皇曾在泰山举行祭天大典，大

臣张说主持这次仪式。张说的女婿郑镒在朝为九品官。按旧例，泰山祭天大典结束后，朝中

自三公以下的官员普遍提升一级。唯独郑镒因为张说的原因，一下升了五级，并赐穿四品官

的红色官服。祭天升官结束后，大宴群臣，在宴会上，明皇见郑镒的官位一下子升了这么

多，很奇怪，向他询问原因，郑镒则无话可对。明皇身边的优人黄幡绰便说道：

“这都是靠泰山的力量啊！”

——唐·段成式《酉阳杂俎》

远水不解近渴 有一天，齐王上朝时对侍臣说：“我们齐国介于几个强国之间，每年为边防所苦。现

在，我想征调民工，筑一道大城墙，从东海起，经过太行，连接轘辕，直下武关，曲折延绵

四千里，把我们与各邻国隔开，使秦国不能在西方窥测我们，楚国不能在南方袭击我们，

韩、魏各国也不能在左右挟持我们，岂不是对国家很有利吗？现在百姓筑城墙，虽然有些小

劳苦，但以后就不再有守边征战之患，可以一劳永逸了。所以，我现在一下筑城命令，谁能

不欢喜雀跃而来呢？”

艾子答道：

“今天我来上朝时，正赶上天下大雪，我看到路边有个饥民，裸露的肢体已冻僵了，还

在那里仰天唱歌。我很奇怪，问他原因，他说：‘这是一场应时瑞雪，我高兴明年的人能吃

到低价的麦子。而我现在就要冻死了。’大王现在筑城，而百姓还不知什么人能受益呢！”

——旧题宋·苏轼《艾子杂说》

龙王选婿 一天夜里，艾子梦见一位男子，穿戴华丽威严，对艾子说：

“我是东海龙王，凡是龙生的儿女，都与各江海的龙结婚。但龙的脾性暴烈，若再与别

的龙结婚，则很难和睦。我有个小女儿，我很疼爱她，她的性情又特别暴戾，若把她许配给

龙，肯定不会和谐。我想找一个有耐性又容易控制的女婿，却找不到。您有智慧，所以我要

请教，求您为我谋划此事。”

艾子答道：

“您虽说是龙，但也是水族，求婿，也应从水族中找。”龙王说：“是这样。”艾子又

说：“若找鱼，可他们多贪饵，容易被人钓去，而且还没有手足；若找龟类，则状貌太丑

陋；我看只有虾可以。”

龙王说：“虾的身份太卑贱了吧？”

艾子说：

“虾有三德：一是无肚肠，没心没肺；二是割它也不流血；三是头上能容得肮脏的东

西。有了这三德，正好做大王的女婿。”

龙王说：“很好！”

——旧题宋·苏轼《艾子杂说》

在钱眼儿里坐 南宋时，朝廷举行宴会，有优人扮成一个善观天文者表演节目。他说：“世间的达官贵

人，都与天上的星象相应，我全能看出来。按正规方法，应当用浑仪，对着观察，则只见

星，不见人。浑仪准备起来不太方便，用一文铜钱即可。”

众人让他透过铜钱孔看高宗，问他看见了什么，他说：“帝星。”又让他看秦桧，他

说：“我看见一颗相星。”再让他看韩世忠，他说：“将星。”

最后轮到看善于聚敛财物的张循。优人看过之后，说：“看不见星。”众人都很紧张，

让他再好好看看，他看了半天，说：

“就是看不见星，只看见张郡王在钱眼里儿坐着。”

——宋·罗点《武陵闻见录》

大韩小韩 南宋庆元初年，韩侂（tuō）胄、韩仰胄兄弟专权，当时人称“大小韩”。想争得一官

半职的人都争着去巴结他们。

一天，朝中举行宴会，有一个优人扮成一个入京候选官员的人，自述资历才能，应得好

职位，却被滞留在选任官署，从春天一直耽搁到冬天，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徘徊长叹。

另一个优人则扮成一个占卜者，戴破帽，手持扇子，路过这里。那候选者便请他给自己

占卜一番，看何时能得官职。

占卜者厉声说道：

“你的命甚高，但在五星局中，财帛宫稍有所碍，怕要破点财。眼下你若想官路通达，

要先到小寒（韩），若指望事成，还得见大寒（韩）！”

——宋·岳珂《桯史》

劝三秦” 秦亡后，项羽将关中之地一分为三：封秦降将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

王，合称三秦。楚汉战争中，刘邦用韩信为大将，攻取了三秦。韩信后来被刘邦封为楚王。

到宋代，举行举人考试，奸相秦桧的儿子秦熺、侄子秦昌时、秦昌龄全被主试官录龋这

三人学问不佳，众人纷纷议论，但都不敢怎么样。到进士考试前夕，优人演戏，扮演成应考

书生到京城，互相议论猜测今年谁做主考官。有人说是某尚书，也有人说是某侍郎。其中一

个年长的优人不同意这些估计，说：“今年的主考官必定让彭越担任。”

众人便道：“现今朝廷中，没听说有叫彭越的官员。”

年长者说：“我说的彭越，就是被汉高祖刘邦封为梁王的那位。”众人都说：“那是古

人，死了已经一千年了，怎能来主考？”

年长者答道：“上次主考的是楚王韩信，韩信和彭越是同时代的人，所以我知道这次主

考的定是彭越。”

众人都笑年长者胡说。年长者笑道：

“上次若不是韩信，怎么会取了三秦？”

——宋·洪迈《夷坚志》

三十六计 宋徽宗宣和年间，大臣童贯在燕蓟一带领兵打仗，大败而逃。后来，朝廷中举行宴会，

教坊派优人表演节目。优人们扮成三个婢女，梳的发型各不相同。其中的一个在前额上梳一

个发暂（jī），自我介绍道：“我是太师蔡京的家人。”另一个的发髻偏向一边，自称：

“太宰郑侠家人。”还有一个满头布满小发髻，如同小儿状，自我介绍说：“我是大王童贯

的家人。”

有人问这些发型有何讲究，扮蔡京家人的说：“蔡太师进见天子，这叫朝天髻。”扮郑

侠家人的说：“郑太宰最近归故乡家居，我这叫懒梳髻。”

轮到扮童贯家人的回答了，他慢慢说道：

“我们童大王最近用兵，我这叫三十六髻（计）！”

——宋·周密《齐东野语》

借驴骂僧 东汉末年，南陵有位王次公，有一天，他家的驴误入贵安寺和尚的麦地，糟蹋了一些麦

子。寺里僧人便大骂不已。王家仆人听到了，便回家报告主人。

第二天，王次公便骑着驴，带了仆人，到寺中见僧人，说：

“昨天这秃驴吃了你们多少麦子，此驴在家时原本无事，才出了家就放肆。”说着便招

呼仆人来，吩咐道：

“把鞍子笼头卸了，牵那秃驴进来打，且看我打它下唇上唇也动！”

——宋·罗烨《醉翁谈录》

忠臣为何下拜 元世祖至元年间，元人进入南宋都城杭州，南宋朝廷宗庙被洗劫一空。当时有个姓金

的，世代为伶官，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一天，金某在路上遇见左丞范文虎。范文虎在宋朝

为殿帅时，就与金某熟识。他见了金某说：“过几天朝廷举行宴会，你来献技，不愁没有吃

穿。”

后来金某如期前往，在宴会上表演优戏，插科打诨说：

“某寺里有座大钟，但一连几天，寺奴都不敢敲这口钟。主僧询问原因，寺奴说：‘近

来钟楼上有位巨神，样子很怪，我不敢上楼。’主僧连忙去看。那巨神见了主僧，立刻倒身

下拜。主僧问：‘你是何神？’巨神答道：‘钟神。’主僧反问道：

‘你既是钟神（忠臣），为何还下拜？’”

——元·仇元《稗史》

少了两千兵 明宪宗成化年间，保国公朱永掌管十二营兵士，私自调士兵给自己家盖房子。朝中的优

人阿丑在演杂戏时，扮作儒生，大声念诗说：“六千兵散楚歌声。”旁边一人说：“不对，

应该是八千兵，怎么少了两千？”于是两人争论不已。争了一阵，阿丑说道：

“你不知道？还有两千兵在保国公家盖私房！”

——明·文林《琅玡漫钞》

熟题 明孝宗时，有一次举行科举考试，学士程敏政主考，府中下人便假通关节向应试者索取

贿赂，举人唐寅等人也趁机攀附，想谋取功名。此事后来被谏官华昶等人揭发出来，交有关

部门调查。

在此案未发前，孝宗在宫中饮宴，一个优人扮成个卖猪蹄的，用盘子端了熟猪蹄，边走

边叫：“卖蹄啊！”另一个上前去买，先问价钱。卖蹄的答道：“一千两一个！”

买的人惊道：“怎么这么贵？”

卖的答道：

“我这是‘熟蹄（题）’，并非‘生蹄（题）’。”

孝宗听了，有所醒悟。

——明·徐咸《西园杂记》

骂宦官 艾子养了两只羊，那只公的好斗，每当见到生人，便冲过去用角乱撞。弟子们常来的，

都怕见到这只羊。于是他们向艾子请求说：“先生那只公羊太凶猛，不如把它阉了，屈屈它

的性子，它就会驯服些了。”

艾子笑道：

“你们难道不知道，如今的世道，阉过的更狠呢！”

——明·陆灼《艾子后语》

一伙强盗 宋仁宗康定年间，西部异族进犯边疆，宋朝的军队屡屡失利。当时的一个宰相，因年老

致仕，同僚们都到他家祝贺。

酒席宴中，这位宰相自夸道：

“我本是一个山民，有幸赶上政治清平，君主英明，能平安致仕，告老还乡。能遇上这

样四海升平的年代，可算是太平盛世的幸民了。”

当时朝官石中立在座，他插话说：

“只是陕西有一伙强盗还没抓获。”

众人听了此言都大笑起来。

——明·谢肇淛《五杂俎》

刮地皮 王知训作宣州刺史，有一次，他入皇宫朝见皇帝，皇帝赐宴招待他。有优人扮成一个

神，别人问他是谁，神答道：

“我是宜州土地。”又问他为何来到京城，他说：

“王刺史进京朝见皇上，连地皮都刮净卷来，我只好来了。”

——明·赵南星《笑赞》

饼子生 有个贵官设宴请客，厨子煎饼子煎得不熟，贵官命令将他打了一顿，关在狱中。第二

天，又安排酒席，请优人助兴。优人想解救那个厨子，便由一人扮成一个算命先生，另一个

扮成一个老人，来算八字。算命先生说：“请问生辰八字？”老人说：“甲子生。”算命先

生说：“不好，不好。”老人问道：“刚说了个年头，还没说时日，怎么就说不好？”算命

先生说道：“昨天一个丙（饼）子生的尚在狱中未放，更何况你是甲子生的？”

在座客人听了都大笑，贵官便放了那个厨子。

——明·冯梦龙《广笑府》

防人闲话 何仙姑独自住在洞中，曹国舅来拜访她。坐了一会儿，吕洞宾又来了。何仙姑怕吕洞宾

猜疑，便用幻术把曹国舅变成丹药，吞进了肚子里。

又过了一会儿，群仙都来了，何仙姑为避嫌疑，就请吕洞宾把自己变成丹药，吞进肚

里。群仙来后，便问：“洞宾为何独自在这里？”吕洞宾吱唔半天，不知说什么好。群仙笑

道：

“岂只洞宾肚里有仙姑，谁知仙姑肚里更有人。”

——明·冯梦龙《广笑府》

强盗烤火 有个官员叫蔡潮，好戏谑，谈笑风生。有一次，一帮同僚到江上迎客。天气寒冷，大家

便围着火炉坐。这时，蔡潮来到，大家纷纷说：“蔡公到了，请给我们讲个笑话！”

蔡潮说：

“没笑话。只是昨天听说，江上有强盗劫了条商船，谁知船上载的都是燃香。强盗们商

量道：‘这东西卖则获利太小，扔了又太可惜。我们干这种事已很久了，一向靠天保佑，干

脆就烧这些香答谢老天吧。’于是点火焚香，香气冲天。天帝以为是人间做什么好事，便派

二力士探访，结果发现并不是什么好事，而是一群老强盗在此烤火！”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不如杀人 有个人大谈轮回报应，劝人不要轻易杀生，说是杀了牛，来世要变牛，杀了狗，来世要

变狗。即使杀死蝼蚁，来世的报应也丝毫不差。

另一个人在一旁插言道：“那就不如杀人。”众人惊问原因，他说：

“杀了人遭报应，还能变化人。”

——明·无名氏《解颐赘语》

老吏专权 从前有个官，须发已白。官手下一个老吏，须发也全白了。吏找来一个漆匠，把胡子头

发全油黑。官见了问：“你的胡须为何黑了？。吏说：“日前找漆匠油黑了。”官说：“把

我的也油一油。”老吏道：

“只油（由）得吏，怎能油（由）得官！”

明·无名氏《笑海千金》

咏伞诗 绛州有个僧人，善作诗。有一次，他在路上遇到了太守，太守命他以“杀为题作一首

诗。僧人立即吟成一首绝句：

众骨攒来一柄收，褐罗银顶复诸侯。

常时撑向马前去，真个有天无日头。

——清·赵湉养《增订解人颐新集》

放屁文章 有个秀才口齿伶俐，惯会帮人打官司。县官很讨厌他，便对他说：“读书人，只应该闭

门读书，为何出入衙门，干这些勾当？我看你的文章学业肯定荒废，本县出个题考考你，根

据你答题的好坏，再作处理。”

于是便出题让他作文。这秀才半晌也写不成一句，却高声说道：“宗师出的题目太难，

所以迟迟没做出。求您另出一个题目，若再做不出，情愿受罚。”

县官听了笑了笑，便另想题目。正在想时，忽然放了一个屁，于是便以放屁为题，令秀

才下笔。

秀才立即拱手口诵，出口成章：

“伏惟太宗师高耸金臀，洪宣宝屁，依稀乎丝竹之音，仿佛乎麝兰之气。生员立于下

风，不胜馨香之至。”

县官听完后大笑说：“这秀才，正经文章不会做，放屁的文章偏做得好！本县衙东门

街，有个万人粪坑，叫衙役把他押到坑边上站着，每天享受些麝兰香气，免得他闲着生事害

人。”

有天无日 明成化年间，浙江嘉善县知县林某，办案时滥用酷刑，打死一家十三口人。郓城人似钟

到浙江巡察，听说了此事，打算严加处理。林某十分恐慌，给镇守中官李文送去一份厚礼，

让李文出面宴请似钟，想趁此机会请求似钟对林某从轻发落。

似钟探知了林某的打算，便答应赴宴，又预先让优人排练了一段滑稽戏，准备用来拒绝

李文的请求。

到了宴会上，助兴的优人扮成一个官员和几个随从的士卒，出来赏雪，并堆成了雪狮

子。官员想把雪狮子藏在一个有阴凉的地方使它不化，留待以后赏玩。他问随从的士卒：

“什么地方可藏这雪狮子？”一个士卒说：“山阴有个‘阴’字，可以藏吗？”官员答道：

‘不行。”士卒又问：“那么江阴行吗？”官员又答：“不行。”接着，官员提高嗓门叫

道：“只要藏在嘉善县即可！”士卒问：“此地没有‘阴’，怎么能藏？”官员答道：

“你没见嘉善的林知县吗？他打死一家无罪的人共十三口，不用偿命，岂不是有天无日

的地方！”

在座的人听了这话都很吃惊，李文也没敢提那件事。

——清·褚人获《坚瓠集》

护月法 有个人在异乡为客，每当有人请他入席，他总是放开肚皮狂吃不已。同席的人都很讨厌

此人，于是便问他：“在你们家乡，如果碰到月食，怎样护月？”那人答道：“当官的穿上

官服，把僚属招集在一起，筑坛，在上面击鼓，吓唬天狗，等天狗把月亮吐出来后，就行

了。”说完后，他也问同席的人：“贵乡是否也这样？”同席人回答说：“我们这里不同，

不是吓唬，只是善求。”那人问：“怎么个求法？”同席人回答：

“跪在地上，合掌磕头，对着黑月祷告：‘阿弥陀佛！您老人家吃得太厉害了，省着点

吃，留点儿给人们看看吧！”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不识字 有个监生身穿长袍，头戴圆帽，在衣镜前照着，十分得意，便指着镜中影像对妻子说：

“你看镜中是什么人？”妻子答道：“臭乌龟，亏你做了监生，连自（字）都不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出考场 一个监生刚从国子监大考场中出来，碰上一位旧友，旧友对监生作揖，并对路边的猪屎

也作揖。监生问道：“这猪屎是臭东西，为何对它作揖？”旧友答道：

“他臭只管臭，也是从大肠（场）里出来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有屁气 有个瞎子眼睛虽然看不见，却很善于闻气味。一个秀才拿了一本《西厢记》给他闻，他

说：“这是《西厢记》。”秀才问他怎么知道，他说：“有些脂粉气。”秀才又拿一本《三

国志》给他闻，他说道：“这是《三国志》。”秀才又问他怎么知道，他说：“有些刀兵

气。”

秀才感到很惊奇，便把自己写的文章给瞎子闻。瞎子说：

“这肯定是你的大作。”秀才问他怎么知道，瞎子说：

“有些屁气。”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腹中空空 有个小偷到各寺院偷盗，偷神物的灵心。去了好多寺院，只有土地庙没去。有一次，他

来到土地庙，把神像挖开一看，吃惊地叹道：

“看他头戴冠巾，一副堂皇样子，却原来腹中空无一物！”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记酒数 有个人请客吃饭。客人每喝一壶酒，女主人便用锅底灰在脸上画一道以计数。主人在客

厅不断要酒，端菜递酒的小仆说道：

“少喝几壶吧，家主婆的脸上，可越来越不好看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撞席 老鼠与水獭结交。老鼠先请水獭吃饭，水獭再回请，邀老鼠过河来，自己先去打食。老

鼠等了半天，水獭还没回来。

忽然一只猫跑来，要抓老鼠。老鼠惊慌地说：

“请我的没见到，吃我的倒先来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蚊大如鸡鸭 一个人出远门回来后，对妻子说：“我到了一个地方叫燕子矶，那里的蚊子大如鸡。后

来路过三山硖，那里的蚊子大如鸭。昨天到了上新河，那里的蚊子大如鹅。”妻子说道：

“呆子，为何不带几只回来吃？”丈夫笑道：

“它不吃我就算便宜了，你还敢想去吃它？”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行不得 一个人想做裤子，又舍不得布，连着找了几个裁缝，都因为太费布而没做成。最后问到

一个裁缝，裁缝说：“只要三尺布就够了。”那人听了很高兴，买了布交给裁缝。裁缝就给

他缝了一条裤腿，让他把两条腿都穿进去。那人说：“太紧，这样怎能行走？”裁缝说：

“你既然要这样省，那当然一步也行不得。”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呆鸟 一客人到别人家赴宴，十分恋席，久久不肯起身告别。主人偶然看到树上有只大鸟，便

对客人说：“这桌席坐得久了，盘中的菜肴也已吃尽，待我砍倒这棵树，捉下鸟来，做了给

您下酒，您看怎样？”客人说道：“只怕树一倒，鸟就飞了。”

主人说：

“这是只呆鸟，它死也不肯动身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嘲淡酒 河鱼与海鱼攀亲，河鱼屡次到海鱼那里去，海鱼招待得很周到。河鱼过意不去，对海鱼

说：“亲家，你为何不到我那儿去走一走？”海鱼答应了。河鱼回到家之后，派手下人到河

道入海口处等候迎接。但海鱼到了海口，立即返回去了。河鱼听说后，追上去问原因，海鱼

回答说：

“我吃不惯贵处这样的淡水。”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死要钱 有一只狗，衔着一个银锭飞跑。有人用肉扔过去，狗也不放银锭；又用衣服罩过去，也

被狗甩脱。那人便对狗说：

“畜牲，你竟如此小气，吃不舍得吃，穿又不舍得穿，只死命要这银子有什么用！”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牙中虫 有个人患牙疼，无法可治。医生说：“你的牙中有一条巨虫，就像桑蚕一样，必须捉出

这条虫才能断根。”病人问：

“牙里的虫，怎么会有那么大？”医生说：

“此虫从小在牙（衙）门里吃大，最能伤人！”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阔佬和士兵 一个老鼠从阴沟里钻出来，有个近视眼端详了半天，说：“咦！一个穿貂裘的阔佬！”

老鼠见了人，缩进了洞里。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乌龟从洞里爬出来，近视眼说：“你看穿

貂袄的主儿刚进去，又差遣出个披甲的士兵来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乌龟应考 京城举行科考，一个人要去应考，先让占卜的人用乌龟壳占卜一番，得到的征兆很好，

预示这一年肯定高中。这个人很高兴，把乌龟壳恭恭敬敬地带在身边。等到进了考场，主试

官出了题目，他却十分茫然，一整天也没写成一个字。眼看中选已无希望，这人便抚摩着乌

龟壳叹道：

“我就不信这样一个好乌龟，竟然不会做文章！”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满口俗气 有个乡下人进城赴宴，宴席上摆有橄榄。乡下人拿过来就吃，觉得涩而无味，便问别

人：“这是什么东西？”同席的人因为他一身村野之气，很瞧不起他，便说：“俗！”乡下

人以为“俗”就是橄榄的名字，便牢记在心。回家后，向人炫耀说：“我今天在城里吃了一

种奇物，叫‘俗’。”别人不信，那人便张口呵气说：“你们不信，现在我还满口俗气呢！”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出头之日 有个人愚蠢得如同木石，几乎连饥饱冷暖都分不清。他死后，见了阎王，阎王嫌他太无

能，想罚他来世入畜牲道；可是又觉得他一生也没犯什么大罪过，最后决定罚他仍能做人身

上的一样东西。阎王问判官让他做什么东西好，判官说：“他一生无用，也许做眉毛、胡须

之类就行吧。”阎王说：“眉毛、胡须还能表现人的容貌仪表，应当罚他做指甲。”

这个人听了之后，便哀求道：“如果开恩让我做指甲，小人愿做中国人的指甲，不愿做

外国人的指甲。”阎王问他为什么，他说道：

“做了中国人的指甲，若遇主人爱惜，可以长到数寸，即使长不了那么长，也可以长到

数分，总算有个出头之日。如果落到外国人手里，则天天要用指甲剪剪去，便永无出头之日

了！”

——清·吴趼人《俏皮话》

高攀 蝉高居树梢鸣叫，悠扬响亮，随着微风传来，那声音清晰激越，十分好听。苍蝇听到

了，很惊讶，说：“这声音从哪里来？”随着声音寻找过去，发现蝉抱绿叶、迎清风，扬扬

自得。苍蝇心里想：“看它这样硕大的身材，如果能与它攀上同类，宗族面子上也有光彩

的。”于是就上前打招呼说：“您的身体是黑的，我的身体也是黑的；您有像薄纱一样的翅

膀，我也有；您能鸣叫，我也能鸣叫；我对照您来看，是各种形体都具备，只是小一些而

已。我愿认您为同族，可以吗？”蝉答应了，苍蝇很高兴，觉得十分荣幸。

有一天，苍蝇落在厕所里吃粪，蝉看见后大怒，立刻写了一封信，与苍蝇断绝关系。苍

蝇不知道什么原因，便亲自前来拜访蝉，请教受怪罪的原由。蝉说道：

“你走开！我是清洁高尚之士，怎能认你这样的逐臭之夫为同类！”

——清·吴趼人《俏皮话》

骑墙者 海狗，属于兽类，却又能在水里潜游。有一天，山洪暴发，淹没了沟岭树木，野兽们全

都逃走了。海狗随着水游过来，逍遥自在，扬扬得意地说：“我也属于水族啊！”

后来，大水退了，龙宫将要干涸，鱼虾等水族全部逃走，到海洋深处去躲避。海狗站在

岸上，骄傲地看着逃走的水族，沾沾自喜地说：“我属于兽类，水就是全退尽了，又能把我

怎么样？”

海狗刚得意了一会儿，来了个猎人，一枪打中了它，带回去把它的肾取出来配制春药，

服了很有效。龙王听说了海狗的下场后，说道：

“我早就料到这种无可无不可、两面三刀的畜牲，只会在这样下流的事上逞能！”

——清·吴趼人《俏皮话》

乌龟的雅号 鲗（zéi）鱼、虾、蟹、乌龟一起在池塘深处游荡，闲适自得，于是便商量各自取一个

别号。虾说：“我的须子最长，可以叫‘长鬣’（liè）先生’。”蟹说：“《本草纲目》

上就说我又称‘无肠公子’，可以不必另取别号了。”鲗鱼说：“古人有句子说‘过江名士

多如鲗’，我就叫‘过江名士’吧。”乌龟说：“我应该叫‘东海波臣’。”

鲗鱼听了乌龟的话，笑道：“有了你这样的臣，怪不得皇帝在那里倒运！”

——清·吴趼人《俏皮话》

瘟者不死 天时气候不正常，传染病大流行，连牲畜家禽也不能幸免。外国人在起居饮食方面很谨

慎，查出了猪瘟这种病症，于是官府向各屠户宣告：凡有要杀的猪，都必须经过外国医生检

验，是瘟猪的都不准杀。于是，那些没病的猪，都要先挨刀受死。

猪们在一起议论说：“真没想到，这得了瘟病的畜牲，反倒长命！”一头猪说道：

“本来这就是天理。你们难道没看见世上的瘟官，百姓们天天盼望他死，而他却偏不死

么？”

——清·吴趼人《俏皮话》

官场内行 有个耍猴戏的人，一天偶然防备不严，他养的猴和狗双双逃走了。这两个畜牲一旦挣脱

了绳索，其欢乐之状就可想而知了。于是，猴和狗结成了患难之交，彼此交换柬帖，拜为把

兄弟，从此交往很密切。

有一天，猴子蹲坐在一棵辣椒下，有个鲜红的辣椒，正好垂在猴子的头顶上。狗看见

了，急忙把猴子交给自己的柬帖顶在头上，连连向猴子叩头请安，口口声声要缴帖。猴子惊

问什么原因，狗笑着说：

“大人现在高升了，戴了红顶子，卑职照例应该缴帖的。倘若大人还愿意与卑职交往，

明天卑职再送一份门生帖子过来吧！”

——清·吴趼人《俏皮话》

猫不做官 皇帝因为猫捕老鼠有功，想给它一个官职，以酬谢它的劳苦。猫却极力推辞，不肯接

受。皇帝很惊奇，问猫为何不肯做官，猫说：“臣如今不做官，还能做个猫；倘若一旦做了

官，便连猫都做不成了。”

皇帝不批准猫的请求，一定要让它上任。猫说：“我已发誓不改变自己的节操，如果要

上任做官，就非改变不可。否则，同僚们便无法安身。所以臣不敢受命。”皇帝问什么缘

故，猫说：

“老鼠向来怕猫，而如今天下做官的，全都是一帮鼠辈，倘若我出来做官，那他们这些

同僚将如何安身？”

——清·吴趼人《俏皮话》

厚脸皮 脸向阎王告状说：“头是人全身的最高处，而脸又是头的门面。而世人对四肢、躯干

等，均给以衣服、修饰，而我脸却什么都没有，这是为什么？”

阎王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便问判官：“这事也有一定的规矩吗？”判官报告说：“这倒

没什么一定之规。其实是因为脸去投生的时候，就窃得了一张厚皮，蒙在上面，所以就不必

再穿衣服。时间长了，世人就渐渐把这件事忘了。”

——清·吴趼人《俏皮话》

尸蛆为官 阎王没事干，率领着判官鬼卒等在野外闲游，看见粪坑里的蛆在蠕蠕乱动。阎王就命令

判官记下来，说：“以后要让这些东西早点转生为人。”判官尊命，记在簿子上。

又往前走，看见棺材中的蛆，阎王又让判官记下来，说：

“这些东西应当让它们永堕地狱。”

判官问：“同样是蛆，为何赏罚竟如此不同？”阎王说：“粪蛆掌握了人弃我取的道

理，立身清廉，所以要让它们转生为人。而尸蛆则专吃人的脂膏血肉，让它们转生为人，倘

若他再做了官，阳世间的老百姓，不就要受大害了吗？”

判官听了叹道：“怪不得近来阳间的百姓受苦，原来前一回有一群尸蛆，逃到阳间去

了！”

——清·吴趼人《俏皮话》

吝啬鬼 乌龟有壳，螃蟹也有壳。可螃蟹的壳薄，而乌龟的壳厚，所以能驮起重物，而螃蟹却经

不起敲打揭弄。但是，蟹能用叉钳自卫，而乌龟只会把头尾、四只脚都缩进壳里而已。

有一天，螃蟹遇上了乌龟，便举起钳子想同它开个玩笑。乌龟见了，忙把头尾四肢一齐

缩了进去，螃蟹的钳子只夹住了乌龟壳，格格有声，夹了半天，龟壳丝毫无损。螃蟹笑道：

“这个厚皮的东西，一点也吃不动它！”

——清·吴趼人《俏皮话》

冒充官员 乡下人不认识孔雀，偶尔见到了，相互吵嚷议论说：‘这是凤凰！这是凤凰！”这话被

凤凰听到了，它大怒说：“我是百鸟之王，谁竟敢冒充我的大名！”便派彩鸾前去查问。彩

鸾查出是孔雀，马上回来报告。凤凰立刻传孔雀来见，大声叱责道：“你为何敢冒我之名，

以欺骗世人？”孔雀回答说：“冤枉！我怎敢假冒？都是那些乡下人不认识我，所以才误称

我为凤凰。”

凤凰说：“你纵然没冒充我，也有冒充官员的罪过！”孔雀分辩道：“我何尝冒充过官

员？”凤凰说：“你若不是冒充官员，为何戴着花翎？”

——清·吴趼人《俏皮话》

官员与歌妓 外国人的名片，只有一两寸大，中国人的名帖则大到五六寸。而官场中与外国人交涉往

来的名片，则又更大，字写得大如拳头，不知有什么含义。上海名歌妓使用的名片，也时兴

大字，几乎将名片占满。

有位西洋人有一次到某歌妓处小坐，谈笑之间，看到了歌妓的名片，不禁惊异地问道：

“你们的名片，为何也是大字？”歌妓回答说：“这样可以用来请客当请帖。”西洋人叹道：

“原来你们接待客人，也就如同官场接待我们一样。”

——清·吴趼人《俏皮话》

红顶花翎 兔子在山林中游荡，遇到一只鹤，很羡慕，便问道：“你的头顶为何是红的？”鹤说：

“这叫红顶子，朝廷规定一品官才能戴这样的帽子！”兔子默记在心。过了几天，兔子又遇

到孔雀，也很羡慕，问道：“你的尾巴，为何色彩斑斓？”孔雀说：“这叫花翎，是朝廷表

扬有功之臣用的。”兔子又默记在心。

有一天，兔子出游，遇上了猎人。猎人手拿鸟枪，迎头一枪，正中兔子头顶，鲜血直

流。兔子带着伤，回头就跑。猎人从后面一箭射来，射中了屁股。兔子更加使劲狂奔，跑进

了树林。正好孔雀与鹤在闲谈，见兔子跑来，便问它为何这般模样。兔子说道：

“我把头都磕穿了，骗来一颗红顶子，到后来花翎也骗到了一枝，只是屁股疼得厉害。”

——清·吴趼人《俏皮话》

狗官 古时的狗，除了守夜之外，并无别的用处，白天只能摇尾乞怜而已。后来的狗则不同，

懒惰到不能守夜，整天昂着头到处奔跑，目中无人。有人问它说：“你凭什么如此狂妄？”

狗说：“古时的狗，没人恭维，所以夜晚便谨守门户，白天则摇尾乞怜。而今我已经做了

官，所以便昂起头自鸣得意了。”

问的人笑道：“狗怎能做官？”狗反问道：

“你难道没听见近来人们说话，常常说什么‘狗官’‘狗官’的吗？”

——清·吴趼人《俏皮话》

黄马褂 清代皇帝对御前近臣或有功的大臣赏穿黄马褂，作为嘉奖。有一只白狗从粪窖旁经过，

闻到了粪味，很高兴，便跑过去，俯下头，耸起屁股，大吃起来。有个顽皮的孩子见了，从

后面一脚把它踢进了粪窖中。狗竭力挣扎，才爬了上来，但全身已沾满了大粪。于是，它便

回过头，自己舐身上，从脊背往后，舌头能达到的地方，都舐干净了。只剩下脊背以前，仍

然染遍大粪，成了黄色。于是，这只狗摇头摇尾，来到大街上。街上的人见它污秽满身，都

从它身边跑开躲避。狗便感叹道：

“官职真是可以凭借来自我夸耀的东西！我今天穿了黄马褂，乡里的人就都怕我了！”

——清·吴趼人《俏皮话》

无物可吃 一只饥猫和一只饿虎碰到了一起。猫问虎说：“我是因为没有东西吃才饿的，你为何也

饿成这样，难道也没有东西吃吗？”虎说：“我向来是以人为食的。可近来看遍了当世，竟

没有一个像人的，叫我从哪儿弄吃的？我快要饿死了！不过，我生来就是这样，而你从来都

是吃老鼠的，世上无人，难道还没有老鼠吗？何至于饿成这样？”猫叹道：“世上不是没有

老鼠，而且老鼠很多。可无奈近来这些鼠辈极会钻营，一个个都钻营到了高官显位，护卫极

严，教我怎敢去吃他！”

——清·吴趼人《俏皮话》

孔雀篡王位 凤凰自以为是鸟类之王，时时刻刻都傲视一切。孔雀嘲笑它说：“你有什么资格做王？

我称王还差不多。”凤凰问道：“你何德何能，还想篡夺我的王位？”孔雀回答说：“身上

不长毛羽鳞甲的动物有很多种，而人是其中最尊贵的。人又是万物之灵。如今的人，常拿我

屁股上的毛放在头上，作为饰物，美其名曰花翎。身体各部分中，头是最尊贵的。而人类最

尊贵的头，还要借助于我屁股下的毛，可见人的头还不如我的屁股，我为什么不能做王？”

——清·吴趼人《俏皮话》

牛的经验 狗最善于媚人，而且又欺贫爱富。所以它见了衣衫褴褛的人，便竭力狂吠。

有一天，狗独自在郊外行走，向四处望望，不见一个人影，忽然一个金钱豹迎面而来。

狗远远望见，大喜说：“这个家伙全身布满金钱，肯定是富家公子，我应当巴结奉承他！”

于是便迎面跑上去，摇动尾巴，做出种种乞怜之状。走到跟前，豹子突然扑过来，张开大

口，就要咬狗。狗大惊，回头狂奔起来，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但已吓得魂不附体了。正在这

时，一头牛走过来，看到狗的狼狈相，问是什么缘故，狗便把经过说了一遍。牛笑道：

“你也太不通世故了！难道没听说近来世上，越是有钱之辈，越要吃人的吗？”

——清·吴趼人《俏皮话》

显官威仪 金鱼在水中游来游去，鲗鱼见了，急忙逃走回避，告诉同类说：“前面游来的那位，大

概是个显贵的官员吧？他身上的纹彩是何等显耀！他脸上的表情是何等威严！双目怒视，好

像在生谁的气。我们赶快躲开吧！”于是大家都伏在一旁，悄悄地不敢动。而金鱼却在附近

的水藻之间游来游去，一点也不像要离开的样子。

过了一小会儿，来了一只小螃蟹，伸出一只钳夹住了金鱼尾巴。金鱼竭力摆脱，仓皇逃

走。鲗鱼看了惊道：

“没想到这样一个威仪显赫的官员，却怕这种横行不法的小妖魔钳制！”

——清·吴趼人《俏皮话》

怕外国屁 自从海上与洋人通商以来，洋人轮船往来于海上，搅动着海面波涛越发汹涌。龙王在宫

里也不得安生，便想派使臣与洋人交涉，设法使水族宁静。于是登殿问群臣谁能担当这项差

事。乌龟听了，自告奋勇承当此任。龙王大喜，立刻下令派遣乌龟。

乌龟奉命而去，半路上遇上一只洋人轮船。它想登船说明来意，却苦于无路可上，便绕

着船寻找上船之处。正徘徊间，忽然船后面放出一股热气，不偏不斜，正好喷着了乌龟。乌

龟大惊，急忙逃了回去。龙王问它事情交涉得怎么样了，乌龟叩头说：“臣实无才干，请另

派有能力的人去办吧！”龙王又问为何回来，乌龟把经过讲述了一遍。龙王听了大怒，喝道：

“亏你起先还自荐前去，说是会办交涉，怎么外国人放了一个屁，你就吓得跑了回来？”

——清·吴趼人《俏皮话》

钻营 道教玄武神座下的龟、蛇二将，在一起闲谈。蛇说：“我很想去花钱捐个官职。”龟笑

道：“看你那尊容，尖头尖脑的；看你那身子，如同光棍一般，怎能做得了官？不如像我这

样缩起头来，安分着点吧。”

蛇说道：

“你有所不知。你看如今这世上，做官的哪一个不是光棍出身？至于尖头尖脑，更不用

说了。如果不是尖头尖脑，怎么能把顶子钻营得红？怎么能把官职钻营得大？怎么能把差事

缺位钻营得肥？我要钻起来，比他们总要强点。而且，等我捐得了官职，钻通了路子，刮着

了地皮，再来学你这样的缩头法子也不晚。”

——清·吴趼人《俏皮话》

书呆子 昆虫们在一起，也构成一个世界。在这其中，也有朝廷，也有国家，也有郡县，也有官

吏，也与别的部族交涉。昆虫皇帝原先是让粪蛆执掌国政，时间一长，国权丧失殆尽，国势

不振。昆虫皇帝很害怕，便下诏令寻求贤才。可怎奈粪蛆掌握国权的日子已很久，所提拔任

用的，多是它的同类。皇帝不得已，便亲自选了蛀书的虫子蠹鱼，放在政府掌国权，而驱逐

了粪蛆。过了一段时间，国家仍然同以前一样腐败，同以前一样衰颓不振。皇帝叹道：

“起初我看那蠹鱼，出入于书堆之中，以为它是有学问的。

想不到用政事一试，它竟同以前那个吃屎的一样。”

——清·吴趼人《俏皮话》

猫的请求 兽类世界能施行仁德政治，各种兽之间都能平等自由，各自安居乐业，唯独猫则饿得要

死，找不到吃的。

有一天，猫们纷纷向各种兽辞行，名片上都写着“恭辞北上”。兽们问道：“你们为什

么都要北上？”诸猫回答说：“我们散居在各处，找不到东西吃，所以想入京求食。”有兽

问道：“京城的翰林，也不过只有四两银子的馆谷。你们到京城去，怎样谋食？”猫们回答

说：“我们听说朝廷所在的京城，能钻营的多，想必鼠辈也必定不少。”

——清·吴趼人《俏皮话》

阔公子害病 清同治帝在位时，曾微服出入烟花柳巷，他病死时，朝廷对外说是出天花，而有传言说

他死于梅毒。

当时有个伶人叫刘赶三，天津人，擅长戏谑。他祖上是药商，到他父亲那一代，家道渐

起，便让刘赶三上学念书，想以儒生的身份光耀门庭。赶三读书刻苦，未成年时，已经名声

在外。后来境遇不好，使改行唱戏。先学须生，后改学丑角。

同治帝死的时候，刘赶三正好在阜成园唱《南庙请医》一剧，扮演庸医刘高手。他在剧

中插科打诨道：

“东华门我是不去的。因为那个门里头，有位阔公子，新近害了病，找我去治。他害的

是梅毒，我还当是出天花呢，一剂药下去，就死啦！我要再走东华门，被人家瞧见，那还有

小命儿吗？”

——近人张江裁《燕都名伶传》

真皇帝不如假皇帝 慈禧太后与光绪皇帝关系紧张，对光绪帝很苛刻。每当看戏的时候，慈禧在堂中坐，却

让光绪帝站在旁边侍候，对光绪帝像对待佣人一般。唱戏的演员刘赶三便借机为光绪帝鸣不

平。

有一天，慈禧点名要看《十八扯》，刘赶三扮演皇帝。当剧中的皇帝上台就座时，刘赶

三忽然吊场说：

“你看：我是假皇帝，尚且能坐，那位真皇帝却天天站着，又何尝能坐！”

慈禧听了这话，为堵众人的口，从此后便让光绪帝坐了。

——近人张江裁《燕都名伶传》

走狗 有一次，名伶刘赶三在一个大太监家唱戏，演的是《南庙请医》。赶三扮演医生，与苍

头对白。苍头对医生说：

“先生这可到了，留点儿神，别叫狗咬了。”

刘赶三用手指着台下座上的客人说：

“这个门里头，我早知道，是没有狗的。不过，有的都是走狗！”

——近人优优《梨园丛话》

剧谏 清朝时慈禧太后喜欢看戏，尤其嗜好看色情戏。什么《海潮珠》、《盘丝洞》、《翠屏

山》、《双摇会》等，伶人在色情细节上演得越细致，慈禧太后便越看得兴致勃勃。同治皇

帝年龄逐渐长大，对慈禧的做法感到羞耻。每当慈禧点名要看这些淫剧时，同治帝必定想方

设法加以阻止，但始终没有效果。

有一天，慈禧又点名要看《翠屏山》。同治皇帝听说后，便亲自进了后台，扮演石秀，

众人都不敢阻拦。开幕以后，石秀一角表演草草了事，台词删减了一大半，不一会儿工夫，

就到了剧终。而扮演潘巧云的伶人也不得不随着草草了事。又一天，慈禧点《双摇会》，同

治帝扮演剧中劝架的邻翁，对李相公的大奶奶临时加了几句台词打诨道：

“你我两家邻居，相处多年，你家大爷年纪也不小了，家庭里若是这样常常闹笑话，闹

个不停，不但不成体统，而且也未免太不给年轻人留地步了！”

——近人冯叔鸾《慈禧秘记》

家产归姓李的了 甲午海战后，中日签订了《马关条约》。有一次，李鸿章宴请洋人，召戏班子唱堂会。

伶人刘赶三扮演大名府的李固，对贾氏说：“如今这份家产，可要算是我姓李的了！”贾氏

说：

“怕未必吧？”刘赶三说：

“怎么会靠不住！这不是姓李的连中人酒都请了么？”

——近人冯叔鸾《戏学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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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笑林

巧言类

说明 在传统的相声、山东快书等曲艺形式中，有一种引人发笑的手法称为“包袱”。这种包

袱被一层层抖开，最后常赢得满堂彩声，令听众开怀大笑。

在这个集子中，我们所选的一些作品形式上很像这种“包袱”。具体表现在，前面的情

节主要起铺垫作用，造成一种气氛，而整个故事的笑料则主要集中在最后一句上。从内容上

讲，这部分作品有的是讥嘲丑恶现象，有的充满了幽默情趣，有的暗含着一定的哲理，不一

而足，但在形成笑料的手法上，却是很一致的。于是我们把它们归为一类，称之为“巧言”

类。

纱帽与皇冠 一个当官的，被妻子踏破了乌纱帽，很生气，便上殿启奏说：“臣启奏陛下，臣之妻蛮

不讲理，昨天与臣相争，竟然踏破了臣的纱帽！”

皇帝传旨说：“卿须忍耐。皇后近来心情不好，与朕一言不合，把皇冠也打得粉碎。你

的纱帽算得了什么玩艺儿！”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同僚 有个人，妻妾分居。有一天，妾要去看妻，便问丈夫怎样写名帖。丈夫说：“该用‘寅

弟’二字。”妾问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丈夫说：“同僚之间交往，写帖时都用此称呼，这

不过是官府中通行之例罢了。”妾说：“我们并无官职，怎么也写这样的帖？”丈夫说：

“官职虽然没有，但同僚总还是一样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官职隐语 县衙里的官吏们聚会，互相询问各自的官职。一个人说：“我的职务是‘随常茶饭端过

来’，取的意思是‘现成（县丞）’。”另一个人说：“我的职务是‘滚汤锅里下文书’，

乃是煮（主）簿。”又有一个人说：“我是‘乡下蛮子租粪窖’。”大家都不解其意，那人

便解释道：“尿屎（史）。”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酸臭人 小虎对老虎说：“我今天出山，捉了一个人来吃，滋味很怪。上半截是酸的，下半截是

臭的，到底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老虎说：“这肯定是名秀才出资买了个监生。”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春生帖 一个财主，识不了几个字，根本不懂文墨。他对友人说：“某人真是文理不通，本来是

清早来拜访我，帖子上却写着‘晚生’。”旁边一个监生听了这话说：“这倒还差得不远，

好像近几天本是秋季拜客，竟还有写‘春（眷）生’的帖子呢！”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掏银子 一个富翁把银子含在口中，误吞了下去，肚子很疼，请医生来治。医生说：“这不难

治，先买纸牌一副，烧成灰咽下去，再用艾丸点着，炙脐部，银子自然就会出来。”富翁问

是何缘故，医生说：

“外面用火烧，里面有强盗打劫，哪怕你的银子不出来！”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猪羊如象 旧时每年阴历二月、八月第一个丁日学宫里要祭祀孔子，称为丁祭。祭祀完后，所用的

牲畜、食物可由教官等人分享。有一次，一个教官从朝中出来，看到一头象，便左右徘徊，

舍不得离去。有人问他为何不走，他答道：

“我想丁祭的猪羊，有这样肥大就好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报复 学宫教官的儿子和县丞的儿子打架，教官的儿子经常败阵，逃回家对母亲哭诉。母亲

说：“他家整天吃肉，所以强健会打，咱们家天天吃豆腐，力气小，怎能敌得过他！”教官

听了说道：“既然如此，我儿不要着急，等丁祭过了，再去报复他！”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野味 甲、乙两个读书人要去应考。甲说：“我梦见一木冲天，这个兆头如何？”乙说：“一

木冲天，那是个‘未’字，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接着说起自己的梦：“我梦见一雉贴天

而飞，这肯定是文明之象，稳中无疑了。”甲摇头说：“雉，不过是野味（也未）而已。”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南无” 秀才问和尚说：“你们佛经中的‘南无’二字，只读本音不就行了，为何要读‘那

摩’？”和尚反问道：“你们读的《四书》上的‘於戏’二字，为什么要读作‘呜呼’？如

今你要读‘於戏’，小僧就读‘南无’，你要是呜呼，小僧自然要那摩。”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穷秀才 有个人刚死，来见阎王。阎王说他生前享受太过分，判他来生去做个秀才，并让他有五

个儿子。鬼吏报告说：“这个人罪孳深重，不该有这样的好报。”阎王笑道：

“正因为罪重，所以我要让他做个穷秀才，再给他许多儿子，活活累死他！”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七等 旧时学宫考试，成绩分为六等，四等已是差的，要挨板子。六等最差，要除名逐出学

宫。一个读书人考了六等，自感惭愧，又怕妻子责怪，于是便撒谎骗妻子：“从前的宗师考

试，只有六等，这次碰上这个瘟官，好不厉害，又增加出一等，你说这可恶不可恶？”妻子

问：“七等怎么处罚？”读书人说：“考六等的不过除名就完了，可考七等的竟要阉割！”

妻子听了大惊，忙问：“那你考了几等？”读书人答道：“还亏我争气，考在六等，幸免被

阉。”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未做完 一个秀才参加考试，考了四等，要挨板子。他对朋友说：“其实我没答完卷，只写了半

篇文章。”朋友说：“还好，若全做完，老师看了定要打死你！”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狗教书 一个人惯会说谎话。有一次他对亲家说自己家里有三件宝：有头牛，能日行千里；有只

鸡，每个更次啼一声；又有只狗，善能读书认字。亲家听了很吃惊，说：“有这样的新鲜

事，过些日子我一定到府上看看。”

说谎人回到家，对妻子讲了经过，并说自己一时说了谎，亲家又要来看，不知如何应

付。妻子说：“不要紧，我自有办法。”

第二天，亲家果然来了。说谎人赶紧躲出去，他妻子对亲家谎称丈夫早上到北京去了。

亲家问几时回来，女主人说：“七八天就回来。”亲家又问怎么能那么快，女主人道：“骑

了我们家的牛去的。”亲家说：“您家还有报更的鸡，怎么大中午的也叫？”女主人说：

“这就是，它不仅夜里报更，白天听到生客来也报。”亲家听了说：“听说还有能读书的

狗，可否让我看看？”女主人答道：

“不瞒亲家说，只因为家里穷，让它出外教书去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师赞徒 有个人被请到一家教孩子读书。为了不至于被解雇，他常在主人面前称赞学生聪明，读

书读得好。主人不信，便让儿子当着自己的面对对子。

老师先出个一字句：“蟹。”学生对出：“桑”老师大加赞赏。主人觉得并不好，老师

便解释说：“我出的题有隐意，蟹是横行的东西，令郎对‘莎，暗含有独立的意思，岂不绝

妙？”

主人又让老师出个两字句，让儿子对。老师便说：“割稻。”学生对道：“行房。”主

人听了大怒，老师又赞赏不已。主人责怪老师，老师解释说：

“这个对子也有隐意。我出‘割稻’，意思是积粮防饥；他对‘行房’，意思是养儿防

老！”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秤上买卖 有兄弟二人，合伙请一个教书先生，两人商定，按日期轮换供伙食。每当交接的日子，

两人必定互相推托，新接的总怪先生消瘦，责怪另一个伙食供给得太差。于是，兄弟二人约

好，每到交接日，便秤斤两，作为交班肥瘦的凭证。

一天，弟弟要把先生交给哥哥，临交之前，让先生吃了一顿。谁知上秤时，先生放了一

个屁。弟弟立刻责怪先生说：

“秤上的买卖，怎能轻易放出来？不用费话，再给我吃了下去！”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庸师 有个教书先生学问很差，老是把句子读破，又好念错字。有一天，他教学生念《〈大

学〉序》，头一句本来是：“《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他却读成：“大

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主人发觉之后，大怒，把他赶了出来。

后来，此人又被一个官员请去当师爷。这个官是因为父亲做官，自己才得了个职位，并

不识字，看不懂律令，所以每当遇到事，总来问师爷。有一次，有人捉了个偷钟的贼，送到

官府，官来问师爷怎么处理。师爷想起《论语》上的一句话：“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但他读成：“夫子之盗钟，恕而已矣。”官于是把偷钟贼放了。

又有一次，官府抓到一个偷席子的贼，官又来问。师爷把《论语》上的“朝闻道，夕死

可矣”读成：“朝闻盗席，死可矣。”于是官立即下令将偷席子的用杖打死。

这时，正赶上阎王外出私访，察到了这个师爷的事，便命鬼判把他捉来，骂道：“你这

不通文墨的畜牲，骗人的学费钱，误人子弟，其罪不小，判你来世去变猪狗！”师爷又想起

《中庸》里孔子问的：“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于是再三哀求说：“做猪狗，小的不

敢违抗，不过还求大王开恩。若做猪，还望判生到南方；做狗则求做母狗。”阎王问为什

么，师爷说道：

“南方猪（之）强与北方猪（之）。”

阎王又问为何要做母狗，师爷又答：

“《礼记·曲礼》上说：临财母狗（毋苟）得，临难母狗（毋苟）免。”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拆壁贼” 一个庸师惯读别字。有一天晚上，他给学生讲前、后《赤壁赋》，竟把“赋”读成

“贼”。正在这时，有个小偷潜在窗外，只听老师在屋里大声朗读：“这是前面《拆（赤）

壁贼（赋）》呀。”

小偷听见“拆壁贼”三个字，不由得大惊，心想，前面已经被他发觉，只好从后房穿墙

而入了。过了一会儿，夜已很深，老师便到后房就寝。上床后，又与学生讲到《后赤壁

赋》，又如《前赤壁赋》那样读法。小偷在外面叹道：

“我前后两次都被此人识破，人家请了这样的先生，连看家狗都不用养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同归于尽 主人请先生教儿子读书，总责怪先生不善教。先生说：“你想让我与令郎同归于尽

吗？”主人不解其意。先生说：“我的教法已经用尽了。只除非要我钻进令郎肚子里，这样

我就闷死，令郎就胀死！”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小柏”与“阿爹” 一个学馆中有两个学生，一个聪明，一个呆笨。老师出题考他们对对子，正好院子中有

梅树，老师便指着树出题：“老梅。”聪明学生看到盆里种柏树，便对道：“小柏。”老师

说：“好！”又让另一个学生再对得好些。剩下那个学生不会对，他把“小柏”误听成“小

伯”，便对道：“阿爹。”老师见他对得不像话，大怒，用戒尺打他。他哭道：“他小伯不

打，倒来打阿爹！”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抬棺材 一个医生医死了人，病家十分恼怒，召来众仆人毒打医生。医生跪地求饶，主人说：

“私打可免，但官法难饶。”便命令送到官府治罪。医生害怕官府惩罚，又哀求说：“我愿

雇人抬棺材，埋葬死者。”主人答应了。

医生家穷，没有钱雇人。家里有两个儿子，再加他夫妻俩，一共四人，前来抬棺材。抬

到中途，医生叹道：“为人切莫学行医。”妻子埋怨丈夫说：“为你行医害老妻。”小儿子

接口说道：“头重脚轻抬不起。”大儿子说：“爹爹，以后医人拣瘦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用药妙法 一个人卖跳蚤药，在招牌上写道：“卖上好跳蚤药”。人们问他这药怎样用，他答道：

“捉住跳蚤，用药涂在它嘴上，立即就死！”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脉没了 一个官员患病，请了个医生来诊视。医生见了官，很紧张，按脉时错按到了手背上。官

见状大怒，喝令手下人拉下去打。医生慌忙说道：“大人打倒可以打，只是您的脉息已经没

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请客 一个穷读书人患腹泻，请了个医生调治。他对医生说：“我家穷，拿不起药钱，只好等

治好时，请您到家来喝顿酒。”医生答应了。读书人吃了几服药，病就好了。但怕医生催他

请客，便谎称病还没好。

一天，医生探知读书人大便，就去检验，见他拉的都是干屎，即时大怒，说道：

“拉了这样的好屎，为何不请我？”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妙手回春 一个医生医死了人家的婴儿，婴儿家长很生气，对医生说：“你要好好殡殓我儿，倒还

罢了，否则，我要告官！”医生答应带回去好好处置，于是把尸体放在药箱里。回家的路

上，又被另一家请去看病，开箱用药时，不小心被人看见了尸体。病家惊问原因，医生说：

“这是别人医死了，让我带回去包活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退热 有个小儿患病发热，请医生开了药，小儿吃完药就死了。小儿的父亲去找医生算帐，医

生不信，亲自到病家验看。他摸着尸体，对小儿父亲说：“你太欺心，原本要我给他退热，

如今他身上已经冰凉了，倒反来责备我！”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先淘好 有医生给人看坏了病，被病家罚牵磨磨麦子十担。磨完后，被放了回来。第二天，又有

人敲门说：“请先生看玻”医生答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淘洗干净了晾好，我就来磨！”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子女改行 医生、妓女、小偷三人死后，同时来见阎王。阎王问他们生前各干什么营生，医生说：

“小人行医，别人有了病，我能医治，起死回生。”阎王大怒说：“我每次差鬼卒勾取罪

人，你总与我抗衡捣乱，要打发你下油锅受罪！”

第二个问到妓女，妓女说：“我接那些没有妻室的客人。”阎王说：‘你方便独身的

人，可以延长寿命十二年。”再问小偷，小偷说：“我做贼。别人晾晒的衣服、散放的银

钱，我去收拾些。”阎王说：‘这是帮人代劳，增加寿命十年，发转回阳世！”

医生听了这话，急急哀求道：“大王如果这样判决，只求放我也还阳。我家里还有一儿

一女，儿就让他做贼，女就让她接客算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医生打架 一个专治成人病的医生揪住一个专治小儿病的医生痛打。别人看了劝道：“你们两个同

行，何苦这样？”治成人病的医生说：“各位有所不知：这家伙可恶得很。我医的大人都变

成孩子给他医，谁知他医的孩子一个也不让长大给我医！”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头太嫩 一个理发匠给人剃头，剃了几下就割破了好多处，便停住刀对顾客说：“您这头还嫩，

下不得刀，过些日子等它老一点再剃吧！”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醋更贵 有家酒店的招牌上写着：“酒每斤八厘，醋每斤一分。”两个人一同到店里来打酒，而

酒很酸。其中一人咂舌皱眉地说：“酒怎么会这样酸，莫非是把醋错当酒拿来了吧？”另一

人急忙在旁捅捅他的腿说：“呆子，快别做声！你看那牌上写着醋比酒还贵呢！”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道士纸笔 有个无赖痛恨一位富翁，总想能使富翁败家，却想不出办法。无赖听说有位茅山道士法

力很高，便去求道士帮忙。道士说：“我请天兵来杀了这富翁。”无赖说：“他的子孙仍然

富有，我不甘心。”道士又说：“那么，我发天火烧了他的家？”无赖说：“那他的地还

有，我还是不甘心。”道士说：“你对他有那么大的仇吗？我有一个法宝，赐给你拿去，每

天早晚好好供奉，他的家很快就会败落了。”无赖很高兴，接过来一看，封得很严实。把封

皮一层层打开，原来是纸做的一枝笔。无赖问这笔有什么神通，道士回答说：

“你不知道我们作法的厉害。在这纸笔上，不知害了多少人家！”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抛锚 道士、和尚和一个大胡子三人乘船过江。忽然，天气突变，狂风大作，船身颠得厉害。

道士、和尚都很惊慌，急忙把经卷扔进江里，求神保佑。大胡子无经卷可抛，只好将胡须拔

下一些，扔进江里。道士、和尚问道：“你拔胡须有什么用？”大胡子说：

“我在这里抛毛（锚）。”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中等 有个长着稀胡子的人要相面，相士说：“您的相貌虽不太富，但也不至于穷。”稀胡子

人问道：“从哪里能看出来？”相士说：

“看您的胡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红胡子 有个人胡须是黄色的，常常在妻子面前自夸：“黄须无弱汉，一辈子不受人欺负。”有

一天，他外出时被人揍了一顿。回到家后，妻子引他以前说过的话笑他。那人说道：“哪想

到打我的那个人的胡子竟是彤红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风吹帽 一个近视眼迷了路。路旁有快大石，上面停着一个乌鸦，近视眼以为是个人，便上前问

路。问了几声，听不到回答。过了一会儿，乌鸦飞走了。近视眼说道：

“我问你你不答应，你的帽子被风吹跑了，我也不告诉你！”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下雨的征兆 有个近视眼赴宴。他对面坐着个大胡子，正吃红柿子。近视眼看了，便起身对主人说：

“我路远，要先告辞。”主人说：“天色还早，何必着急？”近视眼说：“恐怕天要下雨，

那边日头落到乌云里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原来是红枣 一个近视眼到别人家里拜访，主人留他坐着喝茶。茶果吃完后，看到茶杯内鼻子照的

影，以为是个橄榄，捞了几下捞不到，不由得怒火上升，便用手指胡乱撮起，使劲一咬，把

指咬破，流出了血，放到眼前仔细辨认后说：

“啐！我还以为是个橄榄呢，原来却是个红枣！”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臭虾酱 一个乡下人挑粪从街上走过，有个近视眼喊道：“卖虾酱的，过来！”乡下人不知道喊

的是他，仍然挑着担子急急地走。近视眼追上去，用手在粪桶里一捞，凑到鼻子上闻了闻，

说道：

“这虾酱已经臭了，什么奇货，还摆大价子不肯卖！”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烂黑线 一个近视眼正在走路。地上蚂蚁摆阵，疏密成行。近视眼看到了，怀疑是件什么东西，

便俯下身去拾。撮了半天拾不起来，叹息说：“

“可惜一条好线，竟烂得一段一段的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狗打呵欠 一个耳聋的人去看朋友，狗见来了人，吠声不绝，聋子一点儿也听不见。进屋后作了

揖，对朋友说：“您家的狗昨天夜里大概没睡觉。”朋友问：“你怎么知道？”聋子答道：

“它见了我，一个劲地打呵欠。”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蜈蚣斧 甲、乙二人都是嗡鼻。甲要请乙喝酒，因不识字，无法写请柬，便在纸上画秤、尺、笤

帚各一件。乙见了便会意说：“秤尺帚（请吃酒）。”乙的回柬上画了蜈蚣一条，斧一把。

甲见了点头说：“哦，他蜈蚣斧（无工夫）。”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公平 有个官员娶了个妾，但妻子对他管得很严。官觉得不自由，发怒说：“我要上殿奏一本

去！”于是便拿回一本历书，对妻子说：“这是皇帝的圣旨！”妻子听了很惊恐。

一天，官出门去了，妻子私自把“圣旨”打开观看，只见上面有“正月大”、“二月

斜，官妻惊喜地说：“原来皇帝也有大校”看到“三月大”、“四月斜，觉得倒还分得均

匀；再往下“五月大”、“六月大”、“七月大”，八月以后接连几个月小，便大怒说：

“竟有这样不公道的皇帝！凉爽天气，都被他占去受用，却把热天全派给我！”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做霹雳 一家的女婿有呆笨的名声。岳父指着门前的杨树苗问他：“这东西有什么用？”女婿回

答说：“这树长大以后，做车轮也是行的。”岳父高兴地说：“别人都说我女婿呆，其实都

是说着玩的。”等到了厨房，女婿看见研酱用的盆，又说：“这个盆要是大起来，做石臼也

能行。”

正在这时，岳母放了个屁，女婿应声说：“这屁要是大起来，做霹雳也能行。”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许小便 有户人家，有两个女婿，小女婿痴呆，一个字也不识。妻子对他说：“姐夫会读书，我

爹爹敬他；你一个字不识，我的脸上也无光。过几天我兄弟结婚，亲戚都要聚会，你如果能

识几个字，也好在人前露一露脸。我家仓房前写着‘此处不许小便’六个字，你要牢牢记祝

别人若问起来，就可对答，别人见你识字，便不敢小看你了。”呆子听了，牢记在心。

到了亲戚聚会那天，众人路过仓房墙边，呆婿指着墙上的字说：“此处不许小便。”岳

父听了大喜说：“贤婿识字，很好很好！”到了门口，岳母出来相见。岳母的裙上有条绣金

飞带，绣着“长命富贵，金玉满堂”几个字，垂在裙子中间。呆子一见，就指着那字对众人

说：“此处不许小便。”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也不该 女婿见了丈人，行礼作揖时，将屁股向前一耸。丈人见了大怒，女婿说：“我还以为是

岳母呢！”第二天，丈人又找到女婿说道：“畜牲！我昨晚整整想了一夜，就是丈母娘你也

不该！”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错事 一个人急急地往家走，朋友问他为何这样慌忙。他说：“我十八年前干错了一件事，今

天发觉了。”朋友问：“你家到底有什么急事？”那人说：“小女出嫁。”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打你的儿子” 爷爷交给孙子二文钱，让他去买酱油和醋。孙子去了一会儿又回来问：“哪个钱买酱

油？哪个钱买醋？”爷爷说：“一个钱买酱油，一个钱买醋，随便买，这个还用得着问？”

孙子走后不一会儿，又回来问道：“哪个碗盛酱油？哪个碗盛醋？”

爷爷对孙子的痴呆很恼火，便揍了他两巴掌。

正在这时，孩子的父亲进门来，问出了什么事。爷爷就把打孙子的原因讲了一遍。孩子

的父亲听了，便摘掉帽子，揪住自己的头发乱打。爷爷见了问道：“你疯了吗？”孩子的父

亲说：

“我没疯。你能打我的儿子，我难道就不能打你的儿子？”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好运气 有个人在枕头旁边拾了一个别头发的簪子，很高兴，把这件事告诉朋友。朋友说：“这

簪子不是你的，就是嫂夫人的，你高兴什么？”那人答道：

“正因为它既不是我的，也不是我妻子的，所以我才说碰上了好运气！”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躲避 一对男女私通，女方的丈夫忽然回家来，奸夫急惊躲避。奸妇让他在床上静卧不动。丈

夫进屋后，问道：“床上是什么人？”妻子答道：“快别做声！隔壁王大爷，被王大娘打出

来，躲避在此。”丈夫笑道：

“这老没用的，老婆就值得这样怕吗！”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说谎 夫妻吵架，丈夫一时发狠，骂道：“臭婆娘，明天我做了皇帝，就杀了你！”妻子听

了，日夜担忧，哭泣不止。邻家女人来劝解道：“哪能说杀就杀，不要听他一时瞎说。”妻

子道：“我家这个臭乌龟倒是从不说谎的。自己亲生的儿女，前年说要卖，去年当真就卖

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反而不合算 有个人，日常消费全部用纹银。有个朋友劝他把纹银化开倾成八九成的银子用，定有便

宜。这人便拿了一锭元宝，让人熔成八成。熔银子的知道此人呆傻，便只倾了四十两交给

他，其余的全自己留下了。这人拿了银子问道：“一锭元宝五十两，为何反倾成四十两？”

熔银子的答道：“你要熔成八成，五八岂不是四十？”这人想了半天，说道：

“我那个朋友说得不对，这样熔了后，反不如用纹银合算！”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全带来 有个新娘子，拜堂时却生了个孩子。婆婆觉得在宾客面前丢丑，很惭愧，急忙把孩子抱

进去藏起来。新娘说道：

“若早知道婆婆这样爱惜孩子，就叫人把家里老大、老二都领来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两不得罪 新婚之夜，丈夫劝妻子脱衣。妻子说：“母亲教我不要脱，母命不可违；丈夫教我脱，

夫命也不可违，这怎么办？”正在犹豫之间，丈夫催她，她说道：

“有了！我只脱下身，来个两不得罪吧。”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小心 有人乘船，遇上两船相错，他的手正抓着窗槛，被夹伤了一个指头。他回到家后，告诉

妻子。妻子吃惊地嘱咐道：

“以后再遇到两船相错，千万记着不可小便！”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换韭菜 妻子让丈夫买丝瓜，丈夫便在门口等着。一会儿，来了个卖韭菜的，劝他买，他说：

“我要买丝瓜。”卖韭菜的说：“丝瓜痿阳，韭菜壮阳，为何壮阳的不买，却要买痿阳

的？”妻子在家听到了，高声对丈夫喊道：

“丝瓜等不来，就买了韭菜吧。”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种韭菜 有客人赴宴，偶然间与主人谈起丝瓜痿阳，韭菜壮阳。谈着话，主人呼唤要酒，却老是

不见送来，便问孩子：“你娘到哪儿去了？”孩子说：“到后园去了。”又问去干什么，孩

子答道：

“去拔丝瓜种韭菜。”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先杀了我 妻妾二人争宠，丈夫心里喜欢妾，但不愿明说，故意呵斥她说：“不如杀了她，省得惹

气！”妾听了逃回房去，丈夫拿了刀也追进去。妻以为真去杀，过了一会儿，不见丈夫回

来，便前去探看，只见二人正在取乐。妻见状大怒说：

“若是这样的杀法，倒不如先杀了我吧！”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调换 有人娶了个妾，对妾宠爱至极。他与妻行乐时，妻子说：“你身在这里，心却在那

里！”丈夫说：“如果这样，那我身在那里，心在这里，你看如何？”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赌真咒 一个人到妾房里去，妻子不许。他便谎称上厕所，去去就回，并赌咒说：“我若到别处

去，就变成狗。”妻子用绳拴住他的脚，放他出屋去了。这人在屋外解开绳子系到狗腿上，

然后去了妾房。妻子等了好久，不见丈夫回来，便收拉绳子，拉到床边，伸手一摸，摸到了

狗背，大惊道：

“这个该死的，我还以为他骗我呢，原来这回却赌了个真咒！”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它不戒你 有个乞丐戒吃狗肉。同伴们都劝他说：“不必这样。”他说：“我不吃狗肉已很久

了。”同伴们说：“你就是戒它，它也不戒你。”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贼和尚 一个乡官到寺中游赏，问一个和尚：“你吃荤吗？”和尚说：“不怎么吃，只在喝酒的

时候略略吃。”乡官问：“这么说你还喝酒？”和尚答道：“也不怎么喝，只是岳父、妻舅

来时，陪他们喝点儿。”乡官听了大怒，说：“你吃荤吃酒，又有妻室，这全不像出家人的

戒行。明天我要对县官说，没收你的出家凭证！”和尚又说：

“不劳您费心，三年前我做贼事发时，早就没收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佛驮爷 孝子请和尚为亡父超度，和尚念普庵咒，念到“南无佛佗耶”一句时，孝子误听成“佛

驮爷”，高兴地说：“正愁我爷（当地人呼父为爷）没法过奈何桥，多谢佛驮过去了！”说

着掏出钱来酬劳。和尚说道：

“你若肯多给些布施，连你娘也让我驮了去吧。”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没骨头 秀才、道士、和尚三人同乘一条船渡河。船家解缆稍慢，众人便怒骂道：“狗骨头，为

何这样慢吞吞的！”船家忍着气解了缆绳，把船撑到河中，停住篙问道：“你们刚才骂我是

狗骨头，那你秀才是什么骨头？若讲得有理，饶了你性命；不然，我就把你推下水去！”

秀才答道：“我们读书人，攀龙附凤，自然是龙骨头。”

船家又问道士，道士说：“我们出家人，仙风道骨，自然是神骨头。”

最后轮到和尚，和尚没话可说，慌忙哀告道：

“万望饶恕，我这秃子，从来就是没骨头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名实不符 一个尼姑、一个妓女死后同见阎王。阎王问妓女说：“你生前靠什么生活？”妓女说：

“接客。”阎王判道：“接客方便独身男人，发还到阳世，早日超生。”然后又问尼姑：

“你是什么人？”尼姑回答说：“我是出家人，吃素念佛。”阎王判道：“吃素念经，佛口

蛇心。一百竹片，打断脊筋！”尼姑听了判决，慌忙哀求道：“不瞒大王说，小妇人名义上

虽是尼姑，其实背地里也接客，是个暗娼！”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馋酒 乡下亲家刚酿了些好酒，城里亲家听说了，很想尝尝，便到乡下亲家那里走亲戚，希望

对方能留自己吃饭喝酒。正赶上乡下亲家外出不在家，亲家母让儿子出面接待，收拾了一间

空屋留他住宿，好酒也没喝上。

夜里，城里亲家因没喝到酒，心里烦闷，不能入睡。他住的屋子与亲家母的卧室只隔一

道墙。正好亲家母夜里起来在马桶里撒尿，怕弄出响声亲家公见笑，便尽量撒得很轻，滴沥

而下。隔壁的城里亲家听到了，暗暗高兴，说：“原来刚在里面滤酒呢，估计明天早晨就能

尝到了！”亲家母在那边屋里听到了，禁不住笑起来，尿也憋不住，哗哗响了起来。城里亲

家一听，又拍手叹息道：

“真是命不济，刚滤了一点儿，滤酒袋子又撑破了，实在可惜！”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只要一个菜 有个私塾先生新到一家教书，主人设宴招待。因为是初次来到，所以招待得隆重些，宰

了一只鹅做菜。酒喝到一半，先生对主人说：

“我以后在府上打扰的日子长着呢，以后的伙食，务必从俭，省得我过意不去。”于是

用手指着盘中的鹅，接着说：

“每天只要这一个菜就行了，别的不必一一准备。”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四脏能活 有个人贪酒过度。他妻子和儿女便在一起商量说：“劝了多次也不听，只好用计来打动

他。”有一天，这人喝得大醉后呕吐了。他儿子暗地里弄了个猪内脏放到他吐出的东西里。

等那人醒过来后，儿子指着吐的东西对他说：“凡人都有五脏，现在你吐出了一脏，只剩下

四脏了，以后怎么活？”那人仔细看了半天，说道：

“连唐三藏都能活，更何况我有四脏！”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管别人嘴 有一家举行宴会，众宾客贪馋不已，只顾大吃大嚼，饭菜一扫而光。有个小馆童见状，

心中愤怒，却只不敢说，便用锅底灰涂在嘴上，站在一旁。众人见了都很惊讶，问他嘴上抹

了什么东西，他答道：

“相公们只顾自己吃就行了，还管别人的嘴干什么？”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吃馄饨 一个妇人患了病，丈夫问她：“想吃什么不？”妻子说道：“除非有好肉馄饨，想吃一

两个。”丈夫便做了一盂子，打算与妻子一起吃。他去取筷子回来，发现妻子已用手捞着吃

完了，只剩下一个。丈夫说：“为什么不把这一个也吃了？”妻子皱着眉说：

“我若能连这一个都吃下，那还能算有病吗？”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抢肉 一个人赴宴，与一个瞎子坐在一张桌前。上菜时，端来东坡肉一碗，瞎子举起筷子一下

夹过去大吃。同桌上的人见他这样贪婪都很讨厌他。吃完后，瞎子又来捞取，但碗口已经空

了。瞎子问：“肉共有几块？”那人愤愤然答道：“九块。”

瞎子说道：“这么说你倒吃了八块么？”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家当全在身上 一个穷人正在别人家喝酒，喝得正痛快时，有人来报告说他家里失了火。这穷人便把衣

帽一整，仍然稳坐，说道：“不妨！我的家当全在身上了。”有人问：“那你妻子怎么办？”

穷人答道：“她还怕没有人照管吗？”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清汤饭 一个人家里穷，每天要节省用米，只好吃粥。他怕人笑话，便叮嘱儿子在外人面前不要

说吃粥，只说吃饭。有一次，他在门外与朋友说话，到了吃饭时间，家里久等不见他进来，

儿子便出门来叫：“爹爹进来吃饭。”这人说：“今天做饭蛮快，这么早就煮好了？”儿子

道：“早倒不早，今天又熬了些清汤。”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酒坛太多 有个穷人，积了三四酒坛子米，自己觉得已经很富了。有一天，他与同伴在街上走，听

见一个过路人说道：“今年收成不好，只打了三千来石米。”这穷人便对同伴说：

“这个人真能吹牛，我就不信他一家能有这么多酒坛子！”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没脸见贼 一个小偷到一家去偷东西，看见主人脸朝外睡在床上，见小偷进屋后，却翻过身去把脸

朝里。小偷以为主人认识他，忙想逃走。主人大呼说：

“来吧，不妨。因为我家太穷，没东西打发你，所以无脸见你。”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梦见还债 欠债的人对讨债的人说：“我活不了多久了，昨夜梦见自己死了。”讨债人说：“阴阳

相反，梦见死正说明能活。”欠债人说：“我还做了个梦。”讨债人问：“什么梦？”欠债

人答道：

“梦见还了你的债。”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说出来 一个人被讨债者逼迫得紧，一时性急，说道：“你真的要逼我说出来么？”讨债人以为

他发现了自己的什么隐私，便不再逼他，默然离去。这样一连好几次，最后讨债者也不耐烦

了，把心一横，说道：“要说就由你说出来，我豁出去了，不怕你！”欠债人又逼了一句：

“真的要我说出来？”讨债人说：

“真要你说！”欠债人便说道：

“不还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躲债 阎王下令，让鬼卒去拘一个叫蔡齐的人，鬼卒误听成“债精”，便到阳世拘了一个欠债

很多的人到地府来交差。阎王一询问，发现拘错了，便命鬼卒将他放回阳世。这人说道：

“其实我很不愿意回去。我在阳世间无处藏身，正想借此地躲一躲呢。”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风流不成 有个嫖客，把钱花完了，鸨母摆酒为他饯行。忽然下起了雨，嫖客叹道：“雨落天留

客，天留人不留。”鸨母听了，念他在这里花了不少钱，便勉强留他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下

了雪，又留了一晚。到了第三天，刮起了风。嫖客还想再留住，便又叹息。鸨母说：

“官人如今没了钱，风留（流）不成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只为吃饭 有个客人到别人家，主人留他吃午饭。客人吃完一碗，不见主人添饭，客人想让主人知

道，便胡编说：“某某家有一幢房子要卖。”一边说，一边故意将碗口朝向主人，接着说：

“那房子椽子有这么粗。”

主人见客人的碗是空的，急忙喊家童来给客人添上饭，然后问：“他的房子要价多

少？”客人答道：

“现在有了饭吃，不卖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认同宗 有个人姓王，平时最好与别人认同宗。每当碰到姓氏相似的人，也要强拉硬凑，不说

“寒宗”，就称“敝族”。

有一次，他碰上一个姓汪的，便指着那人对朋友说：“这是舍侄。”友人问道：“人家

姓汪，怎么会与你一族？”王某说：

“他是水窠里的王家。”

又有一次，王某碰到一个姓匡的，认作自己的侄孙。别人说：“‘匡’和‘王’，差得

更远了。”王某却说：“他是坍墙内的王家。”

王某还曾指着一个姓全的，说：“这是舍弟。”别人说：“‘全’与‘王’更不相干

了。”王某说：“他是从小在大人家做小厮的王家。”又曾指认一个姓毛的为同族，朋友笑

他荒唐，他神秘兮兮地说：“你不知道，他与我们王家本是同族，只因长了一条尾巴，所以

弄得毛头毛脑的了。”

有人问：“‘王’与‘黄’同音，为何姓黄的与你反而不是一家？”王某答道：“怎么

不是？那是廿一都田头八家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皇帝不作揖 有个人从京城回来，逢人便自夸曾见过皇帝。别人问：“皇帝的家什么样？”他回答

说：“门前有四柱牌坊，写着‘皇帝世家’的金字。大门里有匾，题‘天子第’三个金字。

两边对联是：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

别人又问：“皇帝穿戴如何？”他答道：“头戴的乌纱帽很大，身穿的海青官袍是金子

做的。”问的人说：“你明明在说谎，穿了金子打的海青袍，怎样下拜作揖？”自夸的人答

道：“呸！你真是个冒失鬼！你想他做了皇帝，还肯给谁作揖？”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学官话 有兄弟二人出外经商，学了几句官话。他们回家时，走到半路，哥哥到河对岸去大便，

让弟弟先回家见父亲。父亲问道：“你哥哥呢？”弟弟回答说：“杀死（撒屎）。”父亲听

了大吃一惊，忙问：“在哪里杀死的？”弟弟答道：“河南。”父亲正在悲恸之间，哥哥回

到了家，父亲见了，便骂小儿子怎能这样胡说。小儿子说：“我不过说的是官话罢了。”父

亲怒道：

“这样的官话，只能吓唬你亲爹！”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薑”字塔 一个富翁问别人“薑”字怎样写，别人告诉他先写一个草字头，再写“一”，再写

“田”，再写“一”，再写“田”字，最后写“一”。富翁回家后，写成“草壹田壹田壹”

竖着排起来，端详了半天，越看越不像个字，便骂道：

“这个天杀的，他分明骗我！这哪里是薑字，分明要我造一座宝塔！”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相不着 有个相面的，扯住一个人，硬要缠着给人相面。被扯住的人说：“你相不准我，你倒相

准你了。”相面的笑着问道：“你相准我怎样？”被扯住的人答道：“我相准了你今天肯定

相不着我！”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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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笑林

机敏类

说明 机敏的言行并不一定令人发笑。但是，在我国古代笑话中，许多优秀的作品确实是以主

人公的机敏引人发笑的。

在本部分所选的《狗国》一篇中，楚国人因为齐使晏婴身材矮小，便开小门迎客，楚王

又有“齐国无人”的发问。本来，晏婴是奉了齐王之命出使楚国的，对楚国来说他是国宾，

理应大开正门迎接，这不仅是对晏婴个人，也是对齐国的尊重。但楚国人却没有这样做。

面对楚国人的挑衅，晏婴既没有逆来顺受，任人摆布；也没有火冒三丈，拂袖而去。他

以十分机智巧妙的话语，在这样严重的场合，似乎轻而易举地挫败了楚国人的预谋，成功地

维护了国家的尊严。读到这里，我们不仅欲为晏婴的妙语拍案叫绝，而且，一个身材矮小反

应机敏、谈吐风趣的古代外交家的形象也便跃然纸上了。

这部分作品中，还有一些是古人对句的轶事。

对联是我国古代文化中的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是中国古典文学中的一枝雅俗共赏的奇

葩。对联运用的是对仗的修辞手法，利用汉语在构词、音节上的特点，运用得好，常常妙趣

横生。

由于对联要求上下句的语义、声调相对，句法结构相同，对起来很不容易。所以，那些

思路敏捷、能出口成对的人本来就已令人叹服。如果构思又很精妙，或立意用语又引人发笑

的话，那么一副对联产生的过程常常就是一篇很好的笑话了。

总之，机敏的言行、风趣的谈吐，表现出的是人们的聪明睿智。记载这类事情的笑话，

不仅引人发笑，而且常能让人对故事中的某些人物产生一种敬佩心情，并从故事中受到某种

启示。

鱼的快乐 庄周和惠施在濠水的桥上游玩。庄周看到桥下水中的鱼，说道：“鱼自由自在地游来游

去，这是鱼儿的乐趣。”惠施问：“你不是鱼，怎么能知道鱼的乐趣？”庄周反问：“你不

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乐趣？”

——先秦·庄周《庄子》

巧讥和尚 隋朝人卢嘉言到寺庙拜佛，顺便到僧房中看望。有个和尚善于论议，卢嘉言便与他谈

话，互相戏弄，这个和尚难不倒嘉言。在座的另有两个和尚，见状也帮这个和尚，双方论辩

交锋，往复几个回合，三个和尚都败下阵来。嘉言笑道：“三位师父均不懂樗（chū）蒲赌

博的游戏，为何要与弟子辩论？”

和尚问道：“我们相互辩难，为何还要懂樗蒲？”

卢嘉言即言道：“你们难道没听樗蒲的人常说‘三个秃不敌一个卢’，师父们与我辩

争，怎能取胜？”

在场的人闻此言哄堂大笑，三个和尚也无话可应。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老师不可嘲 东汉人边韶，字孝先，教授几百人读儒家经书。有一次他在白天坐着打瞌睡，弟子们便

私下嘲笑他说：

“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

边韶暗地里探知了这些话，想起《论语》中曾记载孔子感叹自己很久没梦见周公，就立

刻作嘲语反驳道：

“边为姓，孝为字；腹便便，五经笥；但欲眠，思经事；

寐与周公通梦，静与孔子同意；师而可嘲，出何典记？”

嘲笑的的弟子们听了这话，十分惭愧。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编草苫与织绣锦 《诗经·豳风·七月》中有“春日迟迟，采蘩祁祁”的句子。隋朝卢思道曾与寿阳人庾

知礼一起作诗。庾知礼的诗已经作完，而卢思道还未作成。庾知礼便利用《七月》诗的句子

作了个藏词语说：“卢诗何太春日？”这是嘲笑卢思道的诗迟迟不成。思道马上反唇相讥：

“自许编苫快，嫌他织锦迟！”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诵诗相讥 唐朝有僧人名法轨，身材矮校他曾在寺中讲经，有个叫李荣的也来与他辩论经义。法轨

在高座上诵诗嘲弄李荣：

“姓李应须李，名荣又不荣。”

李荣应声续道：

“身材三尺半，头毛犹未生。”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妙语得官 后魏人孙绍，官职为太府少卿，年纪很大了，也没能提升为正卿。有一次，高帝召见

他，问道：“陈年纪怎么这样老？”

孙绍答道：

“臣年纪虽老，而臣‘卿’还‘少’。”

于是高帝提升他为太府正卿。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驴和马 晋人诸葛恢与丞相王导争论姓氏的先后。王导说：“为什么人们习惯说‘王葛’而不说

‘葛王’？”诸葛恢答道：

“譬如人们习惯说‘驴马’，驴难道能比得上马吗？”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截鼻补眼 隋朝有僧人三藏法师，其父本是胡地商人，他本人生在中原，但面貌仪容，仍是胡人的

样子，深眼窝，高鼻梁。此人对佛经很有研究，而且口才很好。有一年四月初八佛生日时，

三藏法师设斋演说，当时朝廷官员、道俗听众达千余人。有个大德法师和几位官员向三藏提

问辩难，三藏均随问即对，义理不穷。最后，有一个小儿，姓赵，年方十三，从众人中走

出。众人看三藏法师口辩敏捷，无人能胜，而且刚才参与辩难的都是德高年长的高僧、官

员，忽然见这小儿欲上前辩论，个个都不觉失笑。只见小儿神情自若，上前就座，大声向三

藏提问。三藏见是个小孩，便即说道：

“此郎君子，声高而身小，何不以声补身？”

小儿应声反驳道：

“法师因弟子声高身小，即问何不以声补身；而法师眼深而鼻长，何不截鼻而补眼？”

众人听了都很惊异，纷纷起立大笑。当时已是初夏，法师左手持如意，右手摇团扇，因

为众人笑声未定，法师自己又在思量答语，即用手中的团扇遮住脸，低头思索。小儿又大声

说道：

“圆扇团团，形如满月，藏不住兔，掩不住狐。”

众人又大笑。法师只好拿开扇子，用如意比比划划，开始论辩。话未说完，如意头却被

挥落。小儿即起身对法师说：

“如意既折，辩锋亦摧。”说完行礼而去。三藏恼怒又惭愧，越发无话可应。众人见状

无不欢笑。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幼儿机辩 《论语》上记载孔子评论周代礼仪说：“郁郁乎文哉！”是说周代礼仪丰富多采。又记

载孔子说：“草上之风必偃。”是说统治者的作风像风，百姓的作风像草，风往哪边吹，草

往哪边倒。晋代王绚，是王彧（yù）的儿子。他六岁时，外祖父何尚之很赏识他，教他读

《论语》。古人有避长者名讳的规矩，读书遇到与长辈名字相同的字，要改读成别的字。当

读到“郁郁乎文哉”时，因为“郁”和“彧”同音，而且吴地人称呼父亲为“爷”，所以何

尚之与外孙开玩笑说：“这一句可改为‘耶耶乎文哉’。”

王绚立即拱手回答道：

“尊者之名，怎能拿来开玩笑？如果这样，‘草上之风必偃’是不是也能改为‘草翁之

风必舅’？”王绚说的“翁”即指何尚之，因“尚”与“上”同音；“舅”指何尚之的儿子

何偃。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聪明者不长寿 南朝齐主客郎李恕，身材矮小，却穿一件长长的袍子，卢询祖的腰很粗，却捆一条短衣

带。李恕开卢询祖的玩笑说：

“卢郎腰粗带难匝。”

询祖马上反唇相讥：

“丈人身短袍易长。”

“丈人”是对老人的尊称，因李恕年纪大，所以卢询祖称的“丈人”。李恕见没难住卢

询祖，便又加一句：

“卢郎聪明，必不长寿。”

卢询祖立即答道：

“我看到老大人白发苍苍，也就知道自己不算太愚蠢。”

——唐·朱揆《谐噱录》

一只凤 《论语》上记载有个楚国狂人路遇孔子时唱歌道：“凤兮凤兮，何德之衰。”晋初人邓

艾口吃，与人说话时常自称“艾……艾”。晋文帝司马昭与他开玩笑说：“你说‘艾艾’，

共有几个‘艾’？”邓艾立即对答道：

“楚狂人唱的‘凤兮凤兮’，指的是一只凤。”

——唐·朱揆《谐噱录》

鳖踢脚 苏东坡与司马光议论事情。司马光的说法，与东坡不合，东坡说：“您这番议论，像鳖

互相踢脚。”

司马光不解其意，问道：“鳖怎能踢脚？”

东坡说：

“所以我才说您是鳖踢脚。”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方口和尖口 唐朝有个进士姓“單（单）”，他到官署应试时，官署里的人把他的姓误写成“”。

他便请求说：

“我虽然出身并不在名门世家，但姓氏也不愿被人随意改动，请为我改正过来。”

官署的人说：“方口和尖口差不多，何至于这么认真？”

那人立即反问道：

“那么，‘台州吴儿县’改成‘吕州矣儿县’，行吗？”

——宋·天和子《善谑集》

不死之药 有人献给楚王长生不死的药，有位射士把药拿来吃了。楚王要杀他，他分辩道：

“我以为它是不死之药，所以才吃了它。现在若为此而杀了我，那岂不成了杀人药了

吗？”

楚王笑着放了他。

——宋·周文玘《开颜录》

水土不同 齐国大臣晏婴出使到楚国，楚王听说他机智善辩，想使他折服，便预先让人捆一个囚

徒，在楚王接见晏婴时，押着这囚徒从殿前经过。楚王便问：“这是个什么人？”楚王的左

右答道：“是齐国人。”楚王又问：“他犯了什么罪？”左右回答说：“偷盗。”

楚王便回过头来看着晏婴责问道：“你们齐国人有偷盗的爱好吗？”

晏婴答道：

“大王肯定听说过，橘子生长在江南，到江北就变成枳，这是因为江南江北的水土不

同。这个人在齐国不偷盗，到楚国来就偷盗，由此可见，是楚国的水土人情使他变成这样了

吧？”

——宋·周文玘《开颜录》

“水草大王”与“夫人” 李茂真的儿子李从曮（yǎn）在凤翔当节度使。有一次，他过生日，秦凤、魏博等地的

地方官都派使者来送礼祝贺。秦凤的使者长相丑陋，多胡须，而魏博的使者则白皙美貌，像

个女子。饮酒时两人正好坐在一起，魏博使者开玩笑说：

“今天不幸，与水草大王坐在一块儿。”

秦凤使者当即回敬道：

“夫人不要多嘴。”

众人听了，大笑不止。

——明·谢肇淛《五杂俎》

狗国 齐国大臣晏婴身材短校他出使到楚国，楚国人在大门旁边开了个小门，请晏婴进去。晏

婴不进小门，说：

“出使到狗国才从狗门进，现在我到楚国来，不应当从狗门进。”

进宫后，楚王问晏婴：“齐国没有人了吗？”晏婴答道：“齐国首都临淄，繁华得很。

人们的衣袖全张开就像帐篷，每个人挥去脸上的汗，就像下雨，怎么能说没有人？”楚王反

问道：“那怎么会派你这样的人到楚国来？”

晏婴回答说：

“齐国派使音，有能力的人才派去见有能力的国君，无能的人派去见无能的国君。我是

最无能的，所以派到大王您这儿来了。”

——明·郭子章《谐语》

将蝗虫押来 钱穆甫为如皋县县令。有一年天旱，蝗虫为害，而与如皋相邻的泰兴县县令却欺骗上

司，说：“本县境内无蝗虫。”

不久，蝗灾大起，上司责怪下来，泰兴县令无话辩解，只好说：“我们县本来没有蝗

虫，都是从如皋县飞来的。”并发文书让如皋县加紧捕捉蝗虫，勿使邻县受害。钱穆甫接到

文书后，在下面写了几句话，又将文书发回泰兴。那几句话是：

“蝗虫本是天灾，并非县令无才。既从敝处飞去，却请贵县押来。”

——明·郭子章《谐语》

眼热 有个叫王文成的，新近被朝廷封了爵位，同僚中有个人很眼馋。有一次，王文成入朝，

戴了一顶帽子，两边有垂帛遮住耳朵。那个同僚见了笑道：“先生耳冷吗？”王文成答道：

“我不耳冷，先生眼热。”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骗人出门 朱古民有文才，为人机敏，善开玩笑。有一天，他在汤生的书斋里，汤生对他说：“你

平日多智谋，假如今天我坐在屋里，你能把我骗到门外吗？”朱古民说：“门外风大寒冷，

你肯定不愿出去；假若你在门外站着，我利用屋里有座、暖和舒服引诱你，你定会听我的。”

汤生信了他的话，出门站在外面，对朱古民说：“你怎么能骗我进屋？”朱古民拍手笑

道：“我已把你骗出门了！”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侍郎相谑 明代景泰年间，兵部、刑部的官员聚在一起。当时于谦为兵部尚书，这个职务古代称

“大司马”；俞士悦为刑部尚书，这个职务古代称“大司寇”。

刑部侍郎同兵部侍郎开玩笑说：“于公是大司马，您不就成了少司驴了吗？”兵部侍郎

反唇相讥道：

“俞公为大司寇，您就是少司贼了！”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驸驴”与“侍狗” 副使官崔允是驸马崔元的弟弟。他刚考中进士时，与一同考中的王侍郎的儿子王寅一起

去看望王寅的同乡前辈。那人询问崔允是谁，王寅说：“这位是崔驸马的弟弟。他哥哥是驸

马，他是驸驴。”

崔允即刻反击道：

“这是王侍郎的儿子，他父亲做侍狼，他是侍狗。”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洗马 刘定之升任洗（xiǎn）马官，在帝王或太子出行时，骑马为先导。有一天上朝时，他遇

到少司马王伟。王伟与他开玩笑说：“皇宫里的马多，洗马要一匹一匹地洗。”刘定之答道：

“何止皇宫的马，各位司马如果脏了，我也要洗洗。”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增广”与“检讨” 内乡县人李蓘（gǔn）做翰林检讨官，他弟弟叫李癊（yīn），却长期为增广生员，未考

得一官半职。李蓘写信给弟弟说：“你今年增广，明年增广，不知增得多少？广得多少？”

李癊回信说：

“你今日检讨，明日检讨，不知检得什么？讨得什么？”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秃”字 苏州太湖包山寺有位僧人叫天灵，博学通文。曾有个秀才调侃他说：“秃驴的‘秃’字

怎样写？”

天灵答道：

“把秀才的‘秀’字的屁股弯调转过来就是。”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红米白米 有个人新近丧母，偶然吃了顿红米饭。一个迂腐的儒生便指责他在居丧期间不该这样

做。丧母者问他什么原因，他说：“红色是喜庆的颜色，居丧时不该吃。”丧母者反问道：

“那么，吃白米饭的人，都是有丧事吗？”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贼道人 寿春有位道人，拿了自己的小像求学士解缙在上面题诗。

解缙写道：

“贼，贼，贼。”

道士愕然。解缙继续写道：

“有影无形拿不得。只因偷却吕仙丹，而今反作蓬莱客。”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面上豆”与“肚里草” 常熟人严讷，长了一脸麻子。新郑人高拱作文章时，常常先在腹中起草。当时的人常笑

他俩一个是“苏州盐豆”，一个是“河南蹇驴”。二人有一天相遇，高拱对严讷说：

“公豆在面上。”

严讷反唇相讥：

“公草在肚里。”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徐广文 明代人徐广文，性情狂放，善调谑，机智聪敏。他年轻时，曾与侍御唐万阳一起游历。

一天晚上，二人坐在灯下，广文打瞌睡，万阳将他叫醒，并出句子让他对。上句说：“眼皮

堕地，难观孔子之书。”

广文对句说：“呵欠连天，要做周公之梦。”万阳听了大笑。

又有一天，徐广文乘船，正值夏月，而天气却很凉爽。船家叹道：“长江无六月。”广

文马上接过话头说：

“对，过了五月，就是七月。”

船家听了大笑。

徐广文参加科举考试前，地方官设宴为他们送行。第二天，他到督学衙门拜谢，守门人

勒索他银子，才为他通报。广文给了他银子，等守门人通报过之后，却不进门，要转身离

开。守门人只好还了他的银子，他才进去。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年老官小 吴中之俗，人们喜次相互开玩笑，不避贵贱。有一个乡官，职位低微，迎接一妓女下

船，突然问妓女道：

“人都称你‘小娘’，为何年纪却又老了？”

妓女反驳道：

“您既称为老爹，为什么官职又小？”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隐语为对 有个读书人家里很穷，他的朋友过生日，他想去祝贺，却没有酒，只好拿了一瓶水。见

了面时，他对朋友说：

“请让我以歇后语给您祝寿：‘君子之交淡如。’”

朋友即刻答道：

“醉翁之意不在。”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打便是不打 一个秀才，夏日里到寺中去参拜一个禅师，这禅师却坐在那里，不起身行礼。秀才很惊

奇，便问他为什么，禅师答道：

“我不起身便是起身。”

秀才听了，便以扇柄狠狠敲了禅师的头一下，禅师也惊奇地问他为什么，秀才答道：

“我打你便是不打你。”

——明·潘游龙《笑禅录》

梦是反的 有个人告诉朋友说：“昨天夜里我梦见自己在大哭，这肯定不是好兆头。”朋友解释

说：“不妨不妨，阴阳相反，夜里梦见大哭，白天里就是大笑。”

那人又说：

“如果阴阳完全相反，那么夜里梦见有我在哭，到了白天岂不是无我在笑？”

——明·潘游龙《笑禅录》

破锅不卖 卖锅的人常当着买主把锅底掷地作声，以表明自己的锅结实无损。有一次，一个卖锅的

把锅一掷，却掷破了，他便对买主说：

“像这样的锅，是不卖给你的。”

——明·冯梦龙《笑府》

鹿和獐 王安石的儿子王雱（pāng）只有几岁时，有位客人把一只鹿和一只獐关在同一个笼子里

献给王安石。正好王雱在跟前，客人便问他：“你知不知道哪一只是獐，哪一只是鹿？”

王雱其实并不认识，他想了一会儿，答道：

“獐旁边的是鹿，鹿旁边的是獐。”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上达下达 《论语》上记载孔子说过：“君子上达，小人下达。”意思是说君子通达于仁义之理，

而小人通达于财利。有两个人，一个叫达毅，一个叫王达，二人同为郎中官。一天签署公文

时，王达开玩笑戏弄达毅说：

“每次签名时，都以你的上半作我的下半。”

达毅应声答道：

“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于谦对僧人 明大臣于谦年幼时，母亲把他的头发梳成双角。有一天他在学馆玩，僧人兰古春见到

后，逗他说：“牛头喜得生龙角。”于谦立即对出下句：“狗口何曾出象牙。”兰古春听了

感到很惊奇。

于谦回家后对母亲说：“以后不梳双髻了。”过了几天，兰古春又过学馆，看到于谦已

梳成三角发髻，又逗他说：“三角如鼓架。”于谦又对道：“一秃似擂槌。”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戴大宾妙对 戴大宾八岁时在学校里，老师指着厅上的椅子出对说：“虎皮褥盖学士椅。”大宾立即

对道：“兔毫笔写状元坊。”老师很惊奇。

十三岁时，戴大宾在乡试中得中，有个做官的来访谒他父亲，见大宾在庭院游戏，还是

个稚童，以为不过是个小学生，就出对子试他说：“月圆。”大宾即对道：“风扁。”那人

问：“风怎么会扁？”大宾答道：“一有缝就钻进去，不扁怎能做到？”那人又出一个句子

说：“凤鸣。”大宾应声答道：“牛舞。”那人问：“牛何尝能舞？”大宾解释道：“《尚

书》上说：

‘百兽率舞。’牛不在其中吗？”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容易”对 明成祖朱棣曾对学士解缙说：“有一个书上的句子，很难对出下句，这个书句是‘色

难’。”解缙随口答道：“容易。”

过了一会儿，成祖还未理解，问道：“你既然说容易，为何这么久还没对上？”解缙答

道：“刚才已经对上了。”成祖这才省悟，大笑起来。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面貌一样 一个人抱着儿子在门外站着，另有一个人走过来逗乐占便宜说：“可见父子骨血，真是

一脉相承，只看你抱这个孩子的模样，与我的面貌就一模一样。”

抱孩子的人答道：

“你与这孩子原是一母所生的兄弟，面貌当然一样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云生足下 有个叫丘琼山的人，小时候跟着老师在乡里一官宦人家私塾读书。他很聪明，远近闻

名，可那官宦人家的孩子却最不喜欢读书。

有一天，老师外出，官宦人家的孩子也偷偷跑回家，只有丘琼山还在学堂学习。当时天

下大雨，丘琼山的座位上方正好是个瓦缝，雨漏下来，滴在丘琼山的肩上。于是，丘琼山就

把那个官家公子的座位移到漏雨的地方，把自己的座位换过去。

老师回来后，官家公子看到丘琼山占了自己的地方，便向老师告状。老师说：“我出对

子给你们对，谁对上了，就算谁有理。”接着说出上联：

“点雨湿肩头。”

丘琼山脱口答道：

“片云生足下。”

这个下联暗含自己将来会步上青云的意思，老师十分赞赏。官家公子对不上，觉得既羞

愧，又恼怒，便回家哭着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父亲。

他父亲大怒，把丘琼山召来，又出个对联考他：

“孰谓犬能欺得虎？”

意思是：“谁说狗能欺负虎？”把自己的儿子比作虎，把丘琼山比作狗。丘琼山立即答

道：

“焉知鱼不化为龙！”

意思是：“怎知鱼有朝一日不能变成龙？”相传黄河鲤鱼跳过龙门即化为龙，古人常以

此比喻某人科举中第，一下由平民变成高官。这位做官的听了丘琼山的话，很吃惊，明白他

将来怕是不同凡响，便说好话安慰一番，送他回去了。

——清·褚人获《坚瓠集》

优人巧智 有位郡侯庆祝生日，他管辖的一郡六县的地方官都来祝寿。唯独崇明县尹迟到了，等他

来到，郡侯家的大门已经关闭。县尹进不了门，彷徨无计，便召来一个祝寿的优人，对他

说：“你若能让郡公请我进去，我就重重赏你！”优人答应了。过了一会儿，里面酒宴桌前

要优人唱戏祝兴，优人先高声朗诵道：

“黄堂太守不是人！”

满座宾客听了这话，都大惊失色。旁边一个配角凑上来问：“不是人是什么？”这个优

人回答说：

“却是天上老寿星！”

座中宾客听了这话，才松了一口气，并露出笑容。只听那优人继续朗诵道：

“今日八仙来庆会，眼前只少吕洞宾！”

旁边的配角马上接过话头说：

“吕洞宾因为到东海中去弄仙桃来献，所以来迟了一步，现在已在门外了！”

郡侯听了这话，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便命令开门，把崇明县尹请了进来，与里面的人恰

凑成八位。郡侯也很高兴，厚赏了那位优人。

——清·褚人获《坚瓠集》

大大人 湖北一个县尉是江南某大官的亲哥哥。他见人时常说：“在江南我哥哥的官署中，别人

见了我都称‘大大人’，你们不应该小看我！”

有位叫方畅弇的人听了这话，便对县尉说：“您本身就是一个绝妙的对子，您知道吗？”

县尉问什么对子，方畅弇说：“我们见了大官要自称‘卑职’，您见了我们又要自称

‘卑职’，所以您不就成了‘湖北卑卑职，江南大大人’了吗？”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讥太监 明朝嘉靖年间，一个太监奉命到浙江办事，与司北关南户曹、司南关北工曹在一起饮

酒。酒席间，这太监瞧不起两位官员，便出了一个有侮辱意的上句，要官员们对。出的句子

是：

“南管北关，北管南关，一过手，再过手，受尽四方八面商商贾贾辛苦东西。”

这个太监自己原本地位很低微，曾在皇宫中守门，所以官员便对出下句相讥：

“前掌后门，后掌前门，千磕头，万磕头，叫了几声万岁爷爷娘娘站立左右。”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萝卜对 有一家请了个教书先生，主人对先生饮食供奉得很差，每餐只让先生吃萝卜。先生心中

不满，但嘴上却不说。

有一天，主人请先生饮酒，也借机考考儿子的功课。先生便预先对学生说：“令尊在酒

席前如果让你对对子，你看我筷子夹什么，就以什么对。”学生答应了。第二天，东家摆了

酒席，请先生上座就坐，学生侧坐。主人说：“先生每天费心，想必令徒的功课肯定每天都

有长进了。”先生说：“若说对对子，还算可以。”

于是，主人说道：“那么，我出个两字对让学生对对看。这上句是：核桃。”学生看着

先生，先生拿筷子去夹萝卜。学生便对道：“萝卜。”

主人听了说：“对得不怎么好。”便又出一句：“绸缎。”先生又用筷子夹萝卜，学生

便又对道：“萝卜。”主人问：“绸缎怎么能对萝卜？”先生接过话头说：“萝是‘绫罗绸

缎’的‘罗’，卜是‘布匹’的‘布’，有什么不可？”

主人无话可说，只好再想题目。他抬头看到隔壁东岳庙，便出题说：“鼓钟。”先生又

用筷子夹萝卜，所以学生仍然对“萝卜”。主人说道：“这回更对不上了。”先生又接过话

头说：“萝是‘锣鼓’的‘锣’，卜是‘铙钹’的‘钹’，有什么不可以？”

主人听了，说：“勉强之至。”便又出个二字对说：“岳飞。”先生又夹萝卜，学生又

对“萝卜”。主人说：“这可不行。”先生说：“岳飞是忠臣，萝卜是孝子，有什么不

行？”主人听了大怒，问道：“先生为何总让学生对萝卜？”先生也发怒说：

“你天天叫我吃萝卜，好不容易请客，又让我吃萝卜。我眼睛看的是萝卜，肚里装的也

是萝卜，你为何倒叫我不教令郎对萝卜？”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该开门 有个人很喜欢唱戏。有一次，他探亲回来晚了，被关在城门外，于是便高声叫门。把门

者见是他，便说：“你唱一段给我听，我就放你进来。”那人说：“唱就唱，只是我唱的时

候，你要配合，帮我接个下句。”把门人说：“就依你。”那人便先说道白，自称是关云

长，高声叫：“周仓！”城上把门人答道：“有！”那人又说：“关爷爷在城外了还不快

迎！”把门人又应道：“得令！”那人接着说：

“你既然知道关你爷爷在城外了，就该开门，为何还敢叫我唱戏？”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抵旧帐 老虎要抓小猴子来吃，猴子骗老虎说：‘我身子太小，不够供您吃的。前山有个巨兽，

能让您饱餐一顿，我愿意带您去。”

虎便跟着猴子来到山前。一只鹿看见了，疑心老虎要来吃自己，便大喝道：

“小猢狲！你答应给我弄来十二张虎皮，如今只送来这一张，还有十一张在哪里？”

老虎听了，吓得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骂：

“原来这小猢狲如此可恶，倒要拐骗我来抵旧帐！”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出学门 学校里新盖了个碑亭，一个读书人带一个妓女一同去观看。看到碑下驮重的龟，读书人

与妓女开玩笑说：“你父亲在这里，为何不下拜？”妓女立即下拜，口中念道：

“我那大爷，看你这样磨磨蹭蹭，什么时候才能出学校门！”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饭中石头 有个穷人留客吃饭，家里的米不多，妻子怕做的饭太少，在客人面前不好看，便先用鹅

卵石放在锅里，上面放米做饭。丈夫陪客添饭时，不小心把饭挖尽，露出了石头，感到很羞

愧，便假装责骂仆人说：

“瞎了眼的奴才，淘米的时候，眼睛长在哪里啦？这样大的沙石，都没拣出来！”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潜龙对 东桥公在楚地做官，张太岳当时仅十岁，来参加童子考试。东桥惊奇这么小的孩子竟能

对句，便出题说：

“雏鹤学飞万里，风云从此始。”

张太岳立即对道：

“潜龙奋起九天，雷雨及时来。”

东桥大喜，解下腰间的金带赠给他。

——清·粱章钜《巧对录》

小童戏军士 有个人叫蒋焘，小时候就很聪明。有一天，他父亲的一个做武官的朋友带他去佛寺游

玩。武官指着殿上的佛像出对说：

“三尊大佛，坐狮、坐象、坐莲花。”

蒋焘马上对道：

“一介书生，攀凤、攀龙、攀桂子。”

出寺后，武官的一个随从部卒拉住蒋焘的衣服问：“你刚才对的什么句？”蒋焘答道：

“我对的是：‘一个小军，偷鸡、偷猫、偷芥菜。’”

有一次，蒋焘的爷爷带他游佛寺，看见蒋焘从台阶上跳下，随口说道：“三跳跳下

地。”蒋焘应声对道：“一飞飞上天。”

还有一次，父亲正陪客人坐，出对说：

“冻雨洒窗，东二点，西三点。”

这个句子中“冻”字拆开就是“东二点”，“洒”字拆开就是“西三点”，所以难对。

谁知蒋焘在一旁接口对道：

“切瓜分客，上七刀，下八刀。”

——清·梁章钜《巧对录》

对句与出题 一个姓陆的官员与一个姓陈的官员一起饮酒。陆见陈头发稀少，便出句戏弄他说：

“陈教授数茎头发，无法（发）可施（数）。”

陈答道：

“陆大人满脸髭须，何须如此（髭）。”

陆听了大为赞赏，又戏弄道：

“两猿截木山中，这猴子也会对锯（句）？”

陈对道：

“匹马陷足泥内，此畜牲怎得出蹄（题）！”

——清·梁章钜《巧对录》

假畜牲 有位姓贾的名士住在乡里。有一天，刚下过雪，天气寒冷，他身披貂皮大衣在门前闲

立。有个邻居少年外号叫“倪麻子”的，走了过来——此人很聪敏，好戏弄人。贾看见他穿

着木屐，就说道：“我有个对子，不知你能不能对？”倪问什么对子，贾说道：

“钉靴踏地泥（倪）麻子。”

倪说道：“对倒是能对，就是不敢，怕对出来得罪您。”贾说：“我不怪你。”倪便应

声对道：

“皮袄披身假（贾）畜牲。”

——清·梁章钜《巧对录》

有幸不需媒 明朝礼部右侍郎程敏政十岁时，以神童被推荐到京城。宰相李贤打算招他为婿，便设宴

招待他。席间，李贤指着桌上的果品出个对子让他对：

“因荷（何）而得藕（偶）。”

李贤这样做，一是为了考考程敏政的学问和智力，二是为了探探他对婚事的意见。程敏

政当即猜测到了李贤的意思，随口答道：

“有杏（幸）不须梅（媒）。”

——清·梁章钜《巧对录》

连音成对 两个读书人夜晚坐在月下。一人出对子说：

“移椅倚桐同赏月。”

另一人对道：

“点灯登阁各攻书。”

又相传唐伯虎与友人在郊外闲行，即景出对说：

“嫂扫乱柴呼叔束。”

朋友对道：

“姨移破桶令姑箍。”

两副对子用的方法相似。

——清·梁章钜《巧对录》

九岁对 镇海人陆志道，小时候对对子思路敏捷。九岁时他应童子试，县令出题说：

“镇海县童生九岁。”

陆对道：

“大清国天子万年。”

县令很惊奇，把他带到水阁面试，并请他喝茶，又出题说：

“入阁饮茶，连步可登麒麟阁。”

陆应声对道：

“临池染翰，何年得到凤凰池。”

另有个叫史望之的，也是九岁应县试，县令出题为：

“閒（闲）看门中月。”

史望之答道：

“思耕心上田。”

——清·梁章钜《巧对补录》

徒对师 杭州有师徒六人，老师刁钻乖巧，常常为难弟子，而实际上这老师并无多大学问，五个

弟子倒很聪慧。

有一天，他们一同赴省试，要过一道关口。几个人走到时，大门已经关闭了，于是师徒

相互埋怨。老师说：“有个对子，你们若能对得上，我就认错，否则仍是你们的错。”然后

说出上联：

“开关迟，关关早，阻过客过关。”

一个弟子应声对道：

“出对易，对对难，请先生先对。”

老师用的是此时此地的情况，弟子用的也是此时此地的情况，老师很窘迫，说道：“让

你们对对子，你们偏以对子纠缠，而且硬扯到我身上，这个不算，再重新对。”老师这样

说，是估计再没人能对了，不料又一个弟子对道：

“读画易，画画难，推作家作画。”

老师大惊，只好说每人都要对，想难住其他弟子给自己解围。于是，又一个弟子对道：

“松扣快，扣扣慢，唯侍儿侍扣。”

老师说：“还有两个人没对！”于是又一个弟子对道：

“停磨逸，磨磨劳，雇帮工帮磨。”

最后一个弟子对的是：

“听唱寂，唱唱喧，唯解人解唱。”

众弟子对完了，一齐请老师对，老师说：“不是我不能对，几个好句，都被你们占去

了，现在我真没什么可对了。”众弟子说：“那我们替先生对吧，下句为：

“止扇热，扇扇凉，令长随长扇。”

老师听了，仍然狡辩说：“‘关’对‘画’不妥，对‘扣扣’、‘磨磨’、‘唱唱’都

不妥，必须另对，方才算数！”众弟子又对道：

“掌印官，印印仆，有管家管樱——用‘印盈对‘关关’，稳妥吗？”

“不！”老师说：“‘盈与‘关’虽然意思相连，但还差一点儿。”众弟子斟酌了一

阵，又合成一句为：

“设渡费，渡渡廉，便快足快渡。——用‘渡’对‘关’，怎么样？”

老师很惭愧，终于无话可说了。

——清·梁恭辰《巧对续录》

姓名官职对 明朝嘉靖年间，发生水灾，田地被淹没。有个姓劳的人，号半野，官屯田郎中，当时的

都水郎中是劳半野的同年顾一江。有一次，顾一江出对子同劳半野开玩笑说：

“半野屯其田，空劳碌碌。”

劳半野应声答道：

“一江都是水，回顾茫茫。”

——清·梁恭辰《巧对续录》

姓祖姓孙 甲和乙二人相互不认识。有一次，他们因事相会在一起，甲问乙姓什么，乙答道：“姓

孙。”乙又问甲姓什么，甲说：“不敢！”乙很纳闷，问道：“问您的姓，这有什么值得谦

让的？”甲还是一个劲地推让说不敢，乙执意要问，甲才说：“姓祖。”

乙听了这才明白甲是利用二人的姓开玩笑，便说：

“这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你祖我孙，我孙你祖而已！”

——清·俞樾《一笑》

本钱已还 甲向乙借钱若干，并讲定二分利息，限期要还清。可谁知甲拿到了钱后，马上躲避起来

不再露面。乙屡次上门讨债，都见不着他，不得已，只好写信质问，责其还钱。

甲便先还十几元，过几个月，又还若干元，并以此为定例，结果拖了一年多，才把本钱

还清，利息却一毛不拔。甲对乙说：“借你的本钱我分文未欠，所沾光的只不过是一点利息

而已。”

乙很气愤，便向甲借来一件宁绸长袍，借了之后，也躲起来不露面。过了几个月，才拿

宁绸一尺还给甲，并写信说：“借你的衣裳，先还你一只袖子。”再过几个月，又以三尺左

右宁绸还给甲，写信道：“这次还你一襟。”一直拖了两年有余，才把一件袍子的表里布料

还清。然后，乙对甲说：

“我借你的尊衣，分寸不少，全部还清了，所沾光的不过是成衣匠的手工钱罢了！”

——清·吴趼人《俏皮话》

拆“公局”为联 清代广东各州县乡镇都设有公局。公局中有绅士、董事，主要负责管理乡人借钱讨债、

打架斗殴、邻居口角等小讼事。如果利用得好，倒也是个百姓自治的办法。然而，那些绅

士、董事们往往处理不公，甚至有人仗势横行，营私舞弊。顺德县某公局处理事情时尤其徇

私枉法，于是有人将“公局”两个字拆开，撰成一副对联为：

八面威风，转个弯私心一点

大模尸样，钩入去有口难言

——清·吴趼人《新笑史》

“梁鼎芬”联额 有个叫梁鼎芬的人在湖北做官，他不做好事，结果弄得臭名远扬。当地人用他的姓名字

形撰成一额一联赠给他。额为：

梁上君子

联为：

一日难支，足下分开两片

念头太错，颈上须防八刀

——清·吴趼人《新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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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笑林

夸张类

说明 夸张既是一种修辞手段，又是一种文艺创作手法，二者的特点都是夸大其词、铺张扬

厉。作为笑话体裁的一种较为常见的创作手法，夸张集中地体现在突出描写对象的某些细部

特征，从而引起听众或读者的注意，借以达到笑话本身“抑恶扬善”、怡乐性情的教育和审

美目的。

夸张类笑话不是凭空捏造，而是有其坚实的现实基础的。通过夸张，可以变平淡为奇

崛，化腐朽为神奇，使幽隐而昭然，用生动之形象揭示抽象之哲理。这类笑话，最具吸引力

和说服力，给人的印象尤为深刻，经久而难忘。这里所选的三十几个故事，无一不具有这种

特点。如旧题隋代文人侯白的《启颜录》记载为“痴生卖羊”故事，说的是南朝梁代的一位

书呆子去集市卖羚羊，别人暗中用猕猴换走了他的羚羊，他竟然没有觉察到，还认为这猕猴

就是他的羚羊，只是纳闷它为何没有了双角。这样一来，书生的“痴”也就令人过目难忘

了。再如宋人邢居实《籍川笑林》记载的张丞相不识自家字，明人陆灼《艾子后语》记载为

古齐国健忘者不识自家门、不识妻子的故事，虽然夸大了主人公健忘的特点，但却使人感到

合情合理，而无荒诞之嫌。这些故事，形象鲜明，理趣横生，因而千百年来传诵不衰。

夸张类笑语总起来说，是为了引人发笑，但笑声的背后却蕴含着深刻的哲理和作者的良

苦用心。欣赏这类笑话，首先要了解作者谋篇施墨的点睛之笔——夸张了什么？为何夸张？

这个“点睛之笔”是故事的“笑”眼，通过这一“笑”眼，广大读者朋友尽可在捧腹之乐中

回味作者的深层理趣。

痴生卖羊 传说南朝梁代时有一位书生，为人呆痴但又有些口才。他从来没见过羊。有一次，别人

送给他一只漂亮的羚羊，他以为是一般的羊，便用绳子拴住羚羊的脖子，牵到集市上去卖。

他讨要的价钱并不多，但卖了好多次都没卖掉。后来集市上的人们知道了这卖羊的书生原来

很痴呆愚钝，众人便暗暗地牵来一只猕猴偷换了羚羊。这书生看到猕猴，还以为是他的羚羊

呢，只是奇怪它为何没了角，样子也变了；又看见猕猴乱蹦乱跳，心想可能是市场上的人们

把它的角锯掉了，但因为猕猴头上没有伤疤，不足为凭，于是只好忍气吞声不做声。

集市散了，书生牵着猕猴往家赶，一路上悠哉游哉，歌而咏之曰：“我有一奇兽，能肥

也能瘦。往日馨膻气，今天一身臭。数次牵入市，三天卖不售。头上失掉皂荚子，面孔变成

橘皮皱。”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同州憨夫 隋朝初年，有一个同州人背着麦饭到京城长安售卖。行至渭水上，河里已结满了冰。他

因赶了半夜的路顿觉饥肠辘辘，想吃点麦饭，但又没带水，便砸开冰取水。他看见和碗口一

样大的冰孔，心想，这下可好了，冰孔正好当碗，遂把麦饭倒在冰孔中，倒一点，散一点，

把一袋子麦饭倒光了，也没有和成麦饭。他只顾自个儿在冰上叹惜，竟不知所措起来。

过了好长时间，冰孔里的水渐渐清澈了，照见了自己的影子，同州人乃大声疾呼道：

“原来偷我麦饭的正是这个家伙！这个鬼贼真不知足，还故意仰着脸看我呢。”于是便照冰

孔挥拳打去。水混浊了，人影也不见了，他方才愤愤不平地大骂而去，并惊诧地自语道：

“这个贼人刚才还在这里，怎么一转眼就走远了？”到了岸上，看见有许多细沙，便用布袋

装满沙子背回家去了。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卖黑豆者 隋代有一个呆痴之人，推了一小车黑豆到京城长安去售卖。走到灞桥翻了车，黑豆全掉

在水里。此人便火速回家，打算叫家人们来捞黑豆。

刚走后不久，灞桥边店铺里的人们便争着从水里捞走了黑豆，一点儿也没留下。等到那

人带家人来打捞时，河里只有一些蝌蚪，游戏往还。那人还以为蝌蚪是他的黑豆呢，便带着

人下水捞龋蝌蚪见了人，一时惊散。

此人怪叹良久，说：

“黑豆啊，黑豆，你不认识我，反而背着我走去。可怕的是我不认识你了，你怎么突然

长出尾巴来啦？”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王德仁健忘 隋代有个名叫王德仁的尚书员外郎，为人最是健忘。

有一天，他退朝回尚书省，竟糊里糊涂地误入尚书令办公厅，并说这就是他的办公室，

大声传唤番官（侍从人员），他自己则端坐在尚书床上，令番官快取线鞋来给他脱靴换上。

有人来拜望尚书令，见王德仁正坐在尚书床上，便提醒他说：“这是在尚书省，尚书令在这

里。”王德仁吓得狼狈不堪，越阶而逃，跑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未来得及坐下，便急匆匆去

上厕所，把官笏交给身后的番官。番官双手拿着他的官笏站立于厕所门旁。

王德仁从厕所里出来，见番官抱笏立于厕所门旁，便惊问道：“您是哪位官人？”番官

回答道：“我是一向侍从您的人。”王德仁这才醒悟，便接过官笏到办公室坐下。忽然又看

见刚才那位番官站在身旁，于是又问道：“你是何人？”番官答曰：“是番官。”王德仁便

拿着官笏走近他身边，边挹边问：“您作官来有几番？”番官见他问得莫名其妙，啼笑皆

非，不知如何回答是好，遂掩口而退下。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不知妻子是何人 鄠县有一个好忘事的农夫。有一天他带着斧子到田里去砍柴，他的妻子也随他一块去

了。到了田里，农夫不觉便意频频，便急转身到旁边大便，于是把斧子放在地上。

大便毕，农夫返到田里，忽然看见地上的斧子，欣喜若狂地对妻子说：“我捡了一把斧

子。”边说边手舞足蹈起来，结果踏踩着他刚才的粪便，大喊道：“这把斧头原来是有人在

此大便才遗忘在这里的。”

他的妻子见他这样昏聩健忘，便郑重其事地提醒他：“刚才你带着斧子来砍柴，因为到

旁边去大便，才把它放在地上的，你怎么忘得这么快？”

农夫听了，愈加疑惑不解，便仔细地端详着妻子的面孔，惊问道：“这位娘子贵姓？我

过去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现在怎么想不起来了。”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湖涂洛阳令 隋氏人柳真，曾官至洛阳令，他为人恍惚多忘，糊里糊涂。他任洛阳令期间，有一个人

犯了合当杖打的罪。柳真看了这人的罪状，不觉大怒，便传令手下人拿棒杖来打，并脱光这

个犯人的衣服，令他坐在院子里。正要举杖打时，忽然来了一位客人。柳真遂放下棒杖，带

客人到房中说话。当时正值寒冬腊月，罪犯因耐不住寒冷，便暂时起身蹲在厅堂屋头晒太

阳，并把棉袄散披在身上。

不一会儿，柳真送客出厅门，回来时远远望见此罪犯，遂大声喝斥道：“你是什么东

西？竟敢在我厅堂边捉虱子？”这人见柳真竟忘了自己是罪犯，遂慌不择路地逃出衙门，柳

真也不再追问。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痴人村 鄠县董子尚村，一村人都是呆痴。有一家想买个奴仆，父亲让儿子带着很多钱去长安城

买奴仆，并交待其子说：“我听说长安城的人卖奴，大都不让奴知道，先把奴藏在别处，然

后与买主商定价钱。遇到这样的卖主，必能买到好的奴仆。”

其子到了长安城里，在卖镜子的市场中行走。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的身影，既年轻又健

壮，便以为卖主想卖高价，故意把奴藏在镜子里。于是指着镜子里的身影问卖镜人：“这个

奴卖多少钱？”卖镜人方知他是个呆痴，诳骗他道：“这个奴价值十千。”他便付给卖镜人

十千钱，把镜子买下，揣到怀里走了。

回到家门口，其父早在那里迎候，问道：“你买的奴在哪里？”他答曰：“在我怀

里。”其父说：“拿出来看看好不好？”其父便取了镜子来照览，但见镜中有一眉须皆白、

满脸黑皱纹的老头儿，直气得破口大骂，挥拳欲打其子：“哪有用十千钱的高价钱买这样一

个老朽之奴的，我非打死你不可。”说着抡起棍棒来就打。其子吓得慌忙跑到母亲身边求救。

母亲抱着一个小女孩走过来，对其夫说：“我来看看究竟买的什么样的奴儿。”夺过镜

子就看，正看到自己与小女孩的身影，便大骂其夫道：“你这个傻老头子，真是蛮不讲理！

我儿只用十千钱就买回来母女两个奴婢，你为啥还嫌贵？”老头儿这才转怒为喜。等到把镜

子收起来的时候，奴婢也就无影无踪了。一家人都说奴婢一定是胆小怕羞，藏起来了不肯露

面。

这家的东邻有一个巫婆，村中人都认为她占卜得很准。老父便到她那儿问卜，看她能否

知道奴儿藏在何处。巫婆说：“实话告诉您吧，这是因为鬼神没饭吃，钱财没聚集，所以把

您家买的奴儿给藏起来了。您可以择一个黄道吉日多多地置办酒席来求请一下。”于是老父

便选定了一个黄道吉日，大设酒筵宴请巫婆。

巫婆到了他家，将镜子悬挂于门楣上，嘴里振振有词，既歌且舞起来。全村人都来观

看，看到镜子，都惊羡道：“这家真有王侯之相，买了这么好的奴儿。”然而镜子系得不

牢，竟掉在地上摔成两片。巫婆忙取起两片镜子相照，看到各有一个身影，大为欣喜，对主

人说：“真是上天神明赐给您家的洪福，令一奴变成两婢啊！”因而歌咏道：

“合家齐拍掌，神明大歆飨。买奴合婢来，一个分成两。”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不识自家字 张丞相酷好草圣张旭之狂草，但他的字却写不好，为同僚们所讥笑。他本人却泰然自

若，不存介蒂。

一天，张丞相偶然吟得一诗句，便索笔疾书，满纸龙飞凤舞，人莫能识。丞相让他的侄

子誊抄。侄子每遇波折奇险之字，便惘然搁笔，拿着字问丞相：“这是个什么字？”张丞相

熟视良久，终不能识之，遂训其侄：“你为何不早问，致使我忘记了是何字。”

——宋·邢居实《拊掌录》

吝啬鬼 有一个人家境富有，而生性却极吝啬。他的一位堂弟到京城去谋职，临行前来与他告

别，他迫于兄弟之情不得已送给堂弟一千钱和一壶酒，并修书一封：

“贤弟：值你赴京高升之际，为兄我特地送给你筋一条，血一壶，这两个物件为兄我忍

痛割爱，捶胸顿足呈上，还请你这个铁心肝人笑纳。”

——宋·无名氏《籍川笑林》

火烧衣裳 有个斯文先生，性格非常宽缓，言行从不急躁。

有一年严冬季节，他和一位友人围着炉子烤火，忽然看见友人的衣角正被火燃着，便慢

条斯理地对友人说：“有一件事，我看到好长时间了，本想告诉您，但又怕您性子太急；如

果不告诉您呢，又恐您受伤太重。既然如此，那么究竟告诉您对呢？还是不告诉您对呢？”

友人忙问是什么事情，他不急不躁地答道：“炉火燃烧了您的衣角。”

友人慌忙脱衣灭火，怒斥他道：“你既然发现这么长时间了，为何不及早告诉我？”他

笑了笑，摇头晃脑地反驳道：

“我说您性子太急躁吧，怎么样？果如我言。”

——宋·无名氏《籍川笑林》

健忘 齐国有一个健忘的人，走起路来忘了停脚，卧倒在床上就忘了起床。他的妻子对此深以

为患，对他说：“听人家说百里外有位艾子先生滑稽幽默，多知多识，听他讲话，能够医治

百病，你何不去他那儿学习学习呢？”这人连声点头说：

“好吧！”于是骑着骏马挟着良弓矢去师事艾子先生。

还没走出三十里路，就有便意，于是下马大便，把矢插在地上，把马拴在树上。大便

毕，往左一看，望见了矢，惊呼道：“太危险啦，这个矢是从何处飞来的，险些射中了

我！”往右一看，发现了马，不觉欣喜若狂：“虽虚惊一场，但却得到了一匹良马。”遂牵

马欲走，忽然双脚踩着了自己的粪便，气得他顿足捶胸破口大骂：“真晦气，踩了两脚狗

屎，把我的鞋给弄脏了，太可惜啦！”于是，跃马加鞭，掉转马头回府。

不一会儿就到自家门口，在门外久久徘徊，问道：“谁在这里居住，莫不是艾老夫子的

寓所吧？”其妻出来开门，知道他又忘事了，连连责骂不断。他熟视妻子良久，怅然而问道：

“娘子与我素不相似，何故出语伤人？”

——明·陆灼《艾子后语》

悔棋 有两个人在屋里下象棋，双方棋艺都不甚高明，而两人又偏好悔棋，往往争得面红耳

赤，连周围的旁观者也禁不住替他们害臊。旁观者出去小便，回来后再也不见了这两个下棋

者，遍寻各处，才在厨房门角落里找到他俩，原来他二人正为争夺一车而在那儿厮打呢。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借茶叶 有个人留客人在家品茗，但家里没有茶叶，就让仆人到邻居家借茶叶。仆人去了半天也

没回来，而锅里的水却烧沸了多次，每沸一次，就往锅里加一些凉水，以致锅满水溢，而茶

叶始终未借来。其妻就对他说：“反正我们这个客人是你的知友，不会笑话咱的，咱索性请

他到锅里洗个澡吧！”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快脚周仓 三国时蜀汉大将关羽乘着曹操赠送他的赤兔马，日行千里。其副将周仓英武骁勇，膂力

过人，握刀步行从之，日行亦千里。关公非常怜悯周仓，欲觅一良马赐给他，然而遍索四

方，却仍然没寻到千里良马，只见到有匹日行九百里的骏马，关公便用高价钱买了来送给了

周仓。

周仓骑着这匹九百里马随从关公作战，一天被落下一百里，两天相差二百里。他唯恐跟

不上关公，便下马步行，但又不忍将马丢弃，无奈何，只好用绳索拴住马蹄，挑在刀尖上，

扛在肩上飞走，才追才了关公。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破网巾 有个人的网巾（古人留有长发，而以网巾束之，以免披散）破烂不堪，朋友劝他补一

补。他便请来补网巾的匠人，自己坐在椅子上，伸头让匠人修补。匠人告诉他这样没法补，

让他拿下网巾来。他笑着说：“如果我拿下来，网巾早已散了。”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快揖 一个人因为作揖太快，屡屡得罪他人。有人教给他一个方法：“你作揖的时候，口里念

着正月、二月、三月……一直到十二月，每念完一遍才作完一个揖，这样自然就不至于太快

了。”

一天，他在路上遇到一位朋友，按上述方法对友人作揖，念“正月、二月、三月……十

二月”时，又故意念得特别慢。等到他作完一个揖，朋友早已气走了。他便问路旁的人：

“我这位朋友是哪一月走的？”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近视眼 有一家设宴请客。有一酒桌上并排坐着两个各瞎一眼的客人，其中一人瞎左眼，一人瞎

右眼。

不一会儿另有一位高度近视的客人也来前面的酒桌上落座。他审视了上首酒桌上的二位

各瞎一目的客人良久，竟把他俩生成了一个人，暗暗地问同桌上的人：“上首酒桌上的那位

宽脸膛的朋友是谁？”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臭脚娘子 有一家宴请宾客，主人忽然闻到一股奇臭味，忙呼家童询问。家童附在主人耳边小声

说：“是我家娘子在那边脱鞋了。”主人低声沉吟道：“即使是脱掉了鞋，也未必这么臭埃”

家童便又附在他耳边说：“娘子两只脚全脱了。”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郑沅石善谑 武陵人郑沅石善为夸张之词，远近闻名。

有一次，他旅居余邑，旅馆前面有口土井，其水混浊不堪。但此地之人烹茶做饭，却都

用这口井里的水。郑沅石笑着对人说：“我如果在这里住上一年，腹中的泥土，大概可以做

成半堵墙了。”

还有一事：桃源县一带的人习惯用一种带齿的磁盒盛满茶米，而用木棒杵捣之，称为擂

茶。这种木杵大约有五尺长，捣上半年也就捣尽了。郑沅石又开玩笑说：“桃源人如果活到

六十岁，那胸中的擂茶杵，足以建成三间小房子了。”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三兄弟解嘲 兄弟三人，都是近视眼。有一天，三兄弟一块儿去拜望一位客人。至其厅堂，上面悬挂

着一个写着“遗清堂”三个金光大字的匾额。

老大说：“恐怕这家的主人正生病，不然的话，为何写‘遗精室’呢？”

老二摇摇头说：“你说的不对。这家的主人好道，所以题了‘道情堂’匾额。”老大老

二互不服输，二人争得面红耳赤。

没办法，只好让年少目明的老三来辨认。

老三举目一看，得意洋洋地对两位兄长说：“你们两个都是瞎说，这厅堂上哪里有什么

匾额？”

——明·冯梦龙《笑府》

因小失大 从前，有一个人做梦也想发财，苦于没有门路，便想出了一个绝招：何不建一个厕所，

让行人到此解手，不也可以得一些粪便肥田吗？于是他便在自家门旁建了个厕所。

这一天，他远远看见一个人走来，边走路边掀动衣襟，便知此人一定是想小便。他恐怕

此人去对面那个厕所解手，便假装大便先跑到对面厕所，占据位置。那个想小便的人见他占

了对面的厕所，果然到他的厕所去小便。而他本人却因在对面厕所里蹲的时间太长，不觉放

了一个屁，并带下来一点大便。这人后悔不迭，大声叹息道：“我不该因小失大。”

——明·冯梦龙《笑府》

躲债有术 有个人欠了人家一笔债，久素不给，反而诳骗人家说：“我不是不愿还你债，只因我为

讨老婆，花费太多，暂不能还。眼下我有门亲事，女方是个寡妇，她有很多积蓄，可惜我连

下聘礼的本钱都没有，不能成此美事。你如果能资助我若干聘礼钱，把她娶来，我不但旧帐

新帐一齐还你，而且还能借给你一些钱财呢。”债主信以为真，便又借给了他一笔钱。

这人得了钱，先把房屋装修得整整齐齐，又置办了许多时髦家具，犹如新房一般。债主

愈加相信他了。

过了些时日，债主来到这人门前叩门，只听到屋内有一妇人应声曰：“拙夫有事外出

了，先生您下次再来吧。”如此者数次，债主顿起疑心。

一次，债主来他家叩门时，屋里照样传出女人声，债主便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从窗棂

里往里窥视，哪里有什么妇人，原来是此人捏着鼻孔作女人腔。直气得他勃然大怒，破窗而

入，挥起铁拳便打。那人不仅不觉悟，反而捏着鼻子作女子腔呼喊：“拙夫欠下你的钱，干

俺什么事！”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急性子 从前有一个性格异常急躁的人，他路过面条店时，没进门就吵嚷道：“为什么不快快给

我端上面？”店主应声端来热面条，往这人身边的桌子上一倒，没好气地说：“你快点吃

吧！我要刷碗啦。”这人气得七窍生烦，无奈，只好把怒火往肚子里咽。

这人回到家里，对着妻子劈头一句：“我快气死了。”妻子二话没说，连忙打点行装，

吼道：“你死在这里吧，我去嫁人了。”说罢，夺门而去。

这女人嫁给别人只过了一夜，后夫就要休掉她。她惊问其故，后夫说：“你为何还没给

我生个胖儿子？”

——明·醉月子《精选雅笑》

急缓两亲家 有一对儿女亲家，一个性急，一个性缓。一天，两位亲家在途中相遇，互相作揖施礼。

性急者一揖即罢；性缓者施揖礼，有板有眼，边揖边寒暄，情意甚厚：正月份亲家公可好？

二月份亲家公可好？一直数至十二月份方止。揖毕，直起身子，不见了亲家公的影子，惊问

路旁之人：“我亲家何时离开的？”答曰：“你施礼至正、二月间就走了。”

——明·无名氏《时尚笑谈》

金漆果盒 从前，有一个人两眼高度近视。一天早晨，他打开大门，门前恰有一堆牛粪，他以为是

什么好东西，忙用手去摸，惊喜万分：“真是一个上好的金漆果盒啊，只是漆还没干。”

——明·无名氏《时尚笑谈》

“糊得不好也是你爹” 有个人不识字，他的儿子递给他一本书纸让他糊窗户。这人将书本纸全给糊倒了。儿子

回家后见之，非常恼怒。其母忙过来安慰道：“我的儿你不要烦恼，不要烦恼！他糊得好是

你的爹，糊得不好也是你的爹。”

——明·无名氏《时尚笑谈》

穿树叶欱风 一富人家，有个十几岁的婢女，为人最是勤快机敏。因女主人生性严酷吝啬，一日三餐

都不让吃饱，所以，她经常饿着肚子，忍饥吞声。

一天，婢女在无人处面对西风张着口边吸气边往肚里咽，不想被女主人发现了，觉得婢

女的这个动作实在太怪异了，便欲问个究竟。

婢女愁眉苦脸地说：“小人我肚里常常饥饿，便在这里学习一种欱（hē）西风的方法，

如果能学会，就不用吃饭了，从而一门心思勤劳服侍您老人家了。”

女主人闻之大喜，轻轻地拍着婢女瘦骨嶙峋的肩膀，鼓励她说：“你必须认真细心地学

习此法，好为咱家节约粮食。此外，我后院里还存放着许多干树叶子，我今天就去用针线把

这些树叶穿联成衣服，送给你穿。因为你饮啜西风，不吃我的饭，我如果再不给你置办件衣

服，左邻右舍就会说老娘我没良心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主母之手轻且松 有一个富贵人家，好不容易才为儿子请了一个教书先生。教书先生学识广博，对其子悉

心教诲，其子学业日进。然而这夫妻二人为人甚是刻薄吝啬，送给先生的膳食，一日三餐都

是一个样：肉片一盘，而且既薄且少。先生碍于面子，不便直说，乃作讽刺诗一首以诮之：

主人之刀利且锋，主母之手轻且松；

一片切来如纸同，轻轻装来无二重。

忽然窗下起微风，飘飘吹入九霄中。

急忙使人觅其踪，已过巫山十二峰。

哪知东家夫妻虽知其意，但又不愿增加伙食费，也就不把先生的讥诮放在心上。每日馆

膳依旧是薄肉片一盘，略无改善。先生无奈，就又作诗一首以解嘲：

薄薄批来浅浅铺，厨头娘子费工夫。

等闲不敢开窗看，恐被风吹过太湖。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烧不起开水 传说有一贫穷人家，一日忽然来了客人。丈夫连连唤妻子泡茶，妻子在一旁没有好气地

反问道：“你一年到头从不买茶叶，拿什么泡茶？”丈夫不耐烦地说：“没茶叶，喝点白开

水也行呀。”没料到妻子的嗓门反而更大了：“家里柴禾没一根，冷水用什么来烧开？”丈

夫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狗日的浪婆娘，怎么心眼儿这么死，难道咱枕头里就没有几根稻

草吗？”

妻子不听则已，听了火冒三丈，指着丈夫的鼻子臭骂道：“你这个臭王八，真他妈的站

着说话不腰痛，枕头里那些砖头石块，难道是烧得着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漫天撒谎 有一个富人惯于说谎，他的仆人每次都给他圆谎，而且圆得滴水不漏。

一天，他与众人闲聊，又说起谎话：“我家里有一口井，昨晚一场大风给吹到邻居家去

了。”众人都认为自古至今从无这种事，共笑而嗤之。仆人在一边为他遮掩开了：“诸位且

慢，刚才我家老爷讲的确有此事。我家的井，紧贴着邻居家的篱笆，昨天晚上的风特别大，

把篱笆吹到井这边来了。因此，看上去就像是我家的井被吹到邻居家去了。”众人听了这才

不再多奴。

还有一次，这个富人又在人前胡编瞎诌：“前几天我看到别人射下来一只大雁，大雁头

上还顶着一碗粉汤呢。”众人又都惊诧不已，正欲盘问，仆人便又言之凿凿地发话了：“这

件事也是真的。那天我家主人正在院子里吃粉汤，冷不防从天上落下来一只大雁，它的头正

巧栽到粉汤碗里，这不就是俺家主人所说的大雁头上顶着碗粉汤吗？”

又有一天，这个富人又在人前撒了个大谎：“我家有一顶温天帷帐，把整个天地逮盖得

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隙也没有。”还没等众人嘲笑，仆人就皱着眉头责怪道：“我的主人

哟，您说话也太离谱啦！您扯下这样的弥天大谎，叫我怎么遮掩得了呢？”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懒妇 有一位农家妇女，为人极懒无比，家中大小事务，全靠丈夫操持，她只知衣来伸手，饭

来张口。

一天，丈夫要去很远的地方办事，大约五天以后才能回来。他见妻子懒惰惯了，不能做

饭，唯恐她挨饿，于是便特地烙制了一个中间带孔的大饼子，这大饼大约有七八斤重，足足

够她吃上五天！临行前，又生怕妻子忘记了吃饭，便把大饼套在妻子的脖子上，便放心地出

发了。

五天后，丈夫返回家园，邻居告诉他，妻子已经饿死三天了。他吓得六神无主，推门一

看，妻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那张大饼还套在她的脖子上，只是靠近嘴的地方吃了一小块。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甲乙二人 有甲、乙两个人，甲性情迟缓，乙性情躁急。一日，二人在中途相遇，相互低头揖礼。

甲作毕揖直起身子，却不见了乙的身影，心里甚是纳闷。回头一看，远远地望见乙在其身后

走来，并大声招呼自己：“你老兄还在这里磨蹭呢？我刚才去十里亭送客去了。这不，已经

回来了。”

——清·俞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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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笑林

荒诞类

说明 笑话是人们机智和聪慧的产物，它往往以奇巧的方式来表达人们对生活的认识和感受，

使人们在出乎意料的笑意中品味出一种深长悠远的审美快感。在某种意义上说，笑话一经出

人之口入人之耳，愈是荒诞离奇愈能激起人们创造的快感和欣赏的快感，其原因就在于荒谬

透顶的言论若发自一本正经的口吻，住往能在强烈的反差中获得强烈的喜剧效果。

荒诞的笑料与平实的生活之间存在着必然的联系，前者是披着离奇外衣的严肃和真实，

而后者则为前者提供了淋漓尽致地展演的大舞台。不难相信，那些热爱生活的人们，那些乐

观向上的人们，总是能够在广阔的生活空间捕捉到生动的形象，体味到深邃的哲理，并借助

于丰富的联想和奇幻的想象，以极其荒诞虚幻的语言艺术形式表达出来。

以荒诞手法创设形成和表现幽默笑谈的条件和机会，创设充满欢乐的新境界，这是我国

古代笑话的典型格式之一，从中生动地反映了社会生活的多姿多彩。明代郁履行在《谑浪》

里为我们记载了这样一则封建官场中士大夫们的戏谑故事：王安石与人在一起讨论兴修水利

之事，有人献计说只要把方圆八百里的梁山泊积水排于就可以整为平地造福天下了。王安石

一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沉思了一下又提出疑问说：“哪里能容这么多水？”善于戏谑的刘

贡父在一旁答道：“可在梁山泊旁再挖一个方圆八百里的水池呀！”满座无不为之大笑。刘

贡父以其最为荒诞的笑谈，一语中的，一针见血，在人们的笑意中潇潇洒洒而又异常凌厉地

戳穿了原本荒诞的提议。在冯梦龙的《广笑府》里，有名驿卒宁愿气喘吁吁地跟在快马后面

步行急送公文，因为他自信“六只脚一定快于四只脚”。在赵南星的《笑赞》里，有小蠢汉

收人雇钱代人受罚，只因用这些钱求衙役行了方便才勉强支撑身体回家，结果他竟对雇主感

恩戴德，因为他以为如果没有那些钱，他早就被衙役打死了。在清人俞樾的《一笑》中，有

一渔妇因为照了丈夫为她买的镜子，而大呼小叫地向婆婆告状说丈夫又娶了一新妇，婆婆取

过镜子一照更是大惊，她竟然以为自己的儿子不仅娶了新妇而且连丈母娘都带回来了－…

如此林林总总、洋洋洒洒，荒诞笑话举不胜举。

荒诞类笑话与夸张类笑话有着本质的不同。夸张类笑话是对生活的一种放大，但归根结

底还是生笑话则不然，它反映的是一种虚幻的现象，一种扭曲了的理念，毫无真实可言，欣

赏者一下子即可拆穿其表象，进而领悟其深层的寓意和哲理。欣赏此类故事，定能使人心旷

神怡，耳目一新，获益匪浅。

吊丧礼仪 有几个人商量着一块前去吊丧，却都不清楚吊丧的礼仪。其中有一人自称略微知道一

点，他就对同伴们说：“到时候你们随着我的举止，我怎么做你们就跟着怎么做就行了。”

到了治丧场所，那个人就排在前面，伏在席子上准备施礼，他的同伴们也都学着他的样

子，一个接一个地头靠着前一个的背趴下了。为首的那人一见同伴的样子，心中有气，又不

便发作，就往后一伸脚踢了后面的人一下，小声骂道：“痴物！”后面的人以为礼仪就如

此，就依次往后踢一脚，口中说：“痴物！”排在最后的那个人的后面已临近了孝子，他就

踢了孝子一脚，说：“痴物！”

——魏·邯郸淳《笑林》

割去两耳只有面 隋朝末年，刘黑闼率部占据了几个州，赏罚自专。他很喜欢在闲暇时找人闲聊解嘲。当

时被推选上来与他谈话的这个人一来到，刘黑闼就让他站立在庭院中。

过了一会儿，有一只水中恶乌飞过。刘黑闼就命令说：“说几句话嘲弄一下这只恶

鸟。”来人就说：“水恶，头如镰杓尾如凿，河里搦鱼无僻错。”刘黑闼听了很高兴。又令

来人嘲笑一下骆驼。来人说：“项曲绿，蹄波他，负物多。”刘黑闼听了又大笑起来，当场

赏赐给他丝绢五十匹。来人拜谢后，把绢搭在左胳膊上往外就走，还没走到墙根，就倒卧在

地上起不来了。刘黑闼问他因何倒地，来人说是因为身子一边重一边轻。又把刘黑闼说笑

了，当场又赏给他五十匹纯绢绵，让他搭在右胳膊上带回去，并让他明天还来。

这人带着这些绢绵往村里走，路上遇到一个熟人问他：“这些绢绵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人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述说了一遍。熟人又问了那些嘲笑的话，欢天喜地地回

到家，对妻子说：“明天我也一定能得到绢绵。”

第二天一大早，这个熟人就来到刘黑闼家门口声称极善解嘲。刘黑闼非常高兴地请他进

来了，指着庭院中正在玩耍的一只猕猴：“嘲笑它几句。”他出口就说：“猕猴，头如镰杓

尾如凿，河里搦鱼无僻错。”刘黑闼觉得奇怪，但并没有责怪。又有一只老鸹飞过来，刘黑

闼又令他嘲笑老鸹。他说：“老鸹，项曲绿，蹄波他，负物多。”刘黑闼一听全是学来的

话，并且说得驴唇不对马口，立刻下令割去那人的一只耳朵。那人刚走到墙根，又学着先前

那个人的样子，歪倒在地上，口里说：“偏沉。”刘黑闼更有气了，又令手下人割去了那人

的另一只耳朵。

那人捂着两只滴血的耳朵回家，刚到门口，他妻子就迎上来问：“绵绢在哪里？”那人

说：“绵绢，割去两耳只有面。”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驴鞍作脸 鄠县有个人带着银钱和绢帛来到集市。有个市井无赖觉得他精神愚钝，又见他下颌骨长

得比一般人长一些，就抓住他责问道：“你为什么偷了我的驴鞍子作了你的下嘴巴？”还叫

嚷着要把他送到官府去治罪。带钱绢的这个人好说歹说，答应用所带的钱绢之物充作驴鞍子

的价钱送给那人，才算了事。

他空着手回到家里，妻子问他钱绢之物放到哪里去了，他就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

遍。妻子责怪他说：“你真是个笨蛋！什么样的驴鞍子可以作人的下嘴巴？即使到了官府，

你分辩几句也会脱身的，怎么能把钱绢这些贵重的东西白白地送给他呢？”这人却抱怨妻子

说：

“你真是个蠢货！如果碰上一个不负责任的老爷，要把我的下嘴巴拆下来检验，怎么

办？难道我的一个下嘴巴，还不比一点钱绢重要吗？”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煮石榴 在一次大型宴会上，端上来一盘大石榴。有位客人不认识石榴，伸手取了一颗，连皮也

不剥就吃了起来，吃了几口，觉得味道又涩又酸，实在难以下咽，就对主人说：“我吃的这

只饽（cuībō）好像有点不熟，请拿回去再煮一煮吧。”在座的人都被逗得大笑起来。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阿兄生孩子 虢州湖城人常青奴，个性痴呆，反应迟钝。简点入军后，分配做马夫，饲养一匹雅马。

果毅将军下令要求所有的马夫都必须精通马的毛色。问到常青奴时，常青奴回答说：“我养

的是灰马一头。”果毅将军见他连马的毛色都不知道，还把马说成头，很生气，下令责打二

十大板，并要求：“等明天要是再答不上来，就要加以处置，别的养马卫士谁也不准教他。”

常青奴回到家里，既不吃饭，也不说话，只是坐着不停地叹气。他嫂子正在坐月子，见

他不停地叹气，就问他：“弟弟怎么只顾叹气？”常青奴说：“果毅将军让我回答所养马的

毛色，我回答是‘灰马一头’。将军就打了我二十大板。”嫂子说：“那是雅马一匹，你怎

么说成灰马一头呢？怪不得挨板子，现在不必再悔恨了。”常青奴听了大喜，对嫂子说：

“明天将军还要问呢，这下我会答了。”嫂子又嘱咐道：“明天你回答对了，果毅将军一定

要问是谁教你的，你一定不要说是嫂子教的，就说是你哥哥教的。”

第二天，常青奴回答说：“雅马一匹。”果毅就问：“谁教你的？”常青奴说：“是阿

兄教的。”果毅又问：“你阿兄现在何处？”常青奴说在家里。果毅又问：“你阿兄在家里

干什么呢？”常青奴说：“我阿兄正在屋里生儿子，还在床上躺着呢。”果毅听了哈哈大

笑，再一追问，才知是常青奴的嫂子教的。

——旧题隋·侯白《启颜录》

水出高原 安鸿渐是个聪明滑稽之人，却又特别怕老婆。他岳父死，与妻子一路哭着前去奔丧。在

灵棚幕布后面，妻子责问他说：“一路上怎么没见你掉眼泪？”安鸿渐支吾着说：“我用手

帕擦干了。”妻子对此将信将疑，又接着教训他说：“发丧那天要早早地来，见了棺材，你

一定要落泪。”安鸿渐诚惶诚恐地答应说：“行。”

到了发丧这天，安鸿渐悄悄地把一块浸湿了的纸放在额头上，又用一块宽大的头巾把额

头包好，就在灵前叩拜恸哭起来，弄得满额头上都是水。他妻子专门把他叫到跟前，想检验

一下他是不是真落泪了，一见他这个样子，惊呼道：“泪都是从眼里流出来的，怎么流到你

额头上去了？”安鸿渐回答说：“难道你不知道自古都说水出高原吗？”周围的人听了，都

大笑起来。

——宋·邢居实《拊掌录》

被龙王敲破了头 秦朝时，有这么一家人，兄弟二人专好说谎，大事小事都爱互相蒙骗。

有一天，哥哥对弟弟说：“人家都说咱兄弟俩说话无凭无据，咱们今天干脆就到门前的

大河里好好洗洗澡，把那些妄语谎话全都洗掉。”弟弟说：“好。”于是，二人一起来到河

边。

哥哥在脱衣入水之前，手里预先拿了一片肉干，沉下水去没多久就游上来，穿好了衣

服，故意摇头晃脑津津有味地吃着这块肉干。弟弟一见，奇怪地问：“哥哥，你从哪里弄来

的肉干？”哥哥就异常神秘地告诉他说：“海龙王正设宴会客，见我来洗去妄语，他很高

兴，就给了我这片肉千。这肉干滋味真是奇特，想必是龙肝之类的美味珍品。”

弟弟一听，不由分说，就脱下衣服，钻入水中。不料，由于动作太猛，一下子被河底的

一块顽石撞破了头。

他慌忙钻出水面游上岸来，头上仍是鲜血淋漓。哥哥一边替他包扎，一边问：“你的头

怎么弄破的？”弟弟说：“龙王嫌我来得太晚，就拿起鼓槌把我的头敲破了。”

——旧题宋·陈元靓《事林广记》

米能说话 燕国人里季的妻子妖艳放荡，经常与邻居家的一个少年私通。里季对此有所耳闻后，就

想出了一个捉奸的办法。

一天清晨，里季装作出远门，却隐蔽在院子中仔细察看，只见邻居家的那个少年很快进

了里季家的内室，接着就插上了门。里季马上跳出来过去敲门。妻子在室内非常惊恐地问少

年：“是我丈夫来了，怎么办？”少年急得团团转，问：“有窗户吗？”妻子说：“没有窗

户。”少年又问：“有洞穴吗？”妻子说：“也没有洞穴。”少年无可奈何地说：“怎样才

能出去？”这时，妻子看见了墙壁旁边的一只布袋子，暗自高兴地说：“这下好了。”少年

慌忙钻进袋子，让她扎上袋口放在床前地上，并嘱咐她说：“你丈夫如果问，你就说是米。”

收拾停当后，妻子赶紧转身开门让里季进来。里季在室内察看了一遍，也没发现奸夫，

就慢慢地来到床前，见袋子装得满满当当的，提起来觉得特别沉，就责问妻子：“这是什

么？”妻子一时心慌，竟忘了少年的嘱咐，支吾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里季见妻子神色可疑，就更加厉声地追问个不停。袋中的少年唯恐事情败露，竟不由自

主地在里面回答说：“我是米埃”里季一听，当场把这一对奸夫奸妇抓住打死了。

——明·陆灼《艾子后语》

为文王发愁 艾子来到齐鲁之地讲道，来听讲的人每次都有好几百人。一天，艾子讲到周文王被囚禁

在羑（yǒu）里时，正好被齐宣王召见，他来不及讲完就应召去了。

听众中有个人人了迷，无奈，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妻子关心地问他：“您每天听完艾

夫子讲道之后，回到家里都很高兴，为什么今天却这样忧愁？”他说：“今天一早，我听艾

夫子说周文王是个大圣人，如今却被他的国君殷纣囚禁在菱里，我可怜他无辜被囚，所以非

常烦闷。”

妻子想宽慰他，就说：“现在文王虽然被囚禁着，时间长了一定会被赦免的，怎会一辈

子遭受囚禁呢！”这人仍然叹息着说：“我倒不愁放不出来，只是愁今夜他在牢内该多么难

熬。”

——明·陆灼《艾子后语》

盼望小偷 乡间有个小偷，夜里来到迂公家窥探，正好被从外面回来的迂公看见。小偷慌忙夺路而

逃，情急之下连从别人家偷来的羊皮袄也顾不得了。迂公从地上拾起小偷丢下的羊皮袄，穿

在身上一试很合身，心里非常高兴。

由于这次白白捡了个大便宜，以后他每次夜里回到家时，见到门庭平安无事，心里就很

失望，总是皱紧眉头，不住地念叨着：“今夜怎么就没来小偷呢？”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等待宋朝人 迂公家里藏着的几幅宋朝的纸笺成了稀有的古物。当时吴中一带有位丹青高手非常有

名，他的画也很难求得。高手经过迂公家乡时，有人就故意想让迂公丢丑，劝他用家藏的宋

笺求高手作画。谁知，迂公反而说：“你想败坏我的好纸吗？

我保存宋代纸笺，本来就是等着宋人来画的嘛。”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恍惚在梦中 唐朝的张利涉是个生性糊涂的人。有一天，他白天睡觉时突然惊醒，起身后直奔州衙而

去。他哭着叩拜刺史邓恽：“听说您要责罚我，我真是罪该当死，罪该当死啊！”邓恽惊奇

地说：“没有这回事啊？”张利涉说是司功某甲告诉他的。

邓恽一听，竟有人敢散布这种谎言，遂大发脾气，立刻派人把某甲带来责打了一顿。某

甲大呼冤枉，哭诉自己并没说过这样的话。直到这时，张利涉才开始省悟过来，走到刺史面

前请求说：

“请您把他放了吧，我大概是在梦中听见过他说这样的话的。”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受骗不自知 明代文学家李西涯么（yāo）和陈师召在一块掷骰子，他故意要戏弄一下性情恍惚的陈

师召。

李西涯见掷下的骰子正面是么，他就神秘地指着对陈师召说：“我猜骰子底面一定是

六。”翻开一看，果然底面是六。这样连续几次，李西涯都猜得准确无误。陈师召非常惊

奇，见人就说：“李西涯真是个天才。”有人就告诉他说：“骰子上面是么，底面是六，这

是定数，又有什么奇怪的呢？”陈师召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也能猜准了。”于是又专门

去找李西涯。

李西涯早就料到陈师召一定会再来，他就预先找了另一个骰子，专门把原先各面的数字

弄乱。陈师召按照人家告诉他的上么下六的定数接连猜了好几次，结果一次也没有猜中。他

赞叹李西涯说：“您真神啊！我就知道您不会欺骗我的。”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呆子恋父 吴中一带有一富户，家里有个痴呆儿子都三十岁了，还要依靠着年已五十的父亲生活。

有个算命先生说，富翁能活到八十岁，儿子能活到六十二岁。

儿子一听就哭起来了，他说：“我父亲只能活八十岁，还有三十年；我能活六十二岁，

还有三十二年呢。我六十岁以后的那两年靠谁养活？”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锁门无用 越中一带有个读书人登科后，又在省城娶了一妾。与他同榜录取的朋友问他：“新娘子

现在什么地方？”他回答说：“我把她寄住在西湖边上的庙里了。”朋友摇了摇头：“你让

她在庙里与和尚们住在一起，恐有不便。”他说：“没事的。我已经把她的房门上锁了。”

朋友又问：“她每天饮食和大小便又怎么出来呢？”他说：“我已经把钥匙留给和尚了。”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胆小的刺史 北周宋州刺史孙彦高被北方突厥军队围困在城中，他吓得再也不敢到官署去办公了，终

日蜷缩在家里，住宅的大门紧锁着，凡有收发的公文符节，都是由吏卒从一个小窗口里递进

传出的。

有一天，突厥军队攻进城来了，吏卒向他报告时，他吓得钻进了柜子里，命令吏卒说：

“把钥匙牢牢地拿好，突厥人来了千万别交给他们！”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主簿夜行 山东德清县有个马主簿，生性愚昧，不通世故。

有一次，他在三更半夜之时，急急忙忙地去敲县令家的房门。由于敲门很急促，县令还

以为不是火警就是盗警，赶紧惊惊惶惶地出来。马主簿心急如焚地说：“我刚才想过：咱们

这里四月间又要养蚕，又要耕田，百姓特别忙碌。咱们何不出个告示，命令百姓四月种田，

十月养蚕。您看行吗？”县令问他：“十月间，哪里还有桑叶？”主簿无言以对，想了一会

儿，才说：“夜深了，请睡吧。”

自此以后，马主簿每次夜里想出来的时候，他妻子都哄骗他说外面有倭寇，不能出去。

只有到了皇帝的寿辰，他妻子才对他说：

“你可以出去参加典礼了。”他却摇着头说：“去不得，去不得，外面有倭寇哩！”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草包”县丞 山东人马信，说话朴实得令人发笑。他任长洲县丞时，有一天乘船去拜见上司，见了

面，上司问他：“船停泊在什么地方？”他马上回答说：“船在河里。”上司生气地斥责他

说：

“真草包！”马信一听，连忙说：“草包也在船里！”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红马变白马 北齐人王皓从年轻时代就建树了功业，但他却又生性迂腐，反应迟缓。

王皓曾随从齐文宣帝北伐，骑了一匹红马。有一天早晨下了霜，红马身上蒙了一层白

霜，他就认不出自己的马了，急得直说马丢了。他的侍从官到处去找，也没找到。

不一会儿，太阳升起来了，融化了红马身上的白箱，这匹红马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眼

前。他一见，才惊喜地说：“原来我的马并没丢啊！”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迂公拆楼 迂公家里有只小板凳，非常低矮。迂公每次坐板凳，都要在凳腿底下垫上几块瓦片。久

而久之，迂公就不耐烦了。

有一天，他忽然心生一计，忙叫仆人把板凳挪到楼上去，以为在楼上坐，板凳就会高

了。等他上楼一坐，小板凳仍然是那么低矮。他气愤地说：“人们都说楼高，我看不过是瞎

说罢了！”于是命人把楼拆了。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杀马取肝 汉武帝曾经杀死了一个为他求仙失败的方士，可是他为了安抚其他方士继续为他效力，

就扬言说那个方士是因吃了马肝而中毒身亡的。从此，人们就开始传说马肝有剧毒。

有人谈论马肝有毒这件事的时候，恰好迂公在场，他当即反驳说：“你这是骗人！肝本

来就长在马肚子里，马为什么不死呢？”那人说：“马之所以不能长寿，正是因为有肝的缘

故啊！”迂公听了若有所悟。

迂公回家后便把自家养的一匹马的肝割挖出来，那马立刻就死了。迂公把刀往地上一

扔，叹息道：“人家说马肝有毒，这话确实不假呀！把肝割去，马尚且不能活；要是让肝留

在肚里，不就更严重了吗？”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嘴有年头 有一次，迂公喝醉了酒，路过鲁参政家门口时，呕吐了一地。

鲁家看门人走过来骂道：“哪来的醉鬼，竟敢在我家门前乱吐乱泄！”迂公抬起一双醉

眼，很轻蔑地斜视着看门人说：“是你家的大门没盖对地方，竟然与我的嘴对着！”看门人

觉得这个醉鬼说话很有趣，就笑着反驳道：“我家的大门建得很久了，岂是今日对着你的嘴

建的？”

迂公指着自己的嘴说：“老子的嘴也有些年头了！”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狗眼生病 迂公眼睛生病，要出去找个医生诊治一下。出家门时，可巧自家的狗正趴在台阶上，迂

公从狗身上跨过去，不小心踩了狗脖子，狗痛得一下子跳起来咬坏了迂公的衣服。

迂公来看眼病时，谈到狗咬他的事，并提起衣服给医生看。医生与迂公是老熟人了，便

戏弄他说：“这一定是狗眼生病了，不然怎么咬起主人的衣服来了？”迂公听后连连点头，

拿了医生给他开的治眼病的药就回家了。

迂公寻思着：狗咬主人还是小事，而狗眼有病夜晚不能看家却万万不行。于是，他便把

医生开的药煎了先给狗喝了，自己只喝了剩下的一点药汤。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说鬼话 杨太医作的诗并不怎么好，却爱好自我吹嘘。他作了一首《立夏诗》，故意高声吟唱，

唯恐人家听不到。诗中有两句：“昨夜春归去，今日景风生。”迂公听了，不解其意，急切

地求人解释。有人就趁机戏弄迂公说：“你的亲戚何春，字景峰，昨天夜里得暴病死了，今

日又复活了，杨太医特意作诗为他庆贺。”迂公一听，慌忙去何春家慰问。

当时何春正要吃饭，迂公一见何春，立刻泪流满面。他抢下何春手里的筷子，劝他说：

“老兄您的魂魄刚回来，精神还未安定，饭不可多吃。”何春听了，莫名其妙，自己身体明

明好好的，迂公怎么这样说话呢！何春怀疑迂公遇见了鬼，身上有鬼怪作祟，便一边向他吐

唾沫，一边咒骂他，一直把他赶出家门。

迂公觉得好心不得好报，挺委屈，从此便与何春绝交了。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迂公守榜 迂公的哥哥在南京参加了考试，将要发榜的时候，叫迂公去打探一下消息。迂公走到一

看，哥哥果然榜上有名。他就在榜前，眼盯着榜文，一直到天黑也没离开。

迂公的哥哥不见弟弟回来，急忙派人去找他，发现他还在紧盯着榜文，样子疲倦极了。

问他为什么苦苦地守在这里不回去，迂公说：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我一走，万一有人来冒充我哥哥的姓名，怎么办？”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迂公夫妻打赌 有一家很有钱财的邻居订婚送聘礼，从迂公家门口过，迂公夫妻挤在门口看热闹。聘礼

十分丰盛，满满地装了几箱子。

迂公对妻子说：“咱们各自猜一猜聘礼值多少银子，好不好？”妻子说：“我看足有二

百两。”迂公说：“有五百两。”妻子认为绝对没有五百两，迂公仍然坚持说一定有五百

两。二人争执了很久，最后竟然连打带骂起来。妻子说：“我拗不过你，就算有三百两，行

了吧？”迂公还是不同意，口里仍旧喋喋不休地骂着。

众邻居过来解劝，迂公说：“还有二百两没弄明白，怎么行？这又不是小数目！”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迂公不输棋 迂公从一家肉铺走过，见肉案旁边摆着一盘棋：棋盘的一边坐着头生癞疮的店小二，他

手里正拿着棋子考虑布局；另一边没人。迂公一时兴起，跨入摊位就坐在店小二对面，接着

二人就执棋拚杀起来。结果迂公被杀得大败，一气之下就把棋子全部扫落在地上，还要砸烂

棋盘。

店小二连忙拉住他，说：“这是我主人的棋，与你有什么关系？”

迂公一听，面露喜色，高兴起来，说：“这样说来，就是输了也与我没关系？”赶紧低

下头，一个一个地把棋子捡起来，又摆好与店小二下起棋来。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迂公下棋认和 陈孝廉喜欢下围棋，总爱争强好胜，而迂公正好棋艺低下，不是他的对手，所以陈孝廉

乐于和迂公在一起下棋，并且总要让迂公四个棋子。

一天，二人又下完了一盘棋，迂公偏巧正输了四个子。他很惊讶地对陈孝廉说：“刚才

你如果不让我四个子，咱们这盘棋一定下成和局！”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迂公宴客 一天，迂公在家里请客人饮酒，他却先喝醉了，靠着几案就睡熟了。

等他一觉醒来，还以为是第二天了呢，睁开眼看见客人还坐在那里，就说：“我今天没

给你下请帖，你怎么又来啦？”

客人嘻笑着说：“这就要怪你昨天不送客哟！”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迂公挨打 迂公在路上遇见一个醉汉，莫名其妙地被这醉汉打了一顿。当时，迂公却并不还手，反

而把双手一叉，任凭醉汉乱打，始终一言不发。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如果他把我打死，他自然要抵命，我正希望他这样

呢！”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迂公下棋怨子 迂公与卫隐君下围棋，卫隐君执白子，迂公执黑子。结果，迂公惨败，死的黑棋子堆积

如山，棋盘上几乎全是白子。迂公觉得很晦气，懊悔地说：“今天老子我运气不佳，竟走了

黑棋！”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迂公借衣 迂公借了人家的衣服外出，正好遇上下大雨，因道路泥泞，一不小心跌了一跤，伤了一

只胳膊，衣服也弄脏了。随从连忙把他扶起来，替他揉搓痛处。迂公却摇着手说：“你不用

管我，快取水来洗衣服，我胳膊坏了不关你的事。”随从说：“您怎么不爱惜身子，倒想着

衣服呢？”迂公说：“胳膊是自己的，不用还给人家；衣服却是借来的，还要还给人家呢。”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对镜生气 有个商人出外做生意，临行前妻子特意嘱咐他回来时买把牙梳，他问妻子梳子要什么样

的，妻子就指着天上的一弯新月给他看。商人把货卖完将要返回时，忽然想起了妻子嘱咐的

话，抬头望了望天上圆圆的月亮，就买了一面圆镜带回家去。

回到家中，妻子拿起镜子一照，大骂道：“牙梳你不买，为何娶了一个小老婆回来？”

他母亲听说后，走过来劝解，忽然看见镜子，也惊奇地叫起来：“儿呀！你为何花了这么多

钱又娶了个媳妇回来？”这事一直吵嚷到官府。

官差前来捉拿商人时，见了镜子，非常慌张地说：“为何已来了捉人的？”等到在公堂

上审问此案时，镜子被作为物证放在公案上，官老爷照见了镜子，非常气愤地说：“你们夫

妻不和之事，何必求了乡官来讲？”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呆子待客 一个人出远门，临行前嘱咐儿子说：“如果有人来问你‘令尊哪里去了’，你就说有点

小事出去了，别忘了把他请进来喝茶。”说完，他又担心儿子一贯呆痴，会把这话给忘了，

就专门写了张字条交给儿子。其父出门后，儿子就把字条藏在袖中，不时地拿出来看，唯恐

忘了。

到了第三天，儿子见仍然没有人登门来访，认为这字条无用了，就把它放在灯火上烧

了。偏偏在第四天忽然来了客人，问这家的父亲哪去了。儿子在袖子里左找右找也没找到字

条，就回答说：“没了。”客人一听主人没了，非常震惊，忙问：“什么时候没的？”傻儿

子回答说：“昨夜烧了。”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还半价 有个外地客人初次来苏州买货，有人告诉他说：“苏州人卖货讨价有一半谎，你可根据

他的讨价，还他半价就行了。”

客人便信以为真。

这个客人来到一家绸缎店与店主讲价，凡是讨二两一匹的，只还一两；讨一两五钱一匹

的，只还七钱五分。店主很是气愤，对客人说：“若按你还的价说来，哪还用买？小店干脆

白白送给你两匹绸缎算了！”

客人连忙拱手道谢说：“不敢不敢，我只领一匹就行了。”

他又还了半价。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恍恍惚惚 陈师召是蒲田人，文章品行都很好，就是有一个头脑恍惚的毛玻

一天，陈师召从朝廷出来，对仆人说：“今日我要去访友。”又说到某某人家去。仆人

由于忙着套车，没有听见，以为要回家，赶着车就往家里走。等下了车，陈师召还以为到了

朋友家里了呢。他来到厅堂四下里看了一遍，说：“摆设得和我家里差不多。”看了墙壁上

的画，觉得有些奇怪，自言自语道：

“这是我家的东西，为何却挂在了这里？”

一会儿，家童走了出来，陈师召喝斥道：“你怎么也来了？”

家童说：“老爷，这是你家。”陈师召这才省悟过来。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傻瓜吃酒 有个人家里很穷，喝不起酒，也不善饮。可是，他又特别爱充假面子，每次出门前都要

吃上两枚酒糟小饼，弄得有些酒气，像是刚喝过酒的样子。有一天他在路上遇见一个老朋

友，朋友见他有些酒意，就问：“你早晨刚喝过酒？”他如实地回答说：“没有，只吃了两

枚糟饼。”

他回到家里，把这件事对妻子说了。妻子给他出主意说：“若以后再有人问，你就说吃

酒了，也可装些门面。”他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遇到那位朋友时，他就说是吃了酒，朋友怀疑他说了假话，就追问道：“是热吃

的，还是冷吃的？”他回答说：“是烤的。”朋友一听，笑着说：“你还是吃的糟饼。”他

回家后又把这话说给妻子听了，妻子责怪说：“哪有说烤酒吃的？

以后要说是热饮的。”他说记住了。

第三次遇见那位朋友时，还没等朋友开口，他就自己吹嘘说：“我今天的酒是热的。”

朋友就问：“吃了多少？”他伸出两个指头说：“两个。”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丢了叉袋 有个人用叉袋盛了银子，到集市上买东西，路上丢了叉袋。回到家里，他拐弯抹角地对

妻子说：“今天集市上乱得很，丢了好多叉袋呢。”妻子急忙问：“莫非你的也丢了？”他

说：“算你猜得准。丢了又怎样？”妻子一听真丢了，惊慌地问：“银子怎样？”他说：

“银子倒没事，我把它牢牢系在叉袋角上了。”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头发当钱 有个人看到街上有人用头发换货郎的糖，就认为凡是吃的东西都可以用头发换。

一天，他早晨外出时就拿了一缕头发备用。路过一家酒店时，他就走进去要酒要菜，饱

餐了一顿。吃完以后，他就拿出头发交给店小二。店小二一见，就讥笑他来骗吃骗喝。这人

非常气愤地说：“别人可以把头发当钱用，轮到我为何偏偏就不行了呢？”两人争论了好

久，店小二实在忍不住了，就冲上前去，一把抓住这人的头发乱打一顿。

这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一边整理着被抓得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很委屈地说：“整理好的

这缕他不要，反倒在我头上乱抢。”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自己对号 有个人戴着破帽子破头巾外出，途中听见有个收破烂的喊着用破帽子换铜钱，觉得难

堪，就急忙摘下帽子藏在袖中。走不多远，又听到有人喊着用破头巾换铜钱，他又急忙揪下

头巾藏在袖中。正在慌乱中，又听见有人喊用乱头发换引线，他再也忍不住了，就回头对着

收破烂的发怒道：

“你这人真是太无礼，为啥紧追着我不放？”

——明·浮白斋主人《笑林》

痴夫捉奸 有个痴呆丈夫，她妻子经常与别人私通。

一天晚上，丈夫回到家来，正好撞见了奸夫，奸夫慌忙跳出窗子逃走了，只抓住了奸夫

的一只鞋。丈夫就把鞋子枕在头底下，自言自语道：“明天就把它当物证送到官府。”妻子

趁他睡熟的时候，就用他穿的一只鞋把奸夫的那只鞋换走了。

第二天，丈夫爬起来翻来覆去地打量着那只鞋，原来竟是自己的。他就向妻子道歉说：

“我错怪你了，别在意。昨晚跳出窗子的，原来就是我。”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再造一池 王安石任宰相期间，曾召集士大夫们大谈兴修水利问题。

有个人献计说：“如果把占地方圆八百里的巨野大泽梁山泊的水弄干，开辟为农田，这

将是利大无比的好事。”王安石听了很高兴，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提出疑问说：“把梁山

泊的水排放到哪里去呢？”

当时善于言谈的刘贡父正好在座，他一本正经地说：“可以在梁山泊的附近开凿一个大

水池，大小正和梁山泊一样，不就可以收受从梁山泊排放出来的大水吗？”在座的人哄堂大

笑起来，刚才提建议的那个人羞得满脸通红，王安石也笑了。

——明·郁履行《谑浪》

沈屯子多虑 沈屯子生性多虑，整日忧心忡忡。一天，他与朋友一块来到集市上，听说书人说到“杨

文广围困柳州城中，内乏粮，外无援”时，他立时紧皱眉头，站在一旁唏嘘不已。朋友把他

拉回家中，他竟日夜不忘此事，口中不住地念叨着：“文广被困在那里，怎么才能解脱

呢？”竟因此忧愁得生了一场大玻

家里人劝他到外面走走，散散心，他就走了出来。途中正好看见有人扛着一捆竹竿去集

市上卖，他心中暗想：“竹竿梢头非常锐利，街上行人这么多，一定会有人被戳着剐着的，

这该如何是好？”回到家后，他的病竟又加重了许多。

家人没别的办法，只好请来了巫婆为他整治。巫婆装模作样地说：“我查考了冥籍，等

来世他一定托生为一个女人，将要嫁给一个姓麻哈的汉子，是个彝族人，长得奇丑无比。”

沈屯子听了巫婆的话，心中更加忧惧，病势越来越重。

他的姻亲来看望他时，宽慰他说：“您把心放宽，您的病自然就会好了。”沈屯子却非

常急躁地说：“要想让我放下心来，一定要让杨文广解围，扛竹子的人回到家里，还有麻哈

汉子给我写了休书。只有这样才行啊！”

——明·刘元卿《应谐录》

白白挨打 有个人受人花钱雇用，答应代受官府杖打。临受杖打之前，他把人家给他的钱全部献给

了执杖的衙役，求他开后门行方便，杖打的时候稍微轻一点。受完杖打，这人来到雇佣他的

人跟前叩头道谢说：“大恩人啊，多亏了用了您给的钱求人行方便，不然，我早就被打死

了。”

——明·赵南星《笑赞》

进城挨了十板子 有个乡下人对他的仆人说：“今天派你到城里去——”还没等他说去干什么，仆人就一

溜小跑向城里跑去了。

仆人来到县衙门前，县官正在催缴钱粮，十个里长已来了九个，还有一个未来到听令，

县官非常生气。这九个里长见仆人跑来，就喊住他，求他冒名顶替那个没来到的里长，但县

官还是把他们十个人各自责打了十大板。

仆人回到村里，主人问起进城的经过，他就将挨十板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主人

听了，嗤笑他说：“真是个呆子！”仆人有些不服气地问：“难道那九个里长也都是呆子？”

——明·赵南星《笑赞》

世上唯有盲人好 两个盲人同行时议论道：“世上还是盲人最好，那些有眼人整天东奔西走忙个不停，尤

其是农夫更是如此，哪如咱们清闲一世更好？”

这话正好被几个走路的农夫偷听去了，他们就假装成官人，吆五喝六地迎上来，怪罪两

个盲人不懂回避的规矩，不由分说，就把盲人拉过来用锄头齿耙乱打了一通，又喝退下去。

两个盲人从地上爬起来，继续一瘸一拐地上路。这些农夫仍然悄悄尾随其后，想听听他

们还会说些什么。刚走了几步，其中一个盲人就非常庆幸地安慰另一个人说：“到底还是盲

人好啊，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是有眼人，被官家打了还要问罪哩。”

——明·赵南星《笑赞》

骗饭有方 有个人在路上肚子饿得慌，就来到一家想骗顿饭吃。他对主人说：“我能补破针鼻子，

但要先吃些饭，才好干活。”主人很高兴，就拿了饭给他吃，并找出所有的破针鼻子来，等

这人吃完饭，主人就请他给补好。这人就说：“把破的那半边针鼻子也拿来。”

——明·潘游龙《笑禅录》

借宿有方 有个人在外面赶路，天晚了，想到附近的寺庙借住一宿，但又担心寺僧不答应，他就上

前对守门僧说：“我有一件世世用不尽的物件，想送与宝寺。”寺僧一听，不仅痛快地答应

让他进来，还招待得特别恭敬。

第二天一早，寺僧前来问好，并探问说：“施主所说的世世用不尽的究竟是什么物

件？”那人指着他搁在佛像前的一捆破竹帘子说：“用它做剔灯棒，岂不世世用不尽？”

——明·潘游龙《笑禅录》

以驴换马 有个人骑了头瘸脚毛驴上路，迎面遇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骑毛驴的人马上跳下

来，走到骑骏马的人跟前行礼说：“我想用这头驴换您的这匹马。”骑马人嘲笑他说：“莫

非你有毛病？”骑驴的人见这一招没成功，就说：“我还以为您是呆子呢。”

——明·冯梦龙《笑府》

丈母娘入诗 杭州有户人家有三个女婿，大女婿、二女婿都很精明，只有三女婿十分呆傻。一天，老

丈人新买了一匹良马，命令三个女婿写诗称赞一番，要求既能够形容出马跑得快捷，又能出

口成文，但不拘雅俗。

大女婿首先说：“水面浮金针，丈人骑马到山阴；骑去又骑来，金针还未沉。”老丈人

听了，连声夸赞。

二女婿接着说：“火上放鹅毛，丈人骑马到余姚；骑去又骑来，鹅毛尚未焦。”老丈人

听了，又很高兴。

轮到三女婿的时候，那呆子抓耳挠腮地沉吟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碰巧这时丈母娘撒

了一个响屁，他一下子来了灵感，马上拍着手高兴地说：

“有了！丈母娘撒个屁，丈人骑马到会稽；骑去又骑来，孔门犹未闭。”

——明·冯梦龙《笑府》

以网为被 有一对渔家夫妇，家境极为贫寒，甚至于寒冬腊月天气里连床棉被都没有，只得以鱼网

作被借以御寒。半夜里，他们把手指透出网外，更觉得冷得不得了。夫妇俩暗自庆幸说：

“这么冷的冬夜，那些无被的人竟如何能熬过？”

——明·冯梦龙《笑府》

不必关门 有个小偷半夜里潜入一户人家，他满屋子里寻摸了一遍也一无所获，因为这家的确穷得

一无所有。小偷白忙活了一阵子，很是生气，鼻子哼了一声，吐了口唾液，“哗”了一声，

一步就要跨出门槛。

这时家中的贫汉躺在床上看见了，就懒洋洋地说：“偷儿，你替我关上门再走。”小偷

被逗乐了，笑着问：“你真不知羞耻！你屋里一无所有，关门又有何用？”

——明·冯梦龙《笑府》

把船也抬走 有个人生性怕水，一直没敢坐过船。有一天外出时，必须渡河，他感到实在没别的办法

了，就让同伴把他用绳子系在船上，并一再嘱咐要系得极其牢靠。

船到了河对岸，同伴要替他解下绳子，他问：“咱们回来的时候还要渡河吗？”同伴

说：“怎么能不渡呢？”他就摆了摆手制止了同伴说：

“既然这样，我宁愿多花点钱，雇人把我连船一块抬去吧，不然的话，恐怕咱们回来渡

河时不一定能系得像现在这样牢靠。”

——明·冯梦龙《笑府》

护树奇方 有个人新栽了杨树苗，怕夜里被人偷去，就派家童去看护，过了很多天也没有少一棵。

主人高兴地对家童说：“你看护得很上心，你究竟是用什么办法看护的呢？”家童回答说：

“没有其他的办法，我只好每天夜里拔来藏在家里，第二天一早再插上。”

——明·冯梦龙《笑府》

三个恍惚人 有三个人同睡一床。半夜里有一个人觉得腿上奇痒无比，睡梦恍惚中，竟在第二个人的

腿上使劲挠起来，可是仍然觉得痛痒丝毫未减，于是就更加用劲地抓挠，直到抓出血来。第

二个人用手一摸腿上，觉得湿漉漉的，以为是第三个人尿床了，就赶紧把他推醒，催他起来

到外面去撒尿。第三个人睡眼矇眬地起来站在外面撒尿，隔壁是家酒坊，榨酒之声滴滴沥沥

不停，他以为自己小解未完，竟一直站到天明。

——明·冯梦龙《笑府》

问姓 有个人问一位老翁姓什么，老翁说：“姓张。”过了一小会儿，这人又问了一遍，老翁

以为他上次没听清楚，就又告诉他说姓张。当这个人又问第三遍时，老翁生气地说：“已说

了姓张，怎么老是问？”这人一见老翁生气了，就说：

“你这位李老官人，值得这样生气吗？”

——明·冯梦龙《笑府》

呆子守店 有户人家开了一个小店。有一天父亲外出，就让痴呆儿子在家守店。不久，来了一个买

货的人，上前问道：“尊翁有么？”儿子回答说：“没有。”又问：“尊堂有么？”仍然回

答说：“没有。”来人百思不得其解，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走了。父亲回来知道了这件事，就

对儿子说：“尊翁，就是我；尊堂，就是你母亲。怎么能说没有呢？”儿子很气恼地说：

“谁知道你们夫妻二人都是要卖的？”

——明·冯梦龙《笑府》

字长大了 有一位父亲教小孩识字，头天用手指写了个“一”字，小孩记住了。第二天，父亲抹桌

子的时候，见小孩站在旁边，就想考一考昨天教的字，他就用湿抹布在桌子上写了一个

“一”字，问小孩念什么，小孩竟摇头说不认得。父亲就告诉他说：“这就是我昨天教你的

‘一’字呀。”小孩惊讶得瞪大眼睛说：“怎么只隔了一夜，它就长这么大了？”

——明·冯梦龙《笑府》

半死五百两 有个人生性贪财，有个富人故意戏弄他说：“我白送你一千两银子，干脆让我把你打死

算了。”那个沉思了很久，才说：

“只打我半死，给我五百两，怎么样？”

——明·冯梦龙《笑府》

假内行 两个医生在一起行路，迎面看见一个人提着鳗（mán）鱼和团鱼叫卖。其中一位上前指

着鳗鱼对卖鱼人说：“把这条乌梢蛇卖给我吧。”另一位立刻嘲笑说：“瞧你，竟连鳗鱼也

不认得！”他卖弄似地指着团鱼说：“你还不如买了这只穿山甲呢！”卖鱼人被两位假内行

的话逗乐了。

——明·冯梦龙《笑府》

舍命吃河豚 人往往是好奇心害了自己，可是谁又没有好奇心呢？

有一对夫妇听说河豚是丰盛的美味，就非常好奇地买来准备做着吃。可是，他们又听说

河豚有毒性，所以一旦把菜做好了，又怀疑起来，互相推让，谁也不肯先吃一口试试。僵持

了好长时间，妻子才迫不得已地先拿起筷子，含着泪对丈夫说，“吃是我先吃了，只求你今

后好好照料咱们的两个儿女；

等他们长大了，你一定要教他们千万不要买河豚吃。”

为满足一点点好奇心，竟要拿出赴死的代价，这又何苦？

——明·冯梦龙《笑府》

无叶柳 浙江余姚籍的塾师有很多人在吴下开馆，每年初春来到吴下，直到腊月底才回到余姚。

这样一来，对家乡的风景反倒不认识了。一开春，见到柳丝嫩绿可爱，余姚塾师就向主人要

来一枝，准备寄回家中栽种。主人不解地问：“这是普通的树种，随处都是，难道惟独贵地

没有吗？”余姚塾师说：

“我们家乡也有，但却是无叶的。”

——明·冯梦龙《笑府》

姑苏女婿 姑苏有户人家有两个女婿，大女婿是个秀才，很有文采；二女婿是个衙门书记员，说话

总带衙门气。二人每次到岳父家去，岳父都要夸赞大女婿文采非凡，却总是批评二女婿说话

缺少文才。二女婿对此非常忌恨，也很不甘心认输。

这天，翁婿三人又聚在一起。二女婿主动请求当面一试，岳父就指着门庭前的一株山

茶，让他以此为题作一首诗。二女婿吟道：

据看庭前一树茶，如何违限不开花？

信牌即仰东风去，火速明朝便发芽。

岳父评论说：“你作的诗并非不通，只是带着十足的衙门气。”他还不甘心，让岳父继

续命题。岳父让他咏月，他就摇头晃脑地吟道：

领甚公文离海角？奉何信票到天涯？

私渡关津犹可恕，不合深夜入人家。

岳父听了发笑说：“他大姨夫也作过咏月诗，你何不学一学？”二女婿就请岳父念出

来，刚听了第一句：“清光一片照姑苏”，二女婿就大声嚷叫起来：“不好！不好！月亮怎

会只照姑苏呢？应当说照着姑苏等地才好。”

——明·冯梦龙《笑府》

呆女婿爬梯 有个痴呆女婿，不通世事，每次在岳父家吃饭时，总要被另外几个女婿压坐在下位上。

妻子为此感到惭愧，就嘱咐他千万要往上座坐，然而他始终弄不明白该怎样坐。

这天，痴呆女婿与妻子及其他几位姊妹女婿相聚在岳父家，把酒让座之时，妻子倚在门

口往高处斜挑着眼睛给他递眼色，意思是要他坐在上座。痴呆女婿不解其意，以为要地坐在

高处，见庭院中有把梯子竖在房檐边，就马上爬到梯子中间坐了。妻子着急了，再次瞪着眼

睛暗示他。痴呆女婿仍然不明白要他怎样坐，情急之下大声叫嚷道：

“总不能叫我到天上去坐吧。”

——明·冯梦龙《广笑府》

刚烈父子 有父子二人，都是刚烈性情，不肯丝毫让人。一天，父亲在家里留客宴饮，让儿子去城

里市场买些肉回来。

儿子提着买来的肉，将要出城门时，正好对面来了一人，由于通道狭窄，二人各不相

让，都不愿失面子，就冒着眼珠挺立在那里对峙着。

父亲见儿子去了很长时间还没回来，就出去寻找，正见儿子与那人僵持对立着。父亲顿

时来了气，对儿子说：“你先把肉提回家陪客人吃饭，我就留在这里与他对立下去。”

——明·冯梦龙《广笑府》

六只脚快 有个绰号“飞毛腿”的差役被派遣去传达一个紧急公文，官员唯恐他跑慢了，就专门拨

了一匹快马给他。这人却不愿骑马，而是紧跟着快马步行，累得气喘吁吁。有人问他：“这

么要紧的大事，为什么不骑上快马呢？”他回答说：“六只脚跑，难道不比四只脚更快些

吗？”

——明·冯梦龙《广笑府》

推算年龄 有一家刚生了一个女孩，有个两岁男孩的另一家请人来作媒定亲。女孩的父亲很生气地

说：“我家女孩才一岁，他家男孩已两岁，如果我女儿十岁的时候，他家男孩已二十岁了，

怎能许配给这样老的女婿？”他妻子却不同意，说：

“你弄错了！咱家女儿今年一岁，到明年不就和那男孩同岁了吗？怎么不能许配！”

——明·冯梦龙《广笑府》

发怒狂 有个人脾气暴躁，非常容易发怒。有一次，偶然看见一个人在暑热六月天里头上还戴着

毡帽，就马上过去骂人家不知季节时令，还要殴打人家。众人好说歹说，总算把他劝回家去

了。他却因为这件事气病了，很长时间才有些好转。

不知不觉已到了腊月迎春时节，他弟弟陪他出去走走以求解闷，远远地看见有个戴帽子

的人从前面走过来。弟弟赶紧走上前去，悄悄地对那人说：“我哥哥大病刚好，求您行个方

便回避一下，千万不要让他看见。”

——明·冯梦龙《笑府》

周朴作诗 福建人周朴，特别喜欢吟诗，每次在外面遇见使他动情的景物，他都会苦思冥想良久，

然后搜肠刮肚地琢磨诗句，直到天晚了也想不起来回家。他一旦想出了好的诗句，就忘乎所

以，高兴得了不得。

有一次，他去野外，正好遇见一位背柴的樵夫。他忽然拦住人家，发疯似地叫喊起来：

“我想出好诗了！我想出好诗了！”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晃脑地吟道：“子孙何处为闲客，

松柏被人伐作薪。”樵夫被他的举动吓坏了，慌忙丢下柴捆跑开了，正好在前面遇见了一个

巡逻的士兵，士兵怀疑樵夫是个小偷，便把他捉住带回衙门审问。周朴知道自己惹了麻烦，

就走到衙门对那个士兵说：“刚才我见他背柴行走，忽然就想出了好的诗句，我一吟诗，竟

把他吓跑了。”巡逻士兵就把樵夫释放了。

有个文人听说了周朴好吟诗的习性，就打算戏弄他一番。一天，这个文人骑着毛驴在路

上走，正好看见周朴过来，他就故意歪戴着帽子遮住了脸，口里念叨着周朴原来写的一句

诗：“禹力不到处，河声流向东。”周朴一听，觉得不对劲，就紧跟在文人的毛驴后边。文

人故意头也不回地使劲赶着毛驴快走，周朴在后面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就这样一直走了好几

里，周朴才气喘吁吁地追上了文人，对他说：“我的诗是‘河声流向西’，不是向东！”文

人听后只是轻蔑地点了点头，仍旧骑着毛驴向前走了。

这个故事一时在福州一带传为笑谈。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郑人买履 有个郑国人，想买一双鞋子，他就预先用条绳子量好了脚的尺寸，却把绳子忘在了座位

上，然后上集市买鞋去了。

他来到集市，在一家鞋摊上相中了一双鞋，便想量一下。往衣袋里一摸，才发现忘了带

那条绳子来。他急忙把鞋放回鞋摊，对卖鞋者说：“我忘了带鞋的尺码了，等我回家拿来再

买吧。”

等他急冲冲地赶回来的时候，集市早已散了，结果也没能买到鞋子，直气得他两眼发

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有人看到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对他说：“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脚试一试呢？”他

却说：“我宁肯相信我量好的尺码，也不相信我的脚。”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呆子周用斋 昆山周用斋先生特别呆傻。他年龄很小的时候，经常被同学诱骗到城墙上，结果转来转

去下不来。

后来，周用斋在外地学馆里做塾师，见主人在黄梅时节在太阳下曝晒衣物，就问为什么

这样做。主人告诉他说：“衣物这个时候如果不见见太阳，就会生潮气。”周用斋觉得很受

启发，他就把他的书袋连同馆童们送的拜师礼物都拿出来，摆在太阳下曝晒。有个调皮的馆

童趁他不注意偷走了几件。周用斋来察看时见少了几件，就叫嚷起来。馆童就哄骗他说：

“一定是被太阳晒得消耗掉了。”他也就信了。

周用斋坐船外出时，偶然感觉到对面来船的时候，船好像行得特别快，他就很惊讶地向

别人询问原因。人家告诉他说这是因为两只船相对而行，所以感到这么快。他就嘲笑道：

“造船的人真是太笨了！假若都造成对面开的船，难道不快些了吗？”

后来，周用斋考取了进士，来到吏部厅堂，人家问他的家乡籍贯，他误听成问他有哪些

大乡官，就回说：“敝乡有状元申瑶老。”吏部的人知道他呆傻，就让他下去了。他从厅堂

走出来后，对人说：“我们家乡还有个王荆老我没说出来，怪不得我见堂上大人刚才的脸色

不好看。”

还有一次，周用斋到娄东去吊唁刚刚去世的王司马，却误进了王学士家门。王学士见周

进士来访，就穿着锦衣出门相迎。周用斋也没注意对方是谁，只是嘴里不断地说：“尊公可

怜，尊公可怜。”王学士以为周用斋问他父亲的情况，就应酬说：“我父亲身体还好。”周

用斋却惊讶地说：“难道您还不知道吗？您父亲已被朝廷正法了。”王学士这才听出点门道

来，他笑着说：“您大概是吊王凤洲王司马吧？”周用斋总算知道自己走错了地方，慌忙脱

下穿来吊唁的素服与王学士道别。王学士让他带走吊唁的物品，周用斋却说：“不必了，麻

烦您代我向您父亲致意就是了。”周用斋头脑昏昏竟到了这种地步。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难侍候的穆宁 唐朝的穆宁曾官至刺史，他的儿子们有的也做到了尚书给事的官职。穆宁却仍要儿子们

分头供奉饭食，待他稍不如意，就要遭到他的鞭打。

这天，轮到做尚书给事的这个儿子供奉饭食了，他特意把熊和白鹿的肉干合在一起烹制

了奇异美味孝敬父亲。穆宁津津有味地吃了个大饱。这时，他的另外的一些儿子们都在一旁

羡慕尚书给事的这一举动，以为父亲一定对他要有重赏。谁料，穆宁吃饱以后，很快把脸沉

了下来，把做尚书给事的这个儿子杖打了一顿，口中还忿忿地骂道：“这么好的美味，为什

么不早献上来！”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周兴的“告示” 周兴是唐朝武则天当朝时的一个掌管刑狱的官吏，他生性贪暴残酷，常常随意在法律规

定之外另立刑法，因些老百姓给他起了个“牛头阿婆”的外号，把他比作地狱中的牛头鬼

怪，可见对他的怨恨之情多么强烈。而周兴却在衙门口写了这样的“告示”：

被告之人，问皆称枉；新决之后，咸息无言。他的用意是说：凡是被告发的人，在他们

被审问的时候没有一个不说自己是冤枉的；等到把他们的头砍下来以后，他们一个个都不再

喊冤了。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有过挨打，无过也挨打 燕荣曾在隋朝时做过幽州总管。有一次，他见一种荆条可以用作鞭打人的刑具，就专门

拉来一个人作试验。那人苦苦哀求说自己并不曾犯罪不应受到鞭打，燕荣却说：“现在打了

你，以后若有罪就免了。”结果把那人狠狠地鞭打了一通。

后来，那个白白挨打的人偶然犯了一点小错，燕荣把他抓来要狠狠地打一顿。那人说：

“大人，您以前说过有罪就免啊！”燕荣却另有一番道理：“无过时尚且打你，何况你今天

有过呢？”还是把那人狠狠打了。

——明·冯梦龙《古今谭概》

到底谁凶 有位老翁乐善好施。一个大雪天，他见一个人冻得哆哆嗦嗦在门口避雪，心中怜悯，就

把这人让进屋里，温上酒让他喝了御寒，还热情地留住了一宿。第二天，雪下得很大，不能

上路，又把那人留下吃住了一日。接连三天都是如此。

第四天，天晴好了，那人将告辞离开，却特意向老翁借把刀一用。他接过老翁递来的

刀，在手中把玩着，对老翁说：“咱们素不相识，这几天承蒙您的盛情款待，我没有什么可

报答您的，只好以杀身相报了。”说着，就要用刀自杀。老翁见了，非常惊恐，连忙上去劝

阻他，并说：“你如果这样，就把我害苦了！”那人问：‘这怎么说？”老翁说：“家里无

端死了一个人，要吃官司自不必说；即便是无事，他要白白拿出烧埋钱十二两。所以，万万

使不得！”那人也就不再装模作样地自杀，转而说：“既然如此，也就承蒙您老的关照，拿

十二两烧埋钱给我，让我走吧。”

老翁好心未得好报，一时大怒，与那人争执起来，一下子惊动了四邻乡亲。乡亲们围上

来解劝，好说歹说，总算让老翁减了一半数目，给了那人六两银子作罢。

三天三夜包吃包住不说，还白白赔上了六两银子，老翁越想越觉得冤枉，无奈地叹息

道：“哪料到竟遇上这种凶残之人？”那人听了，也责怪说：“不说你凶，反倒说我凶，真

是岂有此理！”老翁追问道：“怎么是我凶？”那人说：“既然你不凶，为什么留我住了三

夜，就按二两一夜扣我的银钱？”

——清·陈皋谟《笑倒》

赖帐 有个人在新年这天，刚一出门就被空中飞鸟将粪撒落在帽子上，他觉得晦气，想向神灵

祈求消解，就向一屠户家赊了一只猪头作了祭品。事过多日，屠户屡次三番地前去催讨猪头

银子，这人都赖着不还。

这天，屠户迎面遇上了这人，就再次催讨。这人不紧不慢地说：“这个帐迟是迟了，只

是我有一个譬喻想说给你听：“譬如这个猪不曾生头，你也要向我要银子吗？”屠户打断他

的话题说：“乱说一气！哪见过猪不生头的？”那人又说：“就算刚才的譬喻说不通吧，我

还有一比：譬如去年我还了你银子，你现在已用过，也就没有了。”屠户说：“又是胡说，

如果去年我把银子讨来用，就会省下我的别的银子了。”这个欠债的人低着头沉吟道：“我

刚才的譬喻又没说通，现在我干脆对你说了吧：

“譬如这堆鸟粪撒在你头上，恐怕你自己也会拿猪头去消解，那么你哪里还有银子留到

今天呢？”

——清·石成金《笑得好》

刑前之虑 一名死囚犯在被绑赴刑场时，先解开衣襟，用手在胸脯前连拍了几下。人们问他这是为

何，他说：“恐怕伤了风，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解差绑着他走到半路上，忽然听到乌鸦的叫声，这死囚连忙把牙咬了三遍，又把“元亨

利贞”四个字记念了七遍，才稍稍心安。有人问他这是为何，他解释说：“听见乌鸦叫将会

有口舌之争，念几遍吉利话就会消解了。”

在刑场临开斩时，他又对刽子手说：“求你用粗纸把刀口擦干净了，我听说剃头的刀若

不干净，剃了头就要生疮。如今这刀若不干净，假若生起疮来，什么时候能好？”

——清·石成金《笑得好》

生气有因 甲、乙二人在路上遇见了，彼此见对方都有恼怒之色，就攀谈起来。

乙问甲：“请问尊兄脸上为何有怒色？”甲告诉他说：“我虽说居住在本地，耳朵却能

听到万里之外的声音。刚才我在院子里静坐，因为听见西天有个老和尚在那里念经，我嫌聒

噪得慌，就喝令他不要念了，哪知和尚根本不理我，还是不肯停住，我一时发怒，就把一座

须弥山拿在手里，当作一个石块扔了过去打他。怎料他在那山坠下来的时候，只是把眼一

闭，用手抹了抹了，说：‘哪里飘来的砂灰，差点儿迷了我的眼睛。’说完仍旧去念经。我

终究没有打着他丝毫。就这么一个老和尚，我却无法治他，怎不让我气恼？”说完，他又反

问乙：“你又是为什么恼怒呢？”

乙煞有介事地回答道：“昨天我家里来了个客人，因家中没有什么好菜招待他，我就捉

了一只蚊子，破开它的肚腹，掏出肝来，用刀切成一百二十块，下锅炒熟端上去给他吃。哪

料到他吃下肝去，竟噎在咽喉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一个劲地抱怨我把蚊子肝切大了，

对我很怨恨，直到现在他还睡在我家里哼嗨不停呢。你说这不可气吗？”

甲摇摇头说：“哪有这么小的咽喉？”乙抢白道：“你既然能有听到西天声音的远耳

朵，有容得下须弥山的大眼睛，难道就不许我有这种被蚊子心肝噎住的小咽喉吗？”

——清·石成金《笑得好》

我哪里去了 有个傻解差押着一个犯罪的和尚到官府去，临行前恐怕忘记了东西，就细加盘查，还自

编了两句话：“包裹、雨散枷，文书、和尚、我。”途中走一步背一遍，恐怕忘记了。那和

尚知道解差呆傻，就在途中用酒把解差灌醉，剃光了他的头发，并给他戴上枷锁，然后潜逃

了。

解差醒酒后，自言自语道：“我且查一查东西少了没有。”说着就一一查点起来。看了

看地上，说：“包裹、雨伞，有。”摸了摸脖子，说：“枷锁，有。”又翻了翻文书，说：

“有。”忽然惊叫道：“哎呀，和尚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他一摸自己的光头，忽然省悟道：“好在和尚还在，只是，我到哪里去

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骑马败家 有户人家，极其贫穷，床腿断了就用破酒瓮代替。

一天晚上，夫妻两人睡着后，梦见拾到一锭银子。夫妻俩就商量着若是把这银子经营上

几年，就会得多少利息，可以用来买田，可以造屋，一旦更富了就可以买官做，既然又富又

贵，就该出入骑马。商量到这里时，丈夫对妻子说：“只是这马，我还不会骑，你就当一回

马让我跨上来骑一骑试试，怎么样？”说完，他就跨上去，不料一下子用劲太大了，竟把破

酒瓮弄倒了，夫妻俩连同床铺一下子都倒在地上。两人因此吵嚷起来。

邻居们听到吵闹声，前来询问，妻子说：“我们本来好好的一个家，都是因为他爱骑

马，把家业都骑坏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蠢才拜客 兄弟二人一同去拜客，落座后，主人端出一碟蟠桃干作茶点。弟弟悄悄地问哥哥：“这

是什么东西？”哥哥低声骂道：“蠢才。”

过了一会儿，主人又端上来一盘橄榄作茶。弟弟又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哥哥再次暗骂道：“蠢才！”

兄弟俩从主人家出来，弟弟对哥哥说：“刚才第一个蠢才虽然酸，但还有点甜味；那第

二个蠢才全是苦涩苦涩的。”

——清·石成金《笑得好》

代人受刑 一名即将问斩的犯人了解到某处有个呆子，就带了一百两银子，把他找来哄骗他说：

“这些银子，送给你买许多好衣服穿，买许多好东西吃，就连妻子孩子全家人都跟着沾光；

过些时候，官差来查人，只麻烦你替我点个名，让他们绑一绑，就会放你回家的，这些银子

你一辈子也享用不了。”那呆子听完，见满桌排着的白银，不觉动了心，连忙答应下来，把

银子带走了。

邻居有位老者得知这件事，过来劝阻说：“快把这些银子还给他，如果主意不定，或者

误听那人的话，把银子用了，不久你就会把性命搭上了。到那时即使留下一万两银子，又有

何用？如果现在你还不改变主意，到时候就没有人能救你了。”呆子听完，摇着头说：“如

果我眼看着这许多白花花的银子退还给别人，自己反而过那艰苦的日子，那才真是痴呆呢。

我不信你的迂话。”老者越是劝他，他越是不听，最后老者无可奈何地叹息着走了。那呆子

竟真的把银子留下了，吃的用的都很奢侈，全家老少都很高兴。

没多久，官府的公文就到了。叫到犯人的名字，呆子就替答应了，结果被刑官判斩，绑

赴法常众亲友都埋怨呆子千不该万不该贪财丢命。呆子哭着说：

“都是因为我不听好话，才落下了今天的下场，好在我现在已学精了，吃亏也就这一回

了。”

——清·石成金《笑得好》

痴人说梦 戚某好死读书，久而久之，变得性情古怪呆痴起来。一天，他早早地起来就问婢女：

“你昨夜梦见我了吗？”婢女说没梦见。戚某就大声喝斥道：“我梦中明明见过你，你怎敢

抵赖？”他还专门跑到他母亲跟前告状说：“这个痴呆婢女真该打，我昨夜梦中明明遇见了

她，她却死不承认梦见了我，真是岂有此理！”

生——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文不对题 某督学前来主持贡生、监生录取考试，当问到名士姚江的学术时，有位监生在卷子上答

道：

“有人说姓姚的学问胜于姓江的，也有人说姓江的学问胜过姓姚的，如今这两种说法并

存，似乎难以划分优劣。”

阅卷的人看到这里，无不大笑。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错穿靴子 有个人外出时错穿了靴子，一只底厚，一只底薄，走起路来一脚高一脚低，很不合适。

这人感到奇怪，自言自语道：“今天我的腿怎么变得一长一短？可能是道路不平的原因吧？”

有人对他说：“你大概是错穿了靴子吧。”这人这才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于是，连忙

派家人回家去龋

家人去了很长时间才回来，却是两手空空，并没把靴子带来，主人问他为何没拿来，他

无奈地对主人说：“不必换了。

家里的两只，也是一厚一薄呀！”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北冷南热 一个南方人和一个北方人，两人都善说谎，彼此仰慕，希望能见上一面交流一番。因

此，两人不约而同地不辞路远前去相访，正好在中途遇上了，首先谈起了天气冷热的话题。

南方人对北方人说：“听说你们哪儿极冷，却不知究竟冷到什么程度？”北人吹嘘道：

“北方冷起来，连撒尿时都要带根棒儿，一撒就冻上，必须随冻随敲，不然，人与墙就会冻

在一起，想动也动不得。冬天要是在浴堂里洗澡，竟会把人冻在盆里。”南方人不相信，就

追问道：“既然这么冷，那浴堂的主人又在哪里呢？”北方人文绉绉地说：“未闻浴堂东道

主，但见盆中有冰人。”

北方人又转而询问南方人：“听说贵地极热，但不知热得究竟怎样？”南方人滔滔不绝

地说起来：“南方热起来，把生面饼贴在墙上，马上就能烤熟。夏天街上要是有人赶着猪

走，走不多远，那猪就变成了熟猪。”北方人惊奇地说：“猪已如此，人何以堪？”南方人

也用一句诗谎答道：“彼猪尚且成烧烤，其人早已化灰尘。”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两手“诗” 西湖胜景之中，寺庙颇多，寺内和尚方丈好多人都能作诗答对。有位方丈多才多艺，尤

其喜爱作诗。他隐居山寺，闭门谢客，终日吟诗，并与守门沙弥说好，若非骚人咏士，绝不

肯相见，也不许俗人擅入。

一天，天色已晚，一个迷了路的人前来山寺叩门，以求投宿。沙弥说：“我们方丈有言

在先：‘非诗客，不见。’您如果能作诗，我才敢放您进来。”这个迷路人暗自思忖道：

“我如果说不能作诗，他一定不会让我进去，如今也只好假装能作诗，能进去住下就好

了。”主意已定，就对沙弥说：“我岂止能作诗！堪称吟坛老手了！今天特意来拜访方

丈。”沙弥闻听，连忙把来客请到客厅，并向方丈禀告。方丈听了，心中高兴，说道：“今

天天晚了，暂且请诗客用斋，明天一早我再前去领教。”

沙弥回来传达了方丈的意思，又安排了来客用斋。来客由于行路又渴又饿，见了素斋，

大吃一顿。谁知竟吃得太多了，半夜里闹肚子，起来上厕所。由于门关了，一时也开不开，

情急之下，就拿起佛像前的铜磬放在屁股下拉起大便来，解完之后仍然把铜磬放在供桌上。

这时，天也亮了，他唯恐遇见方丈出丑，就慌忙越窗而逃。将要出山门的时候，正好被

沙弥看见，沙弥追问道：“您为何要逃走？怕是不会作诗吧！”那人顺势说：“我已作了两

首诗，都出自别肠，很有盛唐风味，都放在磬中了。”沙弥一听说已作完了诗，也就放他离

开沙弥回到庙中，正好方丈过来拜会诗客。沙弥说：“诗客已走了，他留下的诗稿都放在磬

里了。”方丈就让沙弥拿来一看。沙弥走到供桌前，用右手往磬内一摸，摸了一手，又用左

手一摸，又是一手。

方丈见沙弥好长时间不过来，就问：“诗究竟在哪里？”沙弥说：“左也是一手，右也

是一手，诗倒有两手，实在是臭得难闻。”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回敬称呼 一个市井百姓受了官府封赏、县官接见了他。县官见他年纪大，就称他老先。

这人从官府回来，很不高兴。儿子见状就问是怎么回事，这人说：“县官欺我太甚。他

本该称我老先生才是，偏自作歇后语，叫什么老先，明明是轻薄得很嘛！好在我回称时也没

便宜了他。”儿子忙问是怎么称呼的，这人说：

“我本该称他老父母，当时我也故意把后一字给省去了，只叫他一声老父。”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七月儿 有一妇人怀孕后七个月就生下一个男孩，她丈夫担心养不大，遇见人就问这件事。一

天，他又与一个朋友谈起了这件事。这个朋友听了以后说：“没事的。我祖父就是七个月生

的。”这人听了惊奇地说：“这么说你祖父后来毕竟还是养大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觅凳脚 乡间坐的凳子，大多是用现成的树丫杈作腿。一家有只凳子断了条腿，主人就派仆人到

山里弄一条来。仆人带着斧子出去一整天，结果空着手回来了。主人责骂他，他说：“丫杈

倒有的是，却都是朝上长的，没有一个是朝下长的。”

——请·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镜中有个丈母娘 有个渔家妇人，从来没见过镜子，每次梳头洗脸的时候，都是往水中照一照就行了。有

一天，她丈夫特意为她买了一面镜子带回家来。妇人拿出来一看，慌慌张张地地跑到婆婆面

前说：“我丈夫又娶回来一个新媳妇！”她婆婆把镜子拿过来一看，叹了口气说：“儿呀！

你又娶个媳妇来，娘也不说什么了，可是为什么连丈母娘也带来了？”

——清·俞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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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笑林

世情类

说明 这里的“世情”，指的是人世间的情状和包含的哲理。这部分作品大致可以分为两类。

一类表现的是人情哲理。这类笑话，往往同时也是寓言，但它们与一般的寓言有一个不

同点，那就是能引人发笑。

我国先秦及稍后的典籍中的笑话多与寓言有密切关系，常常是为了说明一个道理而作

的，可以看成是某种哲理的形象化的解释。

例如，下面选的《揠苗助长》，就是为了告诉人们，事物的发展，有其自身的内在的规

律，人要想促进事物的发展，只能遵循、利用这些规律，而不能违背它们。违背了客观规律

办事，必将受到规律的惩罚。再比如《刻舟求剑》说明的是，客观情况总是在不断发展变化

的，那么做事情就该根据变化的客观情况不断变化自己的做法，以适应新的情况。如果不顾

客观情况的变化，一味墨守成规，那是愚蠢的，而且不会取得成功。

这些寓言式的作品之所以又是很好的笑话，是因为它们住往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同一种表

现手法，即把违背客观规律的、愚蠢的行为采用夸张的、生动形象而又十分直观的方式展现

在读者面前。

另一类作品表现的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十分常见而且似乎十分普通的事情。这些事

情由于大家见得太多，又太平常，可能并没有注意到其中可笑的地方。但是经过作者的叙述

和艺术加工，其中的笑料就一下子突现出来。这些事情似乎在我们的生活中就碰到过。这种

笑话往往看上去平平淡淡，欣赏起来却很耐人寻味。

揠苗助长 宋国有个人，担心自己的禾苗长得不快，便到田里把禾苗一棵棵地拔高一点。拔完后，

他疲惫不堪地回到家里，对家人说：“今天累坏了！我帮助禾苗长高了！”他儿子听了，赶

忙跑到田里一看，禾苗都枯萎了。

——先秦·孟轲《孟子》

改正错误 有个人，每天偷邻居家一只鸡。有人对他说：“偷东西不是正派人的行为。”偷鸡的人

说：“那么我就改正这个错误，改为每月偷一只吧。”

——先秦·孟轲《孟子》

浑沌开窍 南海之帝名叫倏，北海之帝名叫忽，中央之帝名叫浑沌。倏和忽经常到浑沌那里聚会，

浑沌待他们很好。倏和忽商量怎样报答浑沌的友情，他们说：“人们都有眼、耳、鼻、口七

窍，用来看、听、吃、呼吸，唯独浑沌什么也没有，我们就试着为他凿开七窍吧。”于是他

们就为浑沌凿七窍，一天凿成一窍，凿到第七天，七窍全凿通时，浑沌就死了。

——先秦·庄周《庄子》

不能怪狗 杨朱的弟弟杨布穿着一件白衣服出门去。天下雨了，淋湿了他的衣服，他便脱下外面的

衣服，露出里面的黑衣服回家来。他的狗不认识他了，便对他狂吠。杨布大怒，就要打那只

狗。杨朱见了说道：“你不要打它，你也会这样。当初如果你的狗出门时是白的，回来时却

变成黑的了，难道你能不觉得奇怪吗？”

——先秦·韩非《韩非子》

长生之术 燕国有个宾客，自称会长生不死的法术。于是燕王派了一个人去跟他学，打算学成后回

来教给自己。可是，派去的人还没来得及学，那个宾客就死了。燕王大怒，责怪派去的人学

得太慢，便狠狠地惩罚了他。

——先秦·韩非《韩非子》

没工夫闲扯 郑地有个人去卖猪，天色已晚，也没卖出去，便急急忙忙地赶路回家。正在这时，有个

买主来问价钱，卖猪的人不耐烦地说道：“我回家的路很远，天又快黑了，哪有闲工夫和你

扯这个！”

——先秦·韩非《韩非子》

馊主意 有个姑娘就要出嫁。别人对姑娘的父母说：“女儿出嫁后，不一定就能生儿子。所以平

日应该让她从婆家多偷些衣物、器具藏在外面，防备着一旦不生儿子，被婆家赶出来，生活

才会有着落。”

姑娘的父母觉得这个主意很对，便让女儿经常在外面藏私房钱。姑娘的公婆发现了这件

事，就说：“做了我家的媳妇，却又生外心，这样的媳妇怎么能要？”于是便把她休了。

姑娘的父母更加佩服给自己出主意的那个人有远见，便把女儿被休的事告诉了他，并认

为那人对自己很忠心，所以始终对他很好。

——先秦·韩非《韩非子》

刻舟求剑 楚国有个人乘船渡江，不小心把佩剑落进了江里。他赶紧在船弦上刻下一道记号，说

道：“我的剑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等船驶到了对岸，停下来时，那人便按记号处跳下水

去寻找自己的剑。

——先秦·吕不韦编《吕氏春秋》

富人赎尸 洧河的水很大，郑国有个富户家里有人掉进洧河淹死了，别人得到了死者的尸体。富人

听说后，来要求赎回尸体，而得到尸体的人要钱太多，所以事情没办成。

富人把这件事告诉了邓析，向他请教该怎么办。邓析说：

“你放心等着吧，别人肯定不会去买那尸体。”

这样一来，得到尸体的人犯愁了，便也去问邓析怎么办。邓析又说：“放心吧，那富人

一定不会去买别人的尸体。”

——先秦·吕不韦编《吕氏春秋》

便宜了你 宋国有个人叫澄子，丢失了一件黑衣服。他在路上寻找，遇到一个妇女也穿着黑衣服，

便扯住不放，硬要拿人家的衣服，还说：“我丢的就是一件黑衣服！”

那妇女分辩道：“先生丢的衣服虽然是黑的，可我穿的这件确实是我自己的啊！”

澄子说：“你不如赶快把衣服给我。我丢的是一件黑夹袄，而你这一件只是单衣。用单

衣顶夹袄，难道还不便宜你了吗？”

——先秦·吕不韦编《吕氏春秋》

狐假虎威 老虎捕捉各种野兽吃，捉到一只狐狸。狐狸说：“您不敢吃我。天帝派我来做百兽的官

长，你吃了我就是违背了天帝的命令。如果不信，那我就在前面走，你跟在后面，看看野兽

们见了我敢不逃走吗？”老虎信以为真，便跟在狐狸后面走。野兽见了，纷纷逃走。老虎不

知道野兽们是害怕自己才逃跑的，还以为真的是害怕狐狸呢。

——先秦·佚名《战国策》

岭南女子 岭南之地，不论贫富人家，女子都不以针线纺织为本事，而是让她们干厨房里的活。擅

长煎炒烹炸的，才被人看作好女子。当地百姓在一起商议子女婚事时，常说：

“我女儿若论裁衣、补袄，一点儿也不会，但若摆弄起水蛇、黄鳝来，那可是一条胜似

一条的！”

——宋·高怿《群居解颐》

鬼怕恶人 艾子出门去，在路上看到一座庙，很矮小但装饰得很严整。庙门前有一条小水沟，有个

人走路来到沟前，过不去，四下看看，看见小庙，便进去把神像搬下来，横放在沟上，踩着

走过去。

后面又来了一个过路的，看见神像，叹息再三，说：“对神像竟有人如此轻慢无礼！”

说着把神像扶起来，用衣服擦拭干净，恭敬地搬进庙里，放到座上，然后拜了两拜才离去。

过了一会儿，艾子听到庙里的小鬼说：“大王坐在这里为神，享受村人的祭祀，反而被

愚民污辱，为何不施灾祸报复他？”王说：“要施灾祸，只能施给后面来的那个人。”

小鬼问：“前面那人把大王踩在脚下，这是莫大的污辱，您却不对他施灾祸；后面来的

人，很尊敬大王，您反而对他施祸，这是为什么？”

王说：

“前面那人已不相信我这个神了，又怎能施祸给他？”

——旧题宋·苏轼《艾子杂说》

洗儿诗 宋时婴儿满月，家人要为他洗澡，亲朋好友都来聚会庆贺，祝婴儿长寿富贵，称为“洗

儿会”。苏轼参加一家的洗儿会，写了一首《洗儿戏作》诗云：

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

唯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宋·苏轼语明·王世贞次《调谑编》

猫和老鼠 桐江有户人家养了两只猫。主人对它们非常喜爱，坐卧行走都带在身边。白天主人要亲

眼看着它们吃食，关心它们的饥饱，晚上要它们卧在枕边，主人才能安睡。有时，主人把两

只猫抱在怀里抚摸，出门时总要嘱咐婢女好生看管它们。

有一次，一只老鼠到米缸里偷粮，出不来了，婢女见了忙报告主人。主人听了很高兴，

便带来一只猫放到缸里。老鼠一见猫，吓得乱窜乱跳，吱吱大叫，而猫却熟视无睹。过了半

天猫跳出了缸。主人见状笑了笑，把另一只猫拿来，放进缸里，它也跳了出来。

这时，院子里有几只小鸡在追逐嘻戏，猫扑上去就咬死了一只。婢女到邻居家借来一只

猫，想放进缸里咬老鼠，谁知邻家的猫到了缸沿，见里面有老鼠，吓得抓住婢女的衣服，死

活不肯下去，以至抓破了衣袖，抓伤了胳膊。缸里的老鼠此时则得意洋洋，在里面大吃粮

食，有人来了也不再惊恐躲避了。

就这样拖到第二天，婢女实在气不忿，只好亲自拿了一根木棒，伸进缸里去打老鼠。木

棒刚一伸进去，老鼠立即顺着爬了上来。婢女大惊，连忙丢下木棒，老鼠便逃之夭夭了。

——宋·洪迈《夷坚志》

周婆 杨郎中的妻子赵氏，性好嫉妒，家里的婢妾都不敢接近杨郎中。一天，杨便拿了一本

《毛诗》，把《周南》中几篇反复诵读，说：“这一篇，讲的是后妃怎样对待地位在下的婢

妾，表扬后妃没有嫉妒之心。”又说：“这一篇讲不妒嫉，则子孙众多。”又说：“不嫉

忌，则男尊女卑的秩序就会端正。”他妻子听了，便问他读的什么书，他回答说：“《毛

诗》。”妻子又问：“是什么人作的？”他答道：“周公。”

赵氏说：“怪不得，原来是周公作的，如果是周婆作，肯定不会这样说！”

——宋·罗烨《醉翁谈录》

可不敢说 五代时大臣冯道的门客讲读《道德经》的头一章，有“道可道，非常道”的句子。但是

“道”是冯道的名字，古人读书说话要避长者名讳，以示尊敬，门客遇到“道”字，为避讳

便改成“不敢说”，于是《道德经》上那句话便读成了：

“不敢说，可不敢说，非常不敢说。”

——宋·无名氏《籍川笑林》

认真 艾子到郊外出游，弟子通、执二人跟随着他。艾子感到很渴，便派执子到村舍去要喝

的。田舍中有个老者迎着门坐在那里看书，执子上前行过礼，说明来意，老者指着书上一个

“真”字问道：

“你若认识这个字，我就给你喝的。”

执子说：“这是‘真’字。”

老者听了很生气，不给他。执子只好回去告诉艾子。艾子说：“执不懂变通，还是通去

吧。”

通子见了老者，老者又照前次那样问他。通子说：

“这是‘直’、‘八’两个字。”

老者很高兴，把家里酿造的最好的水浆拿出来给了他。

艾子喝了之后觉得很可口，说：“通真是聪明！如果还像执那样‘认真’，一勺水我也

喝不上！”

——明·陆灼《艾子后语》

神相 齐王好谈论相面一类的事，所以很多人都向他推荐相面的人，有个人自称“神相”，靠

艾子介绍，见到了齐王，说：“我是鬼谷子先生的高徒，著名的相面人唐举是我的徒弟，我

的相术就可想而知了。大王想听听吗？”

齐王笑道：“我今天才听说您，您就给我相相面吧。”

相面人说：“大王别着急，我相人必须仔细看一天，然后才说出结果，说出来必定准

确。”于是便拱手站在殿上观察。

过了一会儿，有人手持出兵文书上殿报告，齐王变了脸色。相面人询问缘故，齐王说：

“秦国军队包围我们的即墨城已三天了，应当发援兵。”相面人仰脸看着齐王说：“我看大

王天庭有黑气，必主刀兵之事。”齐土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戴了枷锁来见齐王，齐王面露怒气。相面人又问原因，齐王说：

“此人是个管仓库的，自盗金帛三万，所以把他抓起来。”相面人又仰脸对齐王说：“我看

大王地角发青，必主破财。”

齐王不高兴，说道：“这些都是已发生的事，不用你说，你只说说我以后的祸福。”

相面人答道：

“我仔细看过，大王面部方正，肯定不是个普通百姓。”艾子听了这话，上前说道：

“你这位神相，相术真是高妙！”

齐王听了大笑，相面人只好惭愧地离开了。

——明·陆灼《艾子后语》

动手 有个叫商则的，在廪丘县作县尉，该县县令是个贪财枉法之徒。有一天，县里举行宴

会，众人喝得高兴，县令、县丞等都起身手舞足蹈，而商则只是回过身去，不动。县令问：

“你怎么不动手？”

商则答道：

“长官动了手，副职也动了手，只剩下一个县尉如果再动起手来，百姓还有活路吗？”

——明·谢肇淛《五杂俎》》

致富之技 有个人以锔锅碗为业。有一天外出，正赶上皇帝出行郊外，戴的皇冠偶然坏了，便召那

锔锅匠来修理。修完之后，给了他很多赏赐。

锔锅匠拿了赏赐回家去，路经山中，遇见一只老虎，躺在地上呻吟，见有人来，便举起

一只爪子示意。原来虎爪子上扎了一根大竹刺。锔锅匠为它拔去了刺，老虎叼来一只鹿，作

为报答。

锔锅匠回到家后，对妻子说：“我有两样技术，可以马上致富！”便在门上用大字写道：

“专修皇冠，兼拔虎刺。”

——明·谢肇淛《五杂俎》》

金眼睛 宋朝忠武军节度使党进让画工为自己画像。画完后，他看了大怒，叱责画工说：

“前几天见你画老虎，还用金箔贴眼睛，难道我还消受不起一副金眼睛吗？”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不死之酒 汉武帝时，有人献不死之酒。东方朔把酒偷喝了，武帝大怒，要杀他。东方朔说：

“我喝的是不死之酒，陛下杀我，我也不会死；若死了，这酒就不灵验。”

武帝笑着赦免了他。

——明·浮白斋主人《雅谑》

不敢不乐 明氏有一个孝廉名叫陈琮，性情洒脱。他曾在一个叫二里冈的地方建了一所别墅。这地

方虽靠近外城，但还是在城的北面，别墅前后密密麻麻，排满坟墓。有人到他别墅拜访后说：

“眼睛中每天看的是这些东西，心情肯定不快乐。”

而他却笑道：

“不，每天都看这些东西，就使人不敢不快乐！”

——明·江盈科《雪涛谐史》

争雁 从前有兄弟二人，看到大雁从头顶上飞过，便要拿弓射。将射之时，哥哥说：“射下来

煮了吃。”弟弟反对说：“鹅才好煮了吃，大雁应该烤着吃。”二人争论不已，只好去让村

里的长者评判。长者让他们把雁分成两半，一半煮，一半烤。判完后，兄弟俩再去找雁，大

雁早就飞得无影无踪了。

——明·刘元卿《应谐录》》

猫起名 齐奄家养了一只猫，自认为这只猫很不一般，便告诉别人他把此猫称为“虎猫”。

有个客人对他说：“虎确实很猛，却不如龙有神通，不如改名叫‘龙猫’。”

又有个客人说：“龙固然比虎神通大，但龙飞上天，必须驾云，云应当在龙之上，不如

改名‘云猫’。”

另一个客人说道：“云气能遮天，风却能很快把它吹散，所以云比不上风，还是叫‘风

猫’吧。”

又一个客人说：“暴风吹起，只有墙能挡得住，风能把墙怎么样！我看叫‘墙猫’好。”

又有个客人说：“墙是很坚固，但鼠能在上面打洞，这样一来，墙就要倒塌了，墙又能

把老鼠怎样！叫它‘鼠猫’就行。”

东村的长者听了这些，嗤笑他们说：“捕鼠的本来就是猫，猫就是猫，为什么要乱起些

名字，让猫失去自己的本性呢？”

——明·刘元卿《应谐录》

学偷 有个小偷很狡猾，终身行窃，一次也没被抓祝年老时，他儿子恐怕父亲的本事传不下

来，便天天恳求让父亲教给自己。父亲说：“这有什么可教的，去偷就是了。”

一天，儿子便在傍晚趁机进了一个富家的卧室。屋里有大柜，正好没锁，他便藏到里

面，打算等夜深主人睡后再出来偷东西。

天黑后主人睡下，忽然想起柜没锁，便起身锁了柜门。小偷的儿子在里面出不来，很焦

急。夜深后仍无法脱身，便弹指作老鼠咬东西的声音。主人醒来听到了，怕老鼠咬坏衣物，

便赶快起来开锁赶老鼠。小偷的儿子便猛地冲出来逃回家，对父亲说：

“您为何不把本事传给我？我这次差一点儿死在那里了。

如果当时我想不出这个办法，那可怎么办！”

父亲说：“就是这样，我又有什么可传的。”

——明·刘元卿《应谐录》

“代形山” 一个书生把“太行山”读成“代形山”，另一个书生纠正说：“不对，应该读‘泰杭

山’。”读错字的说：“我亲自到过那山下，见过碑上的字，不会错。”二人争论不决，最

后说：“咱们打赌，谁输了谁请客。某学究识字多，我们一起去问他。”二人见了学究，说

明来意，学究说：“应该读‘代形’。”

赌输了的这个人抱怨学究，而学究却悄悄对他说：

“你输了只需请一次客，却能教他读一辈子别字！”

——明·赵南星《笑赞》

送上门去 钟馗专门喜欢吃鬼，过生日时，他妹妹给他送礼，礼单上写道：“酒一尊，鬼两个，送

与哥哥做点剁；哥哥若嫌礼物少，连挑担的是三个。”然后打发一个鬼挑着礼物送去。

送到后，钟馗命人将三个鬼全都送给厨子烹了。担上的鬼看着挑担的鬼说：

“我们死是原本脱不了的，可你为何要挑这个担子？”

——明·赵南星《笑赞》

大丈夫 一个人被他妻子殴打，受不了了，只好钻进床下。妻子喝道：“快出来！”那人说：

“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一定不出去！”

——明·赵南星《笑赞》

端公之徒 北方管跳大神的男子叫端公。有一个端公，教着个徒弟。一天，端公有事外出了，有人

来请跳神，这徒弟才刚刚会打鼓唱歌，还没得到秘诀真传。可是师傅又不在家，无奈只好硬

着头皮，跟着雇主去了。

来到跳神的地方，折腾半天，不见神来附体，没办法，只好胡编了个神灵名号，满口乱

说一气，然后拿了报酬钱米回家。

见到师傅后，他连连诉苦，把自己单独出去跳神的事一一告诉了师傅。师傅听了大惊，

说道：

“徒弟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样跳神的！”

——明·赵南星《笑赞》

搬弄坏了 有个人尊奉儒、道、佛三教，摆塑像的次序是孔子居中，太上老君在其次，释迦佛祖在

第三。有道士看见了，便把老君搬到正中上位。僧人来了，又将释迦移到中间。这三位圣人

相互说道：

“我们本来好好的，却被这些人搬弄来搬弄去，把我们都搬弄坏了。”

——明·赵南星《笑赞》

贪杯 一个人恋席贪杯，到人家坐席，许久不肯离去。他的仆人想让他快走，看到天阴了，便

说：“天要下雨了。”那人说：

“要下雨了，怎能回去？”

过了一会儿果然下了雨。许久，雨停了，仆人又说：“雨停了。”那人又说：“雨停

了，还怕什么？”

——明·赵南星《笑赞》

秀才买柴 一个秀才要买柴，见一人挑柴去卖，便呼道：“荷薪者过来！”卖柴的听懂了“过来”

二字，便挑到秀才面前。秀才问：“其价几何？”卖柴的听懂了“价”字，估计是问价钱，

便说了出来。秀才说：“外实而内虚，烟多而焰少，请损之。”卖柴的不知他说的什么，便

把柴挑走了。

——明·赵南星《笑赞》

“梨树” 有个官员到乡下去，问一个老农说：“近年来黎庶如何？”

老农答道：

“今年梨树挺好，只是虫吃了些。”

——明·赵南星《笑赞》

暂时经过 唐代大历年间，荆州人冯希乐最善溜须拍马。他去拜访长林县令，县令留他喝酒。席

上，冯希乐极力吹捧县令的政绩，还说由于县令仁义之风的感化，连虎狼也不在该县作恶，

而是纷纷离开长林。正说话间，忽然有人来报告有老虎吃人，县令便问冯希乐是何缘故，冯

希乐答道：

“这肯定是暂时路过的。”

——明·赵南星《笑赞》

耳软该打 一个官，惧怕老婆。有人教给他办法说：“你只要喝醉酒，胆气自然壮，趁此时回家，

找上茬儿打她一顿，她自然会怕你。”

此官便照这个办法做了，果然将妻子打了一顿，她妻子也有点怕他了。醒过酒来之后，

这妇人便问：

“你平时脾气挺好，这次为何能下得手？”

官说：“喝醉了，不记得。”

妻子见他全没有醉酒时那样厉害，便又照旧揍他。他辩解道：“这不是我的错，是某某

人教我这样的。”妇人喝道：

“那人自然可恶。但你也是个做官的人，就凭这样耳软，就该打！”

——明·赵南星《笑赞》

听不清 甲乙二人是很好的朋友。有一天，甲突然患病，非常愁苦。乙前来探望，说道：

“老兄患的是什么病？需要什么东西？您尽管开口，千万别见外！”

甲说：“我患的是缺银子的病，只要二三钱就够了。”

乙说：“……你说的我听不清楚。”

——明·潘游龙《笑禅录》

仙女盼嫁 董永行孝，所以天帝命一个仙女嫁给他。临走时，众仙女来送行，都嘱咐道：

“此去下方，如果再有行孝的，千万捎个信儿来。”

——明·冯梦龙《笑府》

谢周公 有个女子将要出嫁，哭着问嫂子：“这出嫁的礼是谁制订的？”嫂子回答：“周公。”

这女子便将周公大骂一顿。到了出嫁满月回娘家，又问嫂子：“周公在什么地方？”嫂子

问：“你找他干什么？”女子说：“我想给他做双鞋谢谢他。”

——明·冯梦龙《笑府》

轿杠 一个女子出嫁时，正在哭，忽然听到轿夫们到处找不到轿杠，便一边哭一边说：

“我的娘——，轿杠在门角里！”

——明·冯梦龙《笑府》

瞎眼主人 一个木匠给人装门闩，误装在了外面。主人骂木匠是“瞎贼”，木匠答道：“你才是瞎

贼！”主人问：“我怎么瞎？”木匠说：

“你如果有眼，怎么会叫了我这个木匠？”

——明·冯梦龙《笑府》

涮马桶 甲、乙二人都惧内，乙到甲处诉苦说：“我老婆近来做事更狠，到晚上连马桶都要我

涮。”

甲听了气愤道：“这像什么话，若是我——”话未说完，甲的妻子在背后大喝一声道：

“是你便怎样？”

甲不觉跪了下来，说道：

“若是我——就涮了！”

——明·冯梦龙《笑府》

作祭文 一个人死了岳母，便找一个教书先生代作祭文。教书先生找来古文，误抄了一篇祭妻的

文章交给他。那人看了觉得不对，便去问教书先生。教书先生说：

“这篇文章是书上印的，怎么会错？只怕是你家死错了人，这就不关我事了。”

——明·冯梦龙《笑府》

闹着玩 一个人怕老婆。他老婆死后，遗像挂在灵柩前。那人看着画像，想起平日里受妻子欺

负，不觉怒上心来，便挥拳对着画像比划着出气。忽然一阵风吹来，刮得画像飘动，那人见

了大惊，连忙缩手道：

“我是闹着玩儿的！”

——明·冯梦龙《笑府》

买四两 一个人见挑担卖肉的经过，便大声呼唤：“拿肉来！”卖肉的歇下担子，拿起秤来问

道：“官人要用几斤？”那人粗声粗气地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还问什么斤数，你只管

将这条腿称来就是了！”

卖肉的称完后说：“官人，这条腿九斤四两。”

那人说：

“也罢，我要四两，其余的都还留给你。”

——明·冯梦龙《笑府》

赔马鞍 一个人丢了马鞍，看到另一个人脸长而形凹，就认为是自己的马鞍，扯了讨要。长脸人

说：“这是我的脸！”二人争辩不休，以致要到官府听断。有过路的问明了原由，对长脸人

说：

“我劝老兄还是赔他些价吧，如果经了官府，定把你的脸断给他！”

——明·冯梦龙《笑府》

贼裁缝 吴中发大水，将淹没城池，官民都很恐惧。忽然来了个法师，有退水之法。只见他步罡

（gāng）踏斗，口念咒语，大呼道：“急退！”守城的来报告官府：“水已落了一尺了！”

过了一会儿，法师又念咒，大呼道：“急退！”守城的又来报告：“又落了一尺了！”

官听了报告笑道：

“这不是个法师，简直是个贼裁逢，眼看着便落了二尺了！”

——明·冯梦龙《广笑府》

老君说谎 太上老君说：“诵经千遍，身腾紫云。”有个道士对此深信不疑，天天诵经，打算驾云

升仙。诵到九百九十九遍时，便沐浴登坛，告别亲友，等待腾去。他又诵一遍经，凑够了一

千之数，直等到天晚，竟一丝云也没有。道士便指着太上老君的塑像叹道：

“谁料到你这么老大年纪也会说谎！”

——明·冯梦龙《广笑府》

听先生话 有个人酒色过度患了病，医生说：“你这是用酒、色两把斧子劈柴，身子怎能受得了？

今后必须戒了才行。”病人的妻子在一旁使眼色，医生会意，便转口说：“即使不能戒色，

酒是一定要戒的。”

病人说：“色伤身子比酒还厉害，该先戒色。”

他妻子忙插言道：

“郎中先生的话你不听，病怎能好？”

——明·冯梦龙《广笑府》

在里面走 一女子出嫁，半路上花轿的底忽然掉了。轿夫们商量说：“新娘子没有轿走到婆家去，

这太不像话；要换个轿子，转回去的路又太远。这可怎么办？”

新娘子听了说：“我倒有个办法。”众人很高兴，忙问什么办法，新娘答道：

“你们在外面假装抬，我在里面自己走。”

——明·冯梦龙《广笑府》

不可全靠眼睛 有个人专喜欢听人吹捧，一个相面的知道了他的这个癖好，便登门给他相面，极力夸赞

他的长相，并说：“不用别的，只消您这双大眼睛，就一生受用不荆”

主人听了非常高兴，把相面的留在家款待了几天，最后还送了一份厚礼。相面的临走

时，拉着主人的手说：“我还有句话，您也应记祝”主人问什么话，相面的说：

“您也得找点活计干，不能全靠这双眼睛。”

——明·冯梦龙《广笑府》

楚中二督学 明嘉靖年间，楚中督学官吴小江主持考试，喜欢少年考生。古时男子成年时要行加冠

礼，那些已戴了冠的考生为应合督学的爱好，常去掉帽子把头发梳成少年式样参加考试。有

人便作诗讥笑他们说：

昔日峨冠已伟然，今朝卯角且从权。

时人不识予心苦，将谓偷闲学少年。

后来，有个叫曾省吾的到楚中任督学，他所录取的多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有个考生年

龄已大，便去掉胡须，假装成年轻人应考，结果考了四等。四等成绩很差，按规矩要受罚打

板子。因为这次考四等的人多，曾省吾便饶恕了年老的，只打年轻而又不求上进的。那个考

生因为没有胡须，便也挨了板子。有人又作诗讥嘲他说：

昨日割须为便考，今朝受责加烦恼。

头巾纱帽不相当，有须无须皆不好。

——明·无名氏《谐薮》

贪官 从前有个县尹和县丞都很贪婪，经常收受贿赂，只有主簿为官清廉。一天，三人一同饮

酒。喝到半酣，县尹设了个酒令：要说《千家诗》一句，后面接两句俗语来解释诗意。县尹

先领头说：

“旋砍生柴带叶烧，热灶一把，冷灶一把。”

县丞说：

“杖藜扶我过桥东，左也靠着你，右也靠着你。”

主簿听了，假托其意嘲笑他俩道：

“梅雪争春未肯降，原告一两三，被告一两三。”

——明·无名氏《笑海千金》

老虎诗 明朝弘治年间，仁和的地方官很不称职。当时猎人在仁和境内捉获了一只老虎，一些好

阿谀奉承的读书人便献诗祝贺，说是官府行仁政的征兆。有一位读书人叫俞珩，便作诗讥嘲

道：

虎告相公听我歌，相公比我食人多。

若公今日行仁政，我已双双北渡河。

——清·赵恬养《增订解人颐新集》

瘦长袜 古时布袜很宽大，在膝间束住，像后来的和尚穿的那样。

但有一阵子人们以穿窄袜为时髦，把长袜做得很窄，称为“笔管袜”。

有个买袜子的人要赶时髦，挑了几双，老是嫌宽。店主不耐烦了，说道：“您要想称心

如意，为何不去找漆匠？”买袜人不解其意，店主道：

“您不用穿袜，只用白粉把两条腿刷白了，岂不更妙？”

——清·陈皋谟《笑倒》

虱子 一个人在朋友面前捉了一个虱子，觉得不好意思，为了掩饰，把虱子丢在地下，吐口唾

沫说：“我还以为是个虱子呢！”

朋友看了，从容地把虱子拾起来端详着说：

“我还以为不是个虱子呢！”

——清·陈皋谟《笑倒》

卖粪 一家有一坑粪，想卖掉，要价一千钱。来了个买主，只还价五百。主人发怒说：

“哪有这样贱的粪，难道是狗拉的！”

买主辩道：

“又没吃了你的，何必这样发急！”

——清·陈皋谟《笑倒》

插草标 有个人初次出来在别人家做仆人，总不好意思让人知道，怕别人笑话自己。有一次，主

人出去拜客，令他手持拜帖匣跟在后面。这仆人便在匣上标一根草标，假装卖匣的样子。在

街上有人想买，便冲他喊：“卖匣的，过来！”仆人便指着主人说：

“前面这位已经买了！”

——清·陈皋谟《笑倒》

戴绿帽 一个女人老是与人私通，每嫁一个丈夫就因此事被赶回娘家，后来使一直嫁不出去。有

人问她为何耽误到这么大还不出嫁，她答道：

“我天生命不好，嫁一个就是个戴绿帽子的！”

——清·陈皋谟《笑倒》

篦头人 有个人以给别人篦头为业。有一天夜里，他家被人偷了。第二天他来到主顾家，主人见

他愁眉苦脸，便问原因。他答道：

“辛辛苦苦积攒的一点钱，昨夜被偷去，仔细想想，只当给贼篦了一年头。”

主人听了大怒，把他赶了出去。过了几天雇了另一个篦头的来。新来的问：“府上以前

是雇用某人的，为何换了人？”

主人便叙述了那个人的话。新来的说道：

“这样不会说话的，也想出来弄卵！”

——清·陈皋谟《笑倒》

内行 乡下亲家翁进城看望城里亲家。城里亲家设宴招待并请优伶演《琵琶记》。这个戏说的

是赵五娘在丈夫进京应试后独力养家，为公婆养老送终，弹琵琶卖唱进京寻夫，终于与丈夫

团圆的故事。戏演了一阵，乡下亲家惊奇太寂寞，没有战阵冲杀的场面，便很不高兴。主人

便让唱戏的加上战阵武打。

演到杀声正高时，乡下亲家大喜，回头对城里亲家说：

“这才对呢！我若不说，便让你们笑我不在行。”

——清·陈皋谟《笑倒》

信一半 有人初次到苏州去，别人对他说：“苏州人惯于说大话，扯空头。与他们说话，他说两

句，你只能信一句。”

那人记住了这话，来到苏州后，遇到一个当地人，先问贵姓，当地人回答：“姓陆。”

这人听了心想，看来是姓三。又问住几间房，当地人说：“五间。”这人想：“那就是两间

半了。”又问：“家中有妻妾几人？”当地人答道：“只有妻子一人。”这人背地里说：

“原来是与人合的！”

——清·陈皋谟《笑倒》

变父亲 一个富翁把欠自己债的人都叫到家里来，吩咐道：“你们如果真的一贫如洗，无法还

债，那可以对我发誓，说明来生怎样偿还，我就烧了借据，从此清帐。”

欠债少的人说：“我愿来生变马，给主人骑，以还今生的债。”富翁点头，将借据烧掉

了。

又一个中等欠户说：“我愿来世变牛，代替主人出力，耕田耙地，以还今生的债。”富

翁又点点头，把他的借据也烧了。最后一个欠债多的人说：“我愿来生变成你的父亲还债。”

富翁听了大怒，说：“你欠我许多银子，不但不还，反倒要讨便宜，是什么道理！”说

着正要打骂，欠债人却说：

“你听我讲实话：我欠你的债极多，不是变牛变马所能还得完的。所以，我只好情愿来

生变成你的父亲，劳苦一生，不顾自己的身体性命，积成这样大的房产家业，自己不肯享

用，全部都留给你舒舒服服地受用，这样岂不可以还你的债了吗？”

——清·石成金《笑得好》

反书县令 清朝顺治年间，歙县有位县令，不识字。到了出告示画押的那天，刚好是十七日，小吏

先教他写“十”，写完后，又教他写“七”，说“七”先写像“十”一样的形状，只是下面

弯一下，再向上一钩。

这县令眼拙手笨，写到拐弯处错把弯拐向了左。小吏愤愤地说：“向左弯错了！”县令

仔细端详了半天，忽然把告示倒过来，说：

“这样挂在街上，‘七’字不就正了吗？”

——清·褚人获《坚瓠集》

财命相连 一个老翁看见江边石滩上有枚铜钱，便过去龋正赶上急涨潮，老翁没来得及逃出来，被

淹死了。第二天，他的尸体随一块大木浮出了水面，手中还握着那个铜钱。看见的人叹道：

“这老翁真懂得财命相连的道理啊！”

——清·黄图珌《看山阁闲笔》

钱眼中的功夫 有个官很贪财，每当收到告状人的呈子，稍有机可乘、能敲诈勒索的地方，他便用笔在

该处画一个钱孔。时间长了，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于是一有人来告状，人们便相聚议论说：

“我们的父母官又在铜钱眼中做功夫了！”

——清·黄图珌《看山阁闲笔》

请解手 当年有兄弟二人，父亲死后，兄弟分了家。哥哥为人精明而弟弟愚笨。哥哥在十字路口

建起一个厕所，每年就获利不少。弟媳妇不忿，骂自己的丈夫没出息。于是弟弟也在路口建

起一间厕所，用石灰粉刷墙壁，刷得很干净，还画上图画。过路的人都误以为那是庙宇，没

有人进来解手。

第二天，弟弟只好在路口等候。一有人来，他便迎上前去，可过路人并不进他的厕所。

他只好说：“各位请来解手！”

众人答道：“没有。”弟弟急了，说：

“如果没有屎，放两个屁也行！”

——清·毛焕文《万宝全书》

半边圣人 有个人很贪财，拿别人的唯恐不多，而自己的东西却分毫不舍。有人说他吝啬，他说：

“一介不与，这是圣人之道。”别人说：“圣人还说要‘一介不券，你怎么样？”那人答道：

“这一点我学了，还没学会。”别人说：

“看来你只学得了半边圣人！”

——清·方飞鸿《广谈助》

草包主薄 某县令因事暂离县衙，让属下主簿代理日常事务。主簿原来是仵作出身，主要事务是检

验死伤、代人殓葬，后来才做了主簿。他代理县令时，正赶上县里举行考试，这主簿便从

《孟子》中找了一句“是何伤哉”作题目。孟子批评齐国人陈仲子虽然高尚，但不够廉洁，

而有个人反驳孟子说：“是何伤哉？”意思是：“这有什么关系呢？”这句话凡读书人都该

知道，可那天的考生中有一个人让别人代做答卷，代答的人把这句话理解成“这是什么伤

痕”的意思，于是作文开头写道：

“伤痕难以辨别，只能让受伤人自己来确定。”

这个主簿正是验伤的出身，并没读过多少书，他阅卷时竟对这篇文章大加赞赏，在上面

批道：

“此文周身细看，伤痕之部位、深浅，描写真实，毫不走样。只是结尾还缺少‘余无别

故’四字。”

“余无别故”是当时官府办案时察伤、验尸报告结尾用的套话。

主薄批完后，用封袋装好，送给同僚朋友欣赏，并在封皮上写道：“送师父阅。”却把

“师”字错写成了“尸”。

朋友们看了都很气愤，于是便在封皮上另外写道：

“我们并不‘尸’位素餐，而你却‘尸’居余气。‘尸册’还给你重新整理，‘尸官’

当让家属抬回埋葬。”

——清·张培仁《妙香室丛话》

烟管 甘肃参将李璇（xuán），自称“李半仙”，说是只须看别人一件东西，就能知道那人

的吉凶祸福。

云南有位官员来找他占卜，拿出一个烟管给他看。他说：

“这烟管有三截，是镶合在一起做成的。所以你做官也不顺利，三起三落，对不对？”

那人回答：“对。”

李璇又说：“从今以后，你为人处世，也应改正错误，不要再像烟管一样。”

那人问指的是什么，李璇答道：

“烟管是个最势力的东西。用得着它时，它便浑身火热；

用不着它时，顷刻间就变得冰冷。”

那人大笑起来，惭愧地离去了。

——清·袁枚《子不语》

王爷卖砖 清朝北京城中有户有钱人家，想买砖造围墙。有某甲听说后来对这家主人说：“某王爷

门外的墙现在正想拆旧砖换新砖，你为何不把那旧砖买下来呢？”有钱人很怀疑，问道：

“王爷为什么要卖砖？”某甲解释说：“不怪你这样问，我先也不相信。但我在某王爷府中

做事已经有些年头了，不说瞎话。你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和我一起到王府去，王爷出来，我

去跪请，等王爷点头答应了，你再派人去拆也不迟。”

富人认为这个办法不错，就派仆人带着丈量土地的弓尺跟某甲一同去。当时的规矩是：

若要买卖旧砖，就用弓尺量墙的长度、高度，然后按十分之八折算砖的数目。

他们到了王府门前，正赶上王爷退朝回府。某甲拦住马头跪下，用满语和王爷叽哩咕嘟

地交谈一番。王爷果然点头答应了，并用手指着门外前墙说：“你们只管量好了！”某甲就

拿了弓尺带领同去的仆人量好了墙，一起算好，共十七丈七尺长，总计要一百两银子。然后

一起回去告诉富人，富人很高兴，先付一半银子。付了之后，选好日子派家中仆人一齐去拆

墙，打算把砖运回来后再付另一半银子。

王府守门的见有人拆墙，大怒，把他们都抓起来审问。他们分辩道：“是王爷允许我们

来拆的。”守门的禀告王爷，王爷笑道：

“那天跪在我马头前请命的人，自称是某家的家奴，说他主人要建造府外照墙，喜欢我

这围墙的样式，所以来请求丈量一下，以便仿照建造。我想这是小事，有何不可？所以让他

们尽管量。事情就是这样，但我并未答应要卖啊！”

富人听说后，只好亲自到王府谢罪，要求放人。白花了一半银子，某甲早已逃得不知去

向了。

——清·袁枚《子不语》

不信鬼 有位唐某人喜欢与人开玩笑，人称“唐笑子”。有个私塾先生不相信鬼，经常说：“阮

瞻遇到鬼的故事，只是人们虚构出来的，其实哪有这种事？”

唐笑子听了这话，就在夜晚往私塾先生的窗子上洒土，敲他的门，还发出“呜呜”的声

音。私塾先生害怕得要命，忙问是谁，回答说：“我是阴阳二气的精华。”

私塾先生恐怖异常，用被子蒙着头，战栗不止。找来两个弟子守护着，一直到天亮。第

二天萎靡不振，卧床不起。朋友们去探望，他还呻吟着说有鬼。后来知道是唐笑子干的，感

到很惭愧，不敢说没有鬼了。

——清·牛应之《雨窗消意录》

白日梦 杭州净慈寺有个和尚，大白天睡觉，梦见菩萨对他说：“有姓张的新贵人来了，还不快

去迎接。”醒来后，来到寺门外窥视，见有一个人靠着松树叹气。

和尚上前问道：“您是张某吗？”那人回答说：“是。”和尚赶忙相邀说：“新贵人何

不进去坐坐？”张某辞谢说：“师父不要弄错了，我是没中科举的秀才，哪里谈得上

‘贵’？”和尚把自己做的梦告诉他，又说：“要录取并不难，我愿为您尽力。”张某说：

“没有钱，怎么办？”和尚说：“我愿替您筹集，只要您当了官不要忘了我就行。”

于是，和尚让张某补上了名字，又安排好他的食宿。事情办完后，卜了一封，结果是

吉，两人更加高兴。考过后，在发榜的前一天，和尚买了酒菜庆贺，二人高高兴兴地喝了一

整夜。

第二天，和尚一早进城看榜，果然看见张某的名字排在前面！和尚十分高兴，赶紧回来

叫上张某一起去看。张某发现，榜上的人与自己姓名相同，籍贯却不一样，原来考上的是个

与张某同姓名的人。和尚和张某惊呆了，只好垂头丧气地分手，这事大概是鬼神同他们开的

一个玩笑。

——清·牛应之《雨窗消意录》

秘方 杭州吴山有个人，专卖各种神奇秘方。很多人围观，有人用三百枚铜钱买了三条秘方：

第一条是怎样发家致富；第二条是怎样饮酒不醉；第三条是怎样使身上的虱子断根。

卖方人拿起这三条秘方，层层包好，很慎重地交给买主，并告诉他：“这方法很灵，但

你千万别外传。”

买主捧回家，打开一看，第一条上写着：“勤俭。”第二条上写道：“早散。”第三条

上写着：“勤捉。”

——清·陆以湉《冷庐杂识》

庸医 东关有家姓吴的人家，媳妇偶然感到忽冷忽热，便请医生看，说是中了暑。给她治暑

气，没有治好。

换一个医生看，说是受了潮气，是风寒症。于是给她治潮气、风寒，又没能治好。

就这样，病人缠绵在床四五个月，四肢渐渐肿胀，腹部也渐渐隆起，兜肚已经裹不住

了。医生又说是气血不调，身体虚弱，便尽力滋补，肿胀还是不退。城里面稍懂点医道，读

过《灵枢》、《素问》这类医书的人，全请遍了，却都束手无策。

后来又请了专治臌症的医生，医生说这鼓胀病，被庸医耽搁了很久。便用攻的办法、泻

的办法，仍不奏效，病情依然如故。过了十多天，腹部很疼，又询问前面那位医生，回答是

“绞肠痧”。到晚上，生下一个孩子，才知道生病前就有了身孕。但被医生们又是攻、又是

补，弄得母子都不能活了。

——清·诸联《明斋小识》

种银子 有座寺庙里的一个和尚，性情既卑鄙又吝啬，不念佛经，不守佛门规矩，行为龌龊，叫

人望而生厌。寺庙里来了一位江西客人，经常用好酒好肉招待和尚，二人很能谈得来。

有一次，江西客偷偷地对和尚说：“我学过种银的法术，想帮助你，你干不干？”和尚

问怎样种银子，江西客解释说：“把银子埋在地下，画符念咒，七天之后，一两银子可长成

十两。”

和尚不信，就交给江西客一锭银子，让他先种种看。江西客慢慢走到大院前，口中喃喃

地念动咒语，在地上埋坑埋下了这锭银子。然后把院门锁好，嘱咐不要让人偷看。七天后，

挖开一看，果然有十锭白花花的银子。

和尚看了很高兴，一跺脚问道：“多种行吗？”江西客说：“怎么不行！母越多子就越

多，只是作法期间烧的纸钱也要多。”

和尚倾其所有，又把衣、帽、钟、铙、钹之类庙里的物品全部送进当铺典当成银子，还

嫌不够，又借来临寺的钟、铙、钱等也送到当铺当了。清晨，和尚就进城去，买回几万张纸

钱，很高兴地交给江西客拿去作法。江西客也和上次一样，埋好银子，锁好大门。

第二天中午，江西客逃走了。和尚两三天没见到他的踪影，心里发慌，连忙到埋银处挖

开一看，只有些断砖碎瓦在里面，银子一点儿也没有了。

——清·诸联《明斋小识》

戒赌 从前，有人在赌场上见到一位豪客，赌兴很大，意气洋洋，自称精通各种赌博秘诀。下

注一掷百万，昼夜不倦。

有人看到他的手指有一个曾截断过，看伤痕像是刀切的，就试探着问他是怎么回事。他

说：

“那是我过去戒赌时剁去的！”

——清·诸联《明斋小识》

次序相反 按一般习俗，旧时婚姻往往要双方父母有意，请媒人商议，再送定婚礼物，再喝交杯酒

举行婚礼，再入洞房。而清朝时有一个男子，和邻居家的女儿从小相亲相爱。男的父亲行

医，女的父亲在衙门里当捕快。两位父亲都知道儿女相好，觉得不合礼俗，但又无法禁止。

这对青年男女商量道：

“如果正式告诉父母明媒正娶，恐怕不会顺利，不如早作打算。”

于是他们找来几个亡命之徒，乘夜晚把女的抢到男家去。男方的父亲因为没花费什么，

白得一个儿媳，也就听之任之。女方的父亲原本就时刻担心女儿大了，老不出嫁怕闹出什么

丑事，现在被人家抢走，也如释重负。但是，他觉得这样不声不响地算了面子上不好看，便

对人扬言：

“某某人家太无礼，我不能这样善罢甘休。”

于是邻里就为他们撮合，商定男家准备结婚礼品，互送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两家最后

也都同意了这门亲事。

于是，这对男女结婚的过程就与古时传统礼俗的顺序正好相反：先进洞房；次举行婚

礼，喝交杯酒；再次送定婚礼物；然后请媒人商议；最后双方父母表示同意。

——清·诸联《明斋小识》

奎光 有个读书人功名欲望极强，天天想着科举中第做官。这一年要举行科考了，他常常从睡

梦中跳起来，口中喊道：“我中了！中了！”边喊边跑出门外，又做出报喜人向他索取赏钱

的样子。过了许久，又回到床上去，鼾然入睡。第二天想起这事，心中茫然若失，如同考试

落第了一样。

他又听人说，考中的人能看到文曲星，也就是奎星的亮光。有一天夜里，一个小偷在他

窗外点灯窥视，他正围着被坐在床上冥思苦想，看见窗外的灯火光，高兴地说：

“这是奎光吗？如果是，就再亮一次！”

小偷听了他的话，又把火点亮。那人大喜，后来就放心地睡着了，一点儿也不怀疑。小

偷进屋来把他的箱子、柜子全打开，从从容容地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洗窃一空而去。

——清·乐钧《耳食录》

粪桶题字 有个姓庄的国子监生员，家里很有钱。花钱捐了个贡生后，家中所有的门户器皿，都用

官衔封记。新买来一个粪桶，也要写上“候选儒学”字样。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鸡蛋的别名 有个南方客人不吃鸡蛋，他头一次到北方来，住在客栈里。早晨吃饭前，客栈伙计问他

要吃什么。他先问道：“有什么好菜吗？”伙计答道：“有木樨肉。”客人便要了这个菜。

等菜端上来时，客人才发现，所谓“木樨肉”就是用他所不吃的鸡蛋做的。本想退回

去，又怕别人笑话自己见识少，只好又问伙计：“还有什么好菜？”伙计问：“摊黄菜怎么

样？”

客人说：“很好。”端上来一看，原来是煎鸡蛋。

客人只好谎称现在还不饿，对仆人说：“只怕等会儿上路后饿。”仆人说：“这样的

话，可以带些点心之类。”客人便问客栈伙计：“有没有可以带了路上吃的点心？”伙计说

有“窝果子”。客人吩附：“多拿几个来！”等拿来一看，竟是煮鸡蛋。

客人又惭愧又恼怒，只好空着肚子上路，挨了半天饿。

——清·独逸窝退士《笑笑录》

龟的启发 九江有个人，靠给人相面为生，后来发了家，置办产业，成了郡中首富。一些原来的同

行都争着来拜访此人，向他打听用了什么诀窍，才获了这么大的利。

正说着，台阶下有只龟慢慢爬来。富人指着龟笑道：“这是我的老师。你们向我问计，

不如向它问计。”那些人便问缘故。富人说：

“我用以处世的方法，都是从它那儿学来的。”那些人问：“相法和龟那么相符吗？”

富人回答：“不是相法与龟相符，相面的方法，最难学好，必须先向龟学习，像龟的样子才

行。”众人请求他说详细些，于是富人解释道：

“我们靠相术在外游历谋生，如果不借助于有权有势的人，怎能左右逢源？某翰林，某

阁老，可以利诱其家人，结交其门下，这叫做‘靠背硬’。龟借以卫身的东西，不全在这铮

铮铁背吗？

“龟进门最难，那些有权有势的大户，门坎高，一旦失误就要栽跟头。我就要先设法弄

到跟大户能说上话的人的推荐信或名帖，用来作自己的引荐，这叫做‘趁脚进’。就像龟过

高门坎找个东西垫脚一样，如此便可以见门便进，不必担心栽跟头了。

“进了门之后，如果趾高气扬，当然会被权贵们所讨厌；但如果胁肩谄笑或低声下气，

又会被仆辈所瞧不起。所以一定要举步徐缓，行为稳重而不轻佻，如同龟在路途上行走一

样，这叫做‘扯架子’，要前后得体，左右自若，这都是龟的形体风范。

“接着就该给人看相说相了。偶然说中了，就要学龟昂头摆尾的样子，自鸣得意，这叫

做‘软火囤’。使对方领会其意，知道这相法既然高妙，报酬谢礼也应加倍。如果说得不

准，则应学龟藏头缩尾，悄然退去，这叫做‘便好休’。即使有慕我名者，也要留待以后有

机会，再提声价。

“其他事情，诸如晚上住宿的地方不必求宽，如同龟之入一洞即可藏身；在外游历，吃

饭不必有晕腥，像龟那样伏在地上即能果腹。龟俯身便有灵气，所以见了对我们有妨碍的人

则必鞠躬；龟睡觉无气息，所以我们挨了骂要忍气吞声。与二十八宿结党，用多次钻龟占卜

的妙技。象六目龟那样，即使六只眼睛都瞎了，四只脚仍要忙碌。

“做到了这些，那么龟窟就会成为金穴，你的相术，就会有名气。这就是我从龟身上悟

出的道理。你们为什么不以龟作为榜样呢？”

众人听了，齐声叹服。阶下的龟也慢慢爬走了。

——清·沈起凤《谐铎》

钱鬼 一位姓张的教书先生，夜晚与几个弟子坐在灯下谈论文章，忽然从窗棂中探进一个鬼

头。这鬼头起初大如簸箕，不一会儿就长大如同扣过来的铁锅，再过一会儿竟如车轮。

张先生斜眼看了看，微笑着把自己编的一本书拿来给鬼看，并问道：

“你认识这上面的字吗？”

鬼不做声。张先生说：

“既然不识字，何必装出这样大的面孔来吓唬人？”说着，又伸出手弹了弹鬼的面孔，

声音如同腐烂了的皮革。张先生于是大笑说：

“脸皮这样厚，怪不得如此难缠！”

鬼听了很惭愧，顿时缩小，如同豆粒。张先生对弟子说：

“我还以为他能老是装出这样的大面孔，却原来是个没面目的人。来这里鬼混！”说着

拿过佩刀砍去，鬼“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拾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枚小钱。

——清·沈起凤《谐铎》

郎才女貌 太仓有位姓蒋的书生，年纪轻轻，很有文才。他跟着商船出海，漂到一个地方。这地方

四周山峰耸列，如同一围屏风；江水碧绿清澈，风景优美如画。四周没有城郭，只有数万株

桃树环绕，如同城墙一般。当时正值仲春，香风吹拂，数万株桃树，或含苞待放，或香蕊初

绽，仿佛一道锦帐幕围绕在前后左右。

蒋生大喜，偕同一个姓马的商人顺着花径缓步而行。忽然看见有小巧的绣车几十队，蜂

拥而来。车中的女子有的浓妆艳抹，有的粗钗布裙，相貌美丑各异。

其中有位女子，面孔凹陷，耳朵卷曲，嘴唇包不住牙齿，牙齿又稀疏不齐，打扮得却披

金挂玉，像是富人家的女儿。这丑女用手帕抹嘴，用袖子半遮面孔，强装出种种娇媚之态，

使蒋生与马某看了不禁哑然失笑。

队伍末尾的小车中，坐着一位妙龄女郎，头插荆钗，身穿布衣，而天生的娇美姿容，即

使美玉雕成的花朵也不能相比。

蒋生看了很惊奇，与马某紧随车后。只见车轮喧然，风驰电掣般来到一所公署前。诸女

子纷纷下车，进了公署。

蒋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向当地人打听。当地人告诉他说：

“这里名叫桃夭村。每当仲春，是男婚女嫁的时候。地方官先录下民间待嫁的女子，按

相貌美丑确定名次；又录下民间该娶妻的男子，让他们比试文章，以优劣确定次序。然后将

男女两边相配，以甲配甲，以乙配乙，这样就能使男女的才和貌配得合适。今天是女子比容

貌，明天就是男子比试文章了。先生您倘若还没成家，为何不去参加比试，一同乐一乐呢？”

蒋生点头称是，便同马某租了房子住下，蒋生想：车中那位妙龄女郎，论容貌准排在第

一；自己文才出众，也不会排在第二。假如真有缘分，也不辜负自己云游四海去寻觅佳偶的

心愿。同时，马某也在惦记着那个美貌的女郎，所以也想去比试一番。

马某同蒋生商量此事，蒋生笑着说：“你向来不学写文章，只会做生意，何必插草标卖

帐本呢？”马某坚持要去，蒋生也不能阻拦。

第二天进场比作文。蒋生运笔如飞，文不加点，一气呵成；马某则只能满纸乱涂几笔，

草草交卷。

考完后回到住所，就有一个人前来传达主考官的话，说是能交钱三百贯的，就能给个好

名次。蒋生听了愤怒地说：

“别说我身在异乡，囊中无钱来满足你的贪欲；就是黄金满屋，又怎能借金钱之力而减

损文章的气势！”

来索贿之人羞愧地退出屋外，马某悄悄地跟在他身后，倒出口袋中的钱交给了他。

到了发榜的时候，马某居然位居第一，而蒋生排在最后。蒋生叹息道：“文章好坏，没

有一定的标准，排在末尾倒也没什么可惜。只是因此要失去佳丽，而得到一个丑女，这真无

可奈何！”

不久，主试官以男女的次序配对，命女子中排在最后的一名嫁给蒋生。蒋生猜想，一定

是先前看到的那个丑女人。等揭开头巾一看，只见新娘眉目妍丽，容光闪烁，正是那位最美

的女郎。

蒋生喜出望外，忙询问原因。女子说道：

“我家中贫穷，卖掉了首饰修补漏屋，日子过得很艰难，而主试官向我索要重贿，答应

将我排在第一，被我叱骂一顿，赶出家门。主试官因此怀恨在心，把我的名字列在了末尾。”

蒋生笑道：“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假如我当初给了他三百贯钱，让他把我排在前面，

怎么能与你结为夫妻？”女子也笑道：“是非颠倒的事，世间多半如此。只有谨守清白，最

后才有好福分。”蒋生听了赞叹不已。

第二天，蒋生去给马某贺喜，只见马某神情沮丧，一言不发。原来，他娶的第一名女

子，正好就是那个强作娇媚的丑女。蒋生笑问缘故，原来这丑女用千金贿赂主试官，得以名

列第一；而马某也因为行贿而名列榜首，所以刚好娶到这个活宝。

——清·沈起凤《谐铎》

“下气通” 临潼有个姓夏的人，名叫器通。此人生性愚笨，却一直在读书，准备参加科举考试。但

是，每当夏生写出一篇八股文，众人也必定起哄嘲笑他。

夏生应考秀才时，碰巧抄了一篇别人的旧文章，取得了生员资格，进了县学。后来他参

加岁试，自料必定考最差一等。他在街上遇到一位算命先生，就卜了一卦，得到的卜签上写

道：

“听之无声，视之无形，唯子筮（shì）之，必得其名。”

算命先生看了，扬起手来祝贺夏生说：“你的文章定会得头名！”夏生听了很高兴，便

在众人面前自夸，说自己将在考试中夺魁。众考生说：“就算考官瞎了两眼，用鼻子闻闻，

也能知道你的文章是香是臭。你拿个末等头名或许有希望吧！”

夏生听了这话，大觉惭愧。

当时，学使某公奉命往西安督学并主持考试，临行时，向京城里某尚书，也就是自己当

年的主考官辞行。这位尚书是西安人，学使估计他也许会嘱托照顾西安考生，便竭力请尚书

“指教”。谈话时，恰好尚书要放屁，便稍稍从座位上欠起身，学使以为这是有所示意，急

忙询问。尚书想解释说自己是要放屁，但又觉得不雅，只好用了个委婉的说法说道：

“没什么，只是‘下气通’而已。”

学使却误认为老师嘱托照顾的人名叫“夏器通”，便连忙答应，并牢牢记祝

后来，该学使在西安主考，果然有位考生姓夏，名器通。考试结束后，学使仔细看了夏

生的答卷，却是文理不通，谬误百出，令人捧腹大笑。可是，学使以为夏器通是自己的老师

郑重嘱托照顾的人，迫不得已，只好强加评定，取为第一。

考试成绩公布后，众考生舆论大哗。但随后又想，此次主考的学使本是有名的翰林学

士，审阅文章必然有很高的鉴赏力。而夏生又是一位贫寒之士，绝对没有官场上的门路可

通。可是他平时作文水平很差，却能高居优等之首，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学使任满后回京，把夏器通的事告诉尚书。尚书听了，一时莫名其妙，低头寻思很久，

忽然大笑起来，说：

“你误会了！那天我偶然放了个屁，所以说‘下气通’，哪里是让你关照什么人！”

学使这才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此事后来传到西安，诸生的疑团也解开了。

夏器通因尚书的一个屁而取得了功名，虽然被读书人所耻笑，但比起著文满纸铜臭的人

不是还要好些吗？

——清·沈起凤《谐铎》

换形乞丐 从前有个疯乞丐，名叫金蛮子，带着妻子在吴地要饭，晚上就寄宿在十王殿的右廊下。

有一天，金蛮子要饭时到了一个富贵之家，回来之后，便只管痛哭。妻子问他哭什么，他说：

“人活在世上，都是七尺之躯，可富贵家的人好米肥肉吃得饱，绫罗绸缎穿得暖，每天

怀抱娇妻美妾享乐；而我却挨饿受冻，如此难熬。狠心的阎王老爷，为何这样不公道？”

当晚，仍在廊下睡觉。只见十王召他进殿，对他说：“你不要抱怨，我为你更换一

下。”说着，命鬼判先换了他的舌头，说：“这是当年某大将军吃烤驼峰时的舌头，换给

你，用来尝山珍海味。”又换了他的肩背，说：“这是当年某王侯披青凤毛皮裘时的肩背，

换给你，好披绫罗绸缎。”又命令换了他的下身，说：“这是当年汉皇帝入温柔之乡，占后

宫三千粉黛时的下身，换给你，可以享受皓齿蛾眉的佳丽。”金蛮子听了大喜，叩头谢恩后

出了殿堂。

第二天，金蛮子醒来，妻子给他端来残汤剩饭。他大怒说：“我以后连珍羞美味都吃得

腻，怎能用这些东西弄脏我的舌头！”妻子又把他平日穿的破袄递过来，金蛮子又大怒，

说：“我以后要身披锦绣，不要拿这个破东西弄脏我的身体！”妻子听了，便说了他几句，

金蛮子更加恼怒，说：“我马上就要金屋藏娇了，看你这个黄脸婆子有谁看得上！”

妻子听了，很吃惊，赶快询问是怎么回事，金蛮子把昨夜的事连吹带夸地说了一遍。妻

子听了大笑道：

“如果是这样，那你却忘了一件事！”

金蛮子问：“什么事？”妻子答道：

“你浑身都换了，却只未换个富贵的命！”

——清·沈起凤《谐铎》

鬼贪财 萧山人陈景初，长期住在天津。后来收拾行装回故里，路过山东地界。当时，正赶上灾

荒年，很多贫民百姓饿死。旅店也很萧条，不留客人住宿。

陈景初只好在一个寺院里投宿。晚上，他看见东厢前摆着三十余口棺材，西厢前只有一

口棺材，岿然独自放在那里。夜里三更之后，每个棺材里都伸出一只手，每只手都焦黄干

瘦，唯有西厢的那只手，稍微显得白胖。

陈景初平素胆子就大，他向左右看了看，笑着说：“你们这些穷鬼，想必是手头太紧，

向我讨钱来了吧？”说着便解开袋子，在每个鬼手中放一枚大钱。

东厢的鬼接了钱，全都缩了回去。而西厢那只手却依然伸在外面。陈景初说：“一文钱

恐怕不能让你满意，再给你加点儿。”说着一枚枚增加。谁知增到百余钱，那手仍然伸着不

动。陈景初怒道：“这个鬼太无赖，真是贪得无厌！”干脆抓了两贯钱放到鬼手中，那手顿

时缩了回去。

陈景初很惊讶，移灯来照，只见东厢的那些棺材上，都写着“饥民某某”的字样，而西

厢那一口棺材，上面写着：“某县典史某某公之柩。”陈景初看了叹道：“饥民没有过多的

贪求，一枚钱即能使他们满足。而此人做过官，惯受贿赂，必须达到一定的数目才收。”

正叹息间，忽听钱声戛然作响。原来，西厢的棺材缝太窄，鬼手抓了钱硬往里拽，却拉

不进去。绷然一声，穿钱的绳子拽断了，铜钱散了一地。鬼手便又伸出来，四面空捞，却摸

不到一枚钱。陈景初斜眼看了笑道：

“你贪心太重，落得两手空空，反不如东厢他们要求得少，还能留下一文钱看钱袋！”

那鬼手还在不停地摸来捞去。陈景初拍手大呼道：

“你生前收了两贯钱，便坐私衙打屈棒，替有钱人家做犬马，可如今钱积了多少？何苦

眼下又做出如此鬼态？”

话没说完，只听得西厢鬼长叹一声，鬼手也便缩了回去。

天亮后，陈景初赶着自己的小毛驴上路，把地上那些散钱留给了寺僧作为住宿的费用。

——清·沈起凤《谐铎》

富人之心 扬州兴教寺，寄住着一个人，自称“磨镜叟”。他腰间挂着一个古镜，好像是千百年前

的东西。别人问他有什么用，他说：“凡人心都有七窍。那些愚笨缺少智谋的人，肯定是塞

住了心窍上的孔。我用这个古镜一照，就知道它受病的地方。再用妙药，就可以使心窍开

通，使人增加智谋。”于是愚笨愚顽的人都争着来找他医治，效果很好。

某富商生了一个儿子，已经十六岁了，尚分不清大豆小麦。于是富商把磨镜叟请到家里

来，跪下请求他给儿子治玻磨镜叟取镜子仔细照了一番，摇头起身说：“受病太深，我无能

为力。”富商忙问原因，磨镜叟说：“我只能治后天之病，不能治先天之玻令郎的心，外面

紧裹着酒肉之气，这个病症尚属后天的，还可以除去；但里面还裹着金银之气，这个病症就

是先天的，无法治疗。”富商竭力恳请磨镜叟想想办法，磨镜叟答应道：“那就姑且试试看

吧。”

磨镜叟让富商的儿子独居在一间屋子里，饿了就给他豆腐渣吃，渴了就给他苦水喝。这

样过了半年，磨镜叟取镜再照，说道：“酒肉气已经除去了。但金银气自先天就闭塞，我没

有办法。”

富商问：“什么叫先天？”磨镜叟答道：“尊夫人受胎时，金银堆积在房内，令郎正好

感应了金银之气，以致迷塞了七窍。外表看好像金光，而里面充满了铜臭。若想求治疗之

法，赶快到文昌殿惜字库去，取纸灰两斛，用墨汁数斗搅拌起来，做成桐子大的药丸。每天

早晚各服一丸，再用煎好的益智汤送下。把药丸吃完之后，或许有救。”

富商完全照磨镜叟的办法做了。不到三个月，磨镜叟又取镜照，只见六窍玲珑，只剩下

一窍还仍然闭塞。富商还要求医治，磨镜叟笑道：

“剩下的这个叫文字窍。你是个富翁，不应当有善读书的后代。如果把此窍打开，怕被

造物忌恨，招来灾祸。暂且留着这一窍，你的家业也能保全。否则贪心过重，对你又有什么

好处呢？”

富商听了这话，不敢再请求，磨镜叟也告辞离去了。后来富商的儿子日见聪明，比以往

强了不少，只是读书却不行，富商只好为他花钱买了个官职。

——清·沈起凤《谐铎》

鬼求医 曹州有个姓计的，名叫伏庵，本来是个牛医。有一个富翁，患气喘病，请了很多医生

治，都不见效。计伏庵用治牛的方法给他治，经常一治就灵验。于是他自认为可算是名医，

在齐鲁间为人看玻

有一天，计伏庵无事，在家睡觉。忽然有个仆人拿了帖子来请。计伏庵也没问是谁，便

让仆人带路，自己跟在后面。走了一阵，来到一个厅堂上，只见面黄饥瘦、形销骨立的人共

有几十个，围上来让他诊脉。计伏阉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人都是自己治病治死了的，于是

大惊，问道：“难道这里是阴曹地府吗？”众人说道：“是。”计伏庵问道：“既然如此，

各位请我到此有什么打算？”众人都说：“先生把我们医到了这里来，还望您再把我们医回

去！”计伏庵不得已，只好勉强写下一个药方。众人看了半天，说：“一服药恐怕不能见

效，还要委屈先生在这里住两三个月。”计伏庵只好流泪哀求放自己回去，众人发怒道：

“这里既然不能居庄，你为何把我们送到这里来？”说着群起而攻之。

正在这时，计伏庵惊醒过来，觉得左边面颊微痛，用手一摸，有指痕。

——清·沈起凤《谐铎》

学媚 明朝嘉靖年间，宰相严嵩专权，作威作福。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内厅里，那些巴结他的

干儿义子，纷纷前来求见。严嵩让他们进来，干儿子们都跪在地上，匍伏向前，进入内厅后

便连连叩响头，满口都是动听的奉承话，争着向干爸爸献殷勤。

严嵩感到十分得意，随口说道：“某部有个侍郎空缺，某人去补这个职；某科有个给谏

空缺，某人去补这个职。”众人又磕头谢恩，然后起身，围在严嵩的前后左右，做出种种讨

好献媚的姿态。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屋顶檐瓦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众人以为是贼，吵吵嚷嚷着前去追

赶。屋上那人逃跑时，失足摔落到了地上。人们拿来蜡烛一照，只见他身穿很破烂的衣服，

呆呆地站着不吭声。

严嵩要把那人当贼送到官府法办，那人下跪向前说道：“小人不是贼，只是个乞丐！”

严嵩问：“你既是乞丐，到这里干什么？”乞丐答道：“小人有些话不便说，如能承蒙老爷

宽恕，我情愿全部说出来，哪怕说完就死也甘心。”严嵩准许他把话说出来。乞丐说：

“小人叫张禄，是郑州人。和我在一起做乞丐的人中，有个叫钱秃子的。春季出门做买

卖的人到处都有聚集，而钱秃子每到一处，人们常常施舍他钱米。小人虽然也能讨到一些，

但总比钱秃子的少。我问他是什么缘故，他说：‘我们做乞丐的，要有一副媚骨，有一条善

于花言巧语的舌头。你做此事总不得要领，怎能指望要的东西比我多？’

“我求钱秃子指教，可他怎么也不肯。于是，我想到相公老爷门下，晚上来讨好乞怜的

人都有最上乘的媚骨和巧舌，应当高出钱秃子十倍。所以我远道来到府上，爬到屋上偷听，

从缝隙里偷看，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眼下，我模仿练习得大致成功了，今晚却不幸败露踪

迹。万望老爷开恩，宽恕小人这一回！”

严嵩听了张禄这番话，先是惊愕，随后看着众人笑道：“乞丐也有乞讨的路数，你们这

些人媚骨巧舌，真可以做乞丐们的先生了！”众人连声称是。于是严嵩赦免了张禄，并命令

干儿子们把张禄带回去，从早到晚轮流向他传授对人献媚讨好的方法。

不到一年光景，张禄学得了满身的本领回去了。从此以后，他乞讨的本领就远在钱秃子

之上了。

——清·沈起凤《谐铎》

读书之法 有个人叫徐枞，字直夫，小时候成了孤儿，家里又贫穷。到了该读书的时候，因没有钱

进私塾，便在一个名叫月声庵的僧寺借了间房学习。

寺中有个和尚，法名印源，是个奇人。他念完经有了空，便坐在蒲团上，听徐枞读书。

每当徐枞读到得意处，印源常合掌赞叹，命令侍者拿茶笋果饼给徐枞吃。徐枞偶尔对他表示

感谢，他必定肃然起敬，说：“您是读书君子，我们小庵简陋荒僻，怕慢待了您，您只要不

见怪就行了！”

后来，徐枞中了秀才，夜里还照旧读书。而印源则闭目垂眉，似乎不像以前那样注意听

了。徐枞有时手持书卷，高声吟诵，印源便回自己房里，蒙着被子躺到床上。以后即使徐枞

到他那边去，他也不答话。

有一年，徐枞考中了举人，来道贺的人很多，而印源却不露面。当时，徐枞即将动身进

京参加进士考试，正努力用功，夜晚苦读，常读到天亮。印源忽然厉声说道：“你聒噪不

休，如同驴鸣犬吠，最好离得远点儿，不要闹得我们不得安生！”徐枞很吃惊，说：“我虽

然没有很大才能，但也承蒙师父夸奖过。为何您以前那么恭敬而现在却如此傲慢？”

印源说道：“你刚来的时候，读的都是古代圣贤的格言明训，所以我不胜钦佩。自从你

做了秀才以后，读的全是肤浅的词句和别人说腻的话，没有一点儿新意，我便不愿再听了。

如今，你得中举人，而读的东西却越来越低下，如村歌牧笛，粗俗得不堪入耳。你说我以前

恭敬，现在却傲慢，这都是你自取的，怎么能怪我？”

徐枞解释道：“师父您是外行，不懂这读书的窍门。我们读书，一向有既定的方法。学

童时从《四书》、《五经》入手，长大一点时则读《史记》、《汉书》、《楚辞》以及韩

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等大家的文章，准备中举。还要学习现时人作的八股文，把参加

科考的试卷拿来揣摩得成熟，这样才能考取科第。师父何必为此饶舌？”

印源听了，说道：

“原来儒家与佛家不同。佛家追求的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而儒家却是一步一步走下

坡路！”

徐枞听了默然语塞。

——清·沈起凤《谐铎》

照胆镜 芜湖人冯野鹤，与别人交往，很有肝胆，却唯独怕老婆。中年时还没有儿子，娶了一个

妾，他妻子严禁他与妾接近。偶然在无人处与妾说话，妻子发现了，总要呼天拍地，叫骂不

止。冯野鹤心中害怕，不敢说什么。

一天，有个书生来拜访冯野鹤。冯请他入座，问他从哪里来。书生说：“我是秦台下

士，善于识人之胆。世间的风尘我经历得久了，看到世上的读书人，没有作文之胆；带兵向

敌人宣战的人，没有破贼之胆；在朝中做官的人，没有直言敢谏之胆；结为生死之交的人，

没有托妻寄子之胆。如今，我听说您待人讲义气，所以来看看您的胆略。”

冯野鹤大喜，便让他看自己的胆。那书生说道：“您确实有义胆，这我都看到了。但还

必须用智使之坚定，用气给它以鼓舞，这样才不会丧胆。”冯野鹤说道：“我虽然不能算浑

身是胆，但是卧薪尝胆也很多年了，大概还不至于太差。”于是高谈阔论，颇为得意。书生

听了也啧啧称赞。

过了不一会儿，忽听内房中夫人怒吼。冯野鹤不在乎，仍谈笑自若。接着从厨房里传来

砸碎铁锅的声音，冯野鹤还是勉强控制自己。不一会儿，又听得堂前敲击声，杖下哭泣号叫

声，奴仆婢子劝解声。冯野鹤逐渐变了脸色。接着有个老妇跑来报告说：“夫人撩起衣襟，

卷起袖子，手拿木杵，藏在屏风后！”冯野鹤听了，急忙起身离座。忽然，屏风后杵声咚咚

响，夫人厉声高喝道：“谁家的狂荡儿，逗引人家男人作大胆汉？”冯野鹤吓得面如土色。

书生瞪眼看着他说：“奇怪，你的胆起初有个鸡蛋大，接着像芥籽一样小，再大喝一声，恐

怕要吓破了！”说着便要离去。冯野鹤却死命拽住他不放。书生说：“我以为你很有胆力，

所以才来看一看。想不到你是空有其表，不过是个无胆懦夫而已！”

话未说完，只见屏风后飞过一个木杵，正中书生左臂。只听“当”的一声，书生变成了

一面古镜。冯野鹤拾起一看，背面有“照胆”两个篆字，这才知道是秦时古物。夫人一把夺

过来，给自己一照，只见胆大得像口缸，还蒸蒸然往上冒怒气。再照照冯野鹤，其胆只有半

个黍粒大，还直滴青水。仔细一看，原来已经碎了。

——清·沈起凤《谐铎》

讼师 江南人多喜欢打官司，而吴下此风最盛。有父子二人，性情贪婪狡诈，最善于为人作讼

词。

有一天，他父子梦见鬼卒把他们押到了阎罗殿。阎王手按着案台，先审问父亲，说：

“士、农、工、商，各人有各人固定的职业，你为什么作讼词？”

父亲答道：“难道是我喜好打官司吗？人们拿金银、礼物来勾引我。我一拒绝他们，就

眼馋得要冒出来，不得已只好答应。”

阎王接着又审问儿子，儿子说：“这是你的过错！如果使我生来手就不灵巧，怎么能写

状词？”

阎王问：“你们用的是什么办法，能如此颠倒黑白？”

父子俩说：“这不难。比如柳下惠坐怀不乱，可以说成是强奸；管仲接受骈邑，可以说

成侵夺田产。”

阎王说：“这就把直的变成曲的了。能不能把曲的变成直的？”

二人答道：“这更不难。比如傲象杀兄长，可以说成是遵照父命；陈平盗嫂子，可以说

是因为嫂子落水他去救援。”

阎王说：“原来是这样。那你们怎能瞒过听讼的官员？”

二人回答说：“只要按一定的道理去欺骗，把假话说得合情合理就行。颜回也曾被孔子

怀疑，曾子的母亲也不能完全相信儿子。更何况坐堂审案的官员，明镜高悬的能有几个？一

推二问，多被一些细枝末节所迷惑，又被佐证所牵制。我们遇上廉洁正直的官就挟制他，遇

上残酷贪婪的官就与他结成一伙，从来没有行不通的时候。”

阎王听了大怒，命令牛头鬼挖去父亲的双眼，砍断儿子的两臂，让鬼卒押回阳间。

他俩醒来后，父子便真的像梦中经历的，父亲没了两只眼睛，儿子少了两条胳膊。这件

事传到了官府，官吏们都说他们父子既然遭了阴间的谴责，以后打官司的大概会少些。过了

几天，官府派差役前去打探。只见那些要打官司的人，手棒金银财物，在那父子俩的堂下排

成一圈等候。那父亲面向南坐在一个榻上，合着双眼，喃喃口授；他儿子则在旁边横放一个

几案，用脚趾夹着一枝笔，运写如风。差役回去报告，官吏们叹道：

“就是州县长官全变成活阎王，这样的人也不可根除。真是可怕！”

——清·沈起凤《谐铎》

捉虎与捉猫 沂州地方山势险峻，所以虎很多。地方官经常下令让猎户捕虎，可猎户往往反被老虎吃

掉。

有个叫焦奇的，是陕西人，出来投奔亲戚，没有找到亲戚的下落，流落到了沂州。此人

素有勇力，曾经挟起千佛寺前面的石鼎，跨过大雄宝殿的左脊，所以人们称他为焦石鼎。他

听说沂州山中多虎，便经常徒步进山，遇上虎便空手将虎打死，扛回来。

有一天，焦奇又进山去，遇到两只老虎带着一只小虎。焦奇精神抖擞，接连打死两只老

虎，一个肩上扛一只，还把小虎活捉回来。众人见了都很吃惊，不敢靠前，而焦奇仍谈笑自

若。有一个富家主人，钦佩焦奇的勇猛，便设宴招待他。焦奇在酒宴上，讲述自己平时捉虎

的情形，听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而焦奇便更加夸大其词，一边讲一边比划，十分得意。

忽然，有一只猫倏地跳上酒桌去吃东西，把酒肉、菜汤弄得满席淋漓。焦奇以为是主人

的猫，便听任它大吃一顿而去。主人说：“这是邻家的孽畜，讨厌之极！”不一会儿，猫又

回来了。焦奇迅速起身，奋掌一击，桌上的菜肴果核都打碎了，而那猫却轻轻一跃，上了窗

台。焦奇很恼怒，又追上去一击，窗棂全都打裂了，而猫却一跃上了屋角，眼睛还紧盯着焦

奇。焦奇更加恼怒，张开双臂，做出擒捕的架式，那猫轻轻叫了一声，摇着尾巴，迈着方步

慢慢走过邻墙去了。焦奇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面对着墙呆呆地看着自己。主人见了抚掌

大笑，焦奇也惭愧地离开了。

——清·沈起凤《谐铎》

神仙赌徒 穹窿山庙的廊下有两个神像，都身穿红袍，腰扎锦带，头戴乌帽，脚登皂靴。每个神像

旁都塑有一位夫人像，头上珠冠，身上绣帔，俨然如同诰命夫人。两个神在同一个院子里，

中间仅隔一道墙。

有一天晚上，庙里一位管香火的人在廊下住宿，忽然看见左边座上的神竟然跑到右边座

前说：“今夜太长，躺下久久睡不着，咱们何不玩玩赌博游戏？”右座上的神笑道：“放猪

的奴才！赌兴又发作了？但我们近来香火零落，哪有现钱作赌注？”左座神说：“先用筹码

赌，谁输了明天再用现钱清帐。如果还不上赌债，可以用新媳妇顶。”右座神笑着答应了。

于是，二神折香为筹，铺芦作席，相对而坐，大呼小叫地赌了约有两个时辰。右座神站

起身笑道：“你输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你要用香木车把新媳妇送来！”左座神丧气而

归。

管香火的人很惊异，第二天夜里，便仍在廊下住宿。他看到右座上的神竟来到左边座

前，追讨赌帐，讨得很急，还索要新媳妇。左座神的夫人听到了，很恼怒，骂丈夫说：“黑

心贼！当初你在修文殿等候职位时，还是我摘下首饰替你花钱上下打点，才弄了这个官职。

如今你只顾了赌，动不动就把枕边人作赌注，天下的负心人有像你这样的吗？”

左座神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右座神更加起劲地讨索，争吵不休，后来干脆是谩骂。

幸亏右座神的夫人隔着墙呼唤他，他才离去。从此以后，没有一夜不吵吵闹闹。

管香火的很厌烦，便把此事报告了庙中的管事。管事找人来，准备了鼓乐，把左座神的

夫人送到了右座旁。于是晚上的吵闹声没有了。但左右两边相隔的那道墙，随修随坍。知底

细的人说：“这是新夫人不忘旧夫的缘故。”庙中便让筑墙的人留一个洞，作为新夫人窥视

旧夫的地方，这堵墙从此便不再倒坍了。至今当地人还把这座庙叫做输赢庙。

——清·沈起凤《谐铎》

梦中之梦 有位姓曾的孝廉要进京参加进士考试，带着一位老仆，收拾了行李北上。一天傍晚，来

到一座庙前。天色已晚，便解鞍投宿到庙中歇息。

晚上曾孝廉在庙门外散步，只见一条溪流，两岸长着垂杨，长板红桥架在春水之上。桥

旁有几十棵杏树，鲜花怒放，树上翠鸟鸣叫。

曾孝廉过了木桥，看见一家园门大开，便漫步走了进去。里面绣阁参差，雕着花纹的窗

户小巧可爱。顺着曲折的回廊，直走到内室。里面有数重珠帘，玉钩斜挂。水晶屏风后面，

摆着一个珊瑚床，大红帐子半启半垂。角枕锦被，洋溢着麝香兰花的气息。左边横放一个梳

妆小几，镜匣未收，粉奁半开。花瓶里的碧桃花小瓣，正落在胭脂盒旁。忽然传来一阵琐碎

的脚步声，曾孝廉慌忙藏进夹幕中间，一看，来的竟是自己的夫人！他连忙上前问道：“你

怎么会在这里？”夫人笑道：“这里是郎君新买的别墅，你怎么竟忘了？”曾孝廉也就不再

追忆。

夫妻二人同坐谈笑，忽听得外面马腾人沸。曾孝廉起身出去询问，原来是朝廷派人来接

新殿试中选的贵人到杏园赴宴。曾孝廉即刻骑上马，跟随着来迎接的人一同去。只见十里花

尘，万家楼阁；又见自己手中金鞭玉勒，看来看去，越发得意洋洋。

酒宴结束后，曾孝廉又回到别墅，夫人在门中迎接。进屋后焚香燃烛，夫妻二人回忆起

当年寒窗下深夜苦读，不胜欢喜。

到了晚上，上床就寝。曾孝廉私下里寻思道：夫人年龄已大，现在自己如此富贵，为何

不多找些年轻漂亮女子？刚躺下睡觉，忽然有人递进名帖求见。来人自称是某富家想结交新

权贵，特意用十斛珍珠购得四名美女，前来献给曾孝廉。曾孝廉听了大喜，立即吩咐将美女

召入。不一会儿，四个女子就立在面前，相貌身材，个个佳妙。

曾孝廉怕夫人妒嫉，便将四个美女领到别院，询问她们的名字。原来，身材丰满的叫

“娟娟”，长相文弱的叫“楚楚”，面目娇好的叫“倩桃”，发髻别致的叫“春柳”。于是

曾孝廉让娟娟铺床，楚楚抱被，倩桃排枕头，春柳侍候自己脱衣。他自己先脱了衣服进到了

帐中，娟娟等四人也随后上了床来。曾孝廉于是心神荡漾，好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正快乐时，忽听脚后夫人高声呼唤，曾孝廉顿时醒来。原来，与娟娟等四人欢会只是做

了个梦。曾孝廉在梦中呓语，被夫人听到，夫人便叫醒了他。曾孝廉被搅了春梦，很生气，

叱责夫人说：“你吵什么？再让点空，我就进入温柔乡了！”

夫人也生气地吵嚷，曾孝廉气愤地说：“我当年贫贱时，你总是约束我。如今我富贵

了，汉家朝廷自有制度，难道还用你妇道人家来教训我？”

夫人听了这话，起身穿了衣服，面向墙壁哭道：“没良心的，还记得吗？当初你丢了教

书的差事，一天到晚连一顿粥都喝不上，是拔了我头上的压鬓钗当钱换了一斗米；如今你忽

然得志，动不动就拿白眼对我，结发的情分在哪里？”

曾孝廉正以新贵自居，听到夫人揭他往日的短，越发恼怒，拍枕大呼道：“你有什么脸

面当诰命夫人！”

正吵着，忽听耳边有笑声，还有人说：“相公做恶梦了吗？”曾孝廉扭回头一看，只见

自己的老仆人正在灯下掀开衣襟捉虱子。

——清·沈起凤《谐铎》

考牌驱鬼 娄东人陈岳生在莲桥西面修了幢别墅。快竣工时，家人纷纷传说那里闹鬼。陈岳生怀疑

是谣传，便亲自住进去看个究竟。

到了夜里，只见四个书生模样的人结队而来，个个满口念着诗文，四肢都带着酸腐之

气。其中一个老者约有五十岁，一个中年人有四十左右，其余两个都是十八、九岁的青年

人。老者说道：“昨天因为风雨败了我们的兴致，今晚月色很好，为何不拈个题目，我们比

比文章谁做得好？”三个人都说：“好吧。”老者便从袖中掏出几个纸团，让青年拈了一

个，打开一看，要求以《论语·为政》中孔子说的“视其所以”一段话为题做文章。于是四

个人各自从怀中掏出文具。老者坐了上座，中年人联坐在右面；下面一个案子，两个青年人

占了。

只见这四个人闭着眼睛，皱起眉头，摇头搔耳，咿咿唔唔约过了两个时辰。老者笑道：

“今晚文思闭塞，只写了一句开头，怎么办？”中年人马上说：“我也和你相同。”老者取

过来一看，中年人只把孔子原话抄在了纸上，便说：“首句你与我一样，次句还差些。”中

年人忙请教，老者拿出自己做的，只见次句抄孔子话时变换了一个字。中年人大为叹服。老

者说：“作文常常因差一两个字而文章好坏相差很大。文章分六等，你平时作文老是考五

等，而我则能在四等之末，原因就在这里！”说完后，颇为得意。

再看两个青年，竟一个字也没写出来。老者说：“你们正值青年，作文应当有豪兴，为

何写不出来？”青年说：“世上严刑酷罚，无过于作文。我们之所以不愿活而乐于死，就是

为了逃避这个灾难。为何还要自讨苦吃？”老者拍手大笑说：

“我错了！像你们说的这样，真是第一安乐！”不一会儿，有小僮挑了酒菜盒来。青年

说：“空腹谈文章，有什么意思？如此良宵，不如畅饮。”于是将酒菜摆好，几个人围坐在

一起，大吃大喝，顷刻间吃得精光。青年捧腹笑道：“这里面空洞无物，只该作酒囊饭

袋！”中年人说：“多吃多喝，正要使肚子中有东西。”老者说：“恐怕只见进去，不见出

来！”说罢，四人高声谈笑。过了不久，小僮收拾了酒具，四人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酒

醉饭饱地走了。

陈岳生看了这些，才相信有鬼。从此后，那几个人常常带了朋友，没有一夜不来胡闹。

到了一年一度的秀才岁考的时间，官府派人拿了考试的宪牌下乡传考。这天傍晚来到莲

桥，住在了陈岳生的别墅里，把考牌放在案子上，盖上被子睡觉。夜间，那四个书生吵吵嚷

嚷地进来入座，高谈阔论，旁若无人。忽然，老者走近案头，看到了考牌，大惊道：“催命

符又来了！”众人向四外看了看，个个吓得面如死灰。

忽然，一个青年笑道：“我们生前，就被这东西吓得碎心裂胆，以至命归黄泉，如今已

做了局外人，还怕什么？只要袖手旁观就行了！”老者说：“你也别光说好话自我安慰。阴

曹地府新近也有规定，阳世间考试期间，下令让城隍司搜寻鬼秀才，全召集到修文殿会考。

成绩优者受上赏，成绩劣者押送到刀山狱，剔剐肠胃。如今时间很紧迫了，这可怎么办？”

青年也变了脸色，再三寻求对策。老者说：“这个地方原本也不是安乐之处。若想逃避此

难，便脱下读书人的衣服，在地狱最黑暗处隐藏上五六百年，让差役们无处寻找，或许能脱

离苦海！”众人转惧为喜，各自脱衣摘帽，随老者踉踉跄跄地逃走了。

持考牌来的人很惊异，第二天便把此事告诉了陈岳生。陈岳生很高兴，并复制了一块考

牌，粘在墙上。从此以后，那几个鬼秀才再也没来过。

——清·沈起凤《谐铎》

拔得好 百舌鸟，北方称为百龄，它会模仿各种鸟的叫声。有位老爷十分喜欢百龄，专门雇一个

小仆喂养，还要不时地提到街上去，称为“闯百龄”。

有一天天热，要给百龄洗澡。老爷吩咐小仆说：“要小心侍候，如果落了一根毛，我就

打折你的腿！”说完，就出门去了。这时，太太要支使小仆做事，小仆说：“小的不敢擅自

离开，老爷说了，万一百龄落了毛，要打折小的腿。”这老爷一向惧内，所以太太一听小仆

的话，火冒三丈，从笼内把百龄掏出来，拔得一根毛也不剩，然后扔进笼里。

老爷回来后，一看百龄，光秃秃的一根毛没有，顿时大怒道：“这是谁拔的？”小仆吓

得不敢做声。太太接过话来说：“是我拔的，你要怎么样？”老爷一听，赶快收起怒容，笑

嘻嘻地答道：

“拔得好，比洗澡凉快！”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怕考试 有一家主人想请个先生到家里来教书，又怕请来的人学问不好，便同县学学官商量。学

官说：“我们县学中的秀才倒是很多，但真有学问的怕是太少。如果想请，必须设法试探一

下，否则不能知道他胸中有没有学问。”主人说道：“请问怎样试探？”学官说：“必须备

一桌酒席，从秀才中挑学问好的请几个来。等他们入座之后，喝到热闹畅快的时候，预先安

排个人进来向他们报告，就说：学政官明天要到此地主持生员考试。在场的秀才们听了，肯

定害怕，其中如果有不怕考试的，那他的学问一定很不错，就请他到府上来教书，定能胜

任。”

主人便依计而行，挑选了四五个秀才，摆下酒席，把他们请了来。酒过数巡，忽然有人

进来报告：

“学政官明天要来主持考试！”

只见各位秀才，有的惊慌失措，有的目瞪口呆，只有一个毫无惧色，坐在那里寂然不

动。主人见了说道：“这位肯定能做我家的老师！”可等走上去仔细一看，此人已吓得气绝

身亡了。

死者家属听了此事，要以恐吓致命的罪名到官府告那个请老师的人。那人知道后，十分

恐惧，忙向学官求救。学官说道：“你千万不要动他的尸体，我自有起死回生的办法。”说

完，赶快命人在死者面前大呼：“阴间的学政官也要来主持考试！”那吓死的秀才顿时活了

过来。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黄鼠狼 县官太太同学官、营官太太一起吃饭，席间闲谈起来，互相询问诰封的是什么称呼。

县官太太说：“我们老爷称文林郎。”学官太太说：“我们老爷称修职郎。”二人问营

官太太是什么称呼，营官太太说：“我们老爷是黄鼠狼。”另两位太太忙问哪有这样的称

谓，营官太太说：

“我常见我们老爷下乡查场回来，总带回不少鸡，自然是个黄鼠狼了。”

——清·小石道人《嘻谈录》

进士第 一个恶棍横行乡里，他的仇家骂道：“你哥哥中进士，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却如此横行

霸道？”恶棍答道：“难道你没看见匾额上写着‘进士弟（第）’吗？”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只有银子没有福 一个鬼托生的时候，阎王把他判为富人。鬼说：“我不愿当富人，只求一生衣食不缺，

没有什么灾难是非，烧清香，喝苦茶，安稳闲适地过日子就行了。”阎王说道：“要银子倒

可以再给你几万，这样的清福，却不许你享！”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钻与刺 老鼠与黄蜂结拜为兄弟，请一个秀才做盟证，秀才不得已，列在第三人。一个朋友问

道：“老兄何必居于鼠辈之下？”秀才答道：“他两个一个会钻，一个会刺，我只好让着他

们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做梦 旧时未入学宫做生员的读书人称童生。有个童生想入学宫，先求梦问是否能考上。梦中

有神问他：“你祖父、父亲中过进士做过官吗？”他答道：“没有。”神又问：“你家里很

有钱吗？”他又答道：“没有。”神笑道：“既然这样，你还做什么梦！”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孔方兄弟子 有个童生并无学问，靠给钱进了学宫做生员。刚进学宫时，照例到孔子庙拜谒，孔子从

座上走下来向他答礼。学生说道：“今天是弟子拜夫子，您理应坐下受礼。”孔子道：“你

是孔方兄的弟子，不是我的弟子，我决不受你拜！”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做第一 有个人怕老婆，便想寻访与自己一样的人，拜十兄弟。找来找去，在城里已凑够了九

人，还缺一个。于是，大家出城寻找。只见一个人在涮马桶，众人齐声说：“此人肯定是和

我们一样的！”便上前相见，并说明来意。那人摇手说道：

“我为何不在城外做第一，反倒要到你城中做第十个？”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取名 一个妇女难产，受尽痛苦，与丈夫起誓说：“以后决不许你近身，宁可一生无儿女，也

不再受这个罪！”丈夫说：“好吧。”等生下一个女孩后，夫妻俩商量起名，妻子说道：

“我看叫招弟吧。”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违夫嘱 丈夫死了，妻子拿扇子不停地扇丈夫的尸体。邻居见了问道：“现在是冬天，何必这

样？”妻子一边擦泪一边回答说：

“丈夫临终时嘱咐我说：‘你如果要改嫁，定要等我尸身凉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无牙可咬 有婆媳二人同守寡，婆婆教训媳妇说：“做了寡妇就必须咬紧了牙关过日子。”过了不

久，婆婆与人私通，媳妇用婆婆说过的话责问她。婆婆张开口给媳妇看，并说：

“你看看，也得我有牙齿能咬才行！”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撑门面 一个闲汉在路上看到有户人家出殡，队伍前面有个竹条扎成的焦面鬼。闲汉以为是个大

阔佬，对它十分恭敬。过了一会儿，下起了倾盆大雨，焦面鬼身上糊的漂亮纸外衣全被雨冲

去了。闲汉看了说道：“真是白日见鬼！我还以为是个大阔佬呢，却原来也只是个竹片！”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没脑子 一个苏州人，对一个阔佬极为奉承。经常对阔佬说：“就是替您去死，也是心甘情愿

的。”一天，阔佬病了，医生看过后说：“病得很重，普通的药已经无法治了，必须用活人

脑髓配药，才能有效。”阔佬家人们到处想办法弄人脑髓，但无处可得。阔佬忽然想起了这

个苏州人，便对家人说：“他平日常说愿意替我死，难道还会吝惜一点脑髓吗？”立即将苏

州人叫来，对他说明了要求。苏州人听了大惊，说道：

“啊呀，使勿得！吾里苏州人，从来无脑子个。”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有其父必有其子 有个年轻人好出入妓馆。他父亲叱责他说：“不成器的畜牲，我到妓馆十次，倒有九次

碰到你！”儿子说：

“如此说来，你还比我多一次，反倒来说我！”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渡河 有个读书人要过河，找不到渡船，很着急。忽然他看见一只大龟在水中，便说道：“乌

龟哥，烦你渡我过河去，我吟诗谢你。”乌龟说：“先吟诗，后渡你过河。”读书人说：

“别被你哄了，我先吟两句，渡过去后再吟两句，怎么样？”乌龟说：“行。”于是读书人

先吟道：

身穿九宫八卦，四海龙王也怕。

乌龟听了很高兴，立即驮着他渡过了河。读书人到了对岸，续出后两句：

我是衣冠中人，不与乌龟答话。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雷公失职 有不孝子顶撞父亲，雷公要把他打死。不孝子抓住雷公的手说：“且慢打我。我先问

你，是新上任的雷公，还是原来的雷公？”雷公说：“你问这个干什么？”不孝子说道：

“若是新上任的雷公，我活该打死；若是原来的雷公，当年我父亲顶撞我爷爷的时候，你干

什么去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误会 有个乐人夜晚回家，半路上看见小偷在一家墙上挖了个洞。乐人为提醒那家主人，便把

喇叭插进洞里吹起来。里面的人惊醒后跑出来追，正碰上那个小偷，便问道：

“你看见一个吹喇叭的没有？”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长得快 有个人家里很穷。早晨起来，没有米，只好煮些荇（xìng）菜叶充饥。过了一阵，他

去赴富人家宴席，因空腹饮酒太多，呕吐起来，吐出一些荇叶。他怕别人嘲笑，便指着荇叶

说道：

“好奇怪！我早上吃白汤时，用了不多几个莲子，为何一会儿工夫，就长出了小荷叶？”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跑东跑西 一个僧人为死人超度，索银三钱，包送到西方。有位妇人超度亡夫，给的银子不足，僧

人念经时便念成东方。妇人不高兴，责问和尚，和尚说是因为银子不足，妇人只好补交了银

子。僧人便改念西方。妇人哭道：

“我的天！只为了几分银子，累你跑到东又跑到西，好不苦啊！”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只拿利钱 有人羡慕别人开当铺赚钱，与别人商量说：“开个当铺需要多少本钱？”别人告诉他：

“开个大的需要万金，小的也要几千。”想开当铺的这人听了很吃惊，只好告辞。他又去找

另一个人问这件事，那人说：“有百金开个小当铺也可以。”想开当铺的人听了还是舍不

得，便又告辞了。他还不甘心，又找一个人问，最后这个人说：“开当铺要什么本钱，只需

要一间铺面，一个柜台，再有几张当票就行了。”想开当铺的人很高兴，便选了个好日子，

开了一个当铺。

到了铺子开张那天，有人拿了东西来当。铺主验了货，填了当票。来当东西的人向他索

要当银，铺主说道：

“我现在给当银，你到期来赎时又要交回来，这样称来称去，太费事。我看不如省了这

些工夫，等你来赎货时，只把利钱交来就行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放债 一个人热衷于放债收利。把家里的东西全借出去，弄得家里很穷。最后只剩下一斗粮

食，还打算煮粥放债。别人问他：“都放空了，你靠什么生活收利息！”他答道：“讨饭。”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做不起 有个人念佛好善。他说：“听说当年佛好慈悲，曾经割自己的肉喂鹰，又曾跳崖喂虎，

我也想效法他。但是，鹰在天上，虎在山中，我身上有肉，它们也不便来吃。夏天蚊子多，

我不如舍身喂蚊子，也算做了善事。”于是，便不挂蚊帐，以自己的血喂蚊子。

佛知道了这件事，想试试此人是否诚心，就变成一只老虎来吃他，那人见了老虎，大叫

道：

“小意思吃一点还可以，如果是这样的大东道，教我怎能做得起！”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变脸 有个穷人，夏季里没有蚊帐，又舍不得花钱买熏蚊香，只好忍着热盖被子睡觉。蚊子落

在他脸上叮，他又向邻居家借来一个鬼脸面具，睡觉时戴上。蚊子落到面具上，叮不进去，

叹道：

“你不过就为省几文钱，为何就变了脸？。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可露脸 有个人要别人给自己画一幅行乐图，连纸笔、颜料带报酬只给了画工二分银子。画工便

用水墨在荆川纸上画了一幅背影像。那人看了发怒道：“画像主要在于容颜，你只给我画个

背影怎么行？”画工说道：

“就凭你那副吝啬相，我劝你还是别把脸露给人看吧！”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带灯 有个人在朋友家赴宴，喝到天晚还不回家，仆人带着灯来迎接他，他说道：“一会儿天

就亮了，哪里用得着灯！”于是仆人便回去了。

天亮后，仆人又来迎接，他责备说：“你真不会办事，今天反而不带灯来。过一会儿天

就要黑了，教我怎么回去！”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肚子有数 一个客人坐到中午，主人绝没有留客吃饭的意思，正在此时，鸡打午时鸣，客人对主人

说：“鸡叫了。”主人说：“这个鸡打鸡常不准时。”客人道：“我肚子饿是准时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只用一味 有个人很吝啬，他患了痨病，医生看过之后说：“你的脉气虚弱，可以用人参滋补。”

那人吃惊地瞪大眼睛说：“我没那么大财力，只好听天由命了！”医生说：“人参既然不能

用，用熟地代替也行，价钱比人参便宜不少。”病人摇头说：“费用还是太大，我就等死算

了。

医生知道他太吝啬，便骗他说：“还有一个方子，用干狗屎调红糖少许服下，也可以补

元神。”病人听了一跃而起，问道：

“不知狗屎这一味药是否可以单用？”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像人 一个人做面人儿卖，生意很好。他对妻子说：“今后只做束手的，可以省些面。”这样

试了试，果然都卖出去了。这人又说：“以后专做坐着的，面能更剩”试了试，又都卖出去

了。这人便说：“以后只做垂头而卧的，不就更省了吗？”说罢，立即就做。他妻子过来拿

起做好的面人看了看，说：

“省倒是省了，只是看着不像个人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别想出头 有个吝啬的人，买了一丈布，要裁缝给他做马褂一件，裤子一条，袜子一双，剩下的布

还要做一幅头巾。裁缝们都因布太少而不接这个活儿。最后有个裁缝说：“我做只要八尺就

够了，还能给你省下两尺，怎么样？”那人听了很高兴。

裁缝便用八尺布做成了一个长布袋，把这个人从脚下套到头顶，布袋口用绳子扎紧。那

人在袋里喊道：“闷得慌，受不了啦！”裁缝说道：

“像你这样的吝啬鬼，自然闷得慌。这布省是省了，可要想出头，却难上难！”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管饭 夜游神看见门神夜晚也站立在门前守候，可怜地问道：“你长得高大魁梧，为什么还要

给人守门，早晚伺候，受这样的辛苦？”门神回答说：“出于无奈罢了。”夜游神又问：

“那么有饭吃吗？”门神答道：

“若到他吃饭时，便又不要我上门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狠吃客 一个人在路上碰到一只饿虎，虎要吃了他，他哀求说：“我的猪圈里有头肥猪，我愿用

它代替我。”老虎同意了，便跟随这个人来到他家。

这人到家后让妻子赶猪来喂老虎，妻子舍不得，说道：“我们家的烂草还有好多，也可

以填饱肚子。”丈夫说：“算了吧，你看这么一个狠吃客，难道能是吃素的吗？”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奉承 有个富人在穷人面前摆架子，说道：“我家有千金，你为什么不奉承我？”穷人说道：

“你自富你的，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奉承你？”富人说：“那么，如果把我的钱财分

一半给你，你奉不奉承我？”穷人回答说：“如果你五百我也五百，我和你的财产就相同

了，我还奉承你干什么？”富人又问：“那我把财富全部送给你，你还能不奉承我吗？”穷

人答道：“你千金一个不剩，而我有了千金，那你就该来奉承我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也有十万 有个富翁对穷人说：“我家有了十万之蓄了！”穷人说：“我也有十万，你的有什么稀

奇？”富翁很吃惊，连忙问道：

“你的十万在哪里？”穷人说：

“你平时有了不肯用，我是想用却没有，咱们两人还不是一样？”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变面孔 有个人拿了借据去借债，主人说：“借据倒不须写，只要画一幅行乐图给我就行。”借

债人问什么缘故，主人答道：

“只怕日后我找你讨债时，你就不是现在这副面孔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鬼脸 阎王差遣鬼卒拘了三个人到冥府，先问第一个人说：“你生前是干什么的？”那人答：

“替人缝补衣物。”阎王说：“你迎新弃旧，该押送了去下油锅。”

又问第二个人：“你是干什么的？”那人回答说：“做花卖。”

阎王说：“你节外生枝，也要下油锅。”

最后问第三个人，那人答道：“我生前给人糊鬼脸。”阎王说：“也押到油锅里去！”

第三个人不服，说道：“我糊鬼脸，替大王张威壮势，为何与他们都犯一样的罪？”阎王说：

“你见了钱多的就给他好脸儿，对那钱少的，就用歹脸欺负他，还说无罪！”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定亲债 一个人上厕所，隔壁厕所里已有一位女子，她偶然丢了手纸，很为难，只好说：“谁能

给我手纸用，我情愿嫁给他。”这边这位男子听到了，便把自己的纸从墙壁缝里塞过去，给

了女子。女子接了纸用过后扬长而去。这边的男子叹道：

“亲事虽然定下了，可这一屁股债，却怎么甩得干净？”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有钱才说 有个人迷了路，便向别人打听，那人并不答话，像是个哑巴，只用手比划，做出钱的样

子，表示给了他钱，他才肯指路。迷路的人看明白了哑巴的意思，便给了他几个钱，哑巴就

开口说话，指明去路。迷路的人一听，问道：“刚才没有钱时，你为何装哑巴？”那人答

道：“如今这个世道，有了钱才能说话！”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恭敬的猫 猫来为老鼠庆生日，稳坐在老鼠洞口，老鼠不敢出来。忽然，洞里的老鼠打了个喷嚏，

猫在外面祝贺道：“长命千岁！”老鼠们听了，议论说：“它这样恭敬，出去见一面可能也

不要紧。”其中有只老鼠说：“不行！它何尝是真心来祝寿？不过要骗我们出去，正要狠嚼

一顿呢！”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肚里更毒 蜂与蛇交朋友。蜂说：“我想和你到江上一游。”蛇说：“可以。你必须伏在我背

上。”蜂便伏到蛇背上，到了江中。蛇游了一阵，体乏无力，一会儿沉，一会儿福蜂怀疑蛇

要害自己，叮了蛇一下，蛇忍着疼骂道：“别人都说我的口毒，谁知你的肚里更毒！”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占便宜 凤凰过生日，百鸟都来朝拜祝贺，唯独蝙蝠不来。凤凰斥责它说：“你地位在我之下，

为何却如此倨傲无礼？”蝙蝠分辩说：“我有脚，属于兽类，为什么要贺你？”

过了几天，麒麟的生日到了，百兽都来朝拜祝贺，蝙蝠也没来。麒麟也斥责它。蝙蝠

说：“我有翅膀，属于鸟类，怎么能贺你？”

后来，凤凰、麒麟相会，谈到了蝙蝠的事，互相慨叹说：

“如今世风变坏，偏生出这样不禽不兽的杂种，真拿它没办法！”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吃素的更毒 有人问为什么羊肉、鹅肉会有那么大毒性，有个人回答说：

“因为羊、鹅平生都是吃素的。”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懂装懂 有个人开典当铺，却不识货。有客人拿了一面单皮鼓来当，铺主吆喝道：“皮盆子一

个，当银五分！”有人拿笙来当，铺主吆喝：“斑竹酒壶一把，当银三分！”有人来当笛

子，他又吆喝：“丝缉火筒一根，当银一分！”

后来有人把擦屁股的帕子拿来当，他吆喝道：“虎狸斑汗巾一条，当银二分！”小伙计

见了说：“这东西要它有什么用？”

铺主答道：

“若他不来赎，留下来擦擦嘴也好！”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生搬硬套 有个人以杀牛为业，他去看望一个杀猪的朋友。朋友不在家，他儿子讳忌“杀猪”两个

字，便对杀牛的说：“家父出亥去了。”杀牛的回来后，对自己的儿子说这件事，并称赞不

已，儿子也明白了这样说话显得文雅。

第二天，杀猪的来看杀牛的，正好杀牛的出去干活了，他儿子便对杀猪的说：“家父到

外面出丑去了。”杀猪的问：“什么时候回来？”回答是：“出尽了丑，自然就回来了。”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不要赊售 有个老翁，一辈子省吃俭用，为儿孙做牛马，积下了一份家产。临终之时，他把儿子们

叫到身边，问道：“我死之后，你们应该怎样为我办丧事？”

大儿子说：“我们十分理解父亲大人的节省之心，不敢铺张浪费，只用缟衣布被，二寸

之棺，一寸之椁，墓道也只用土封。”老翁皱了半天眉，嫌这样太奢侈。

二儿子说：“衣服、被子和棺椁，一律都不用，只用草帘子卷起来，送到郊外火葬就行

了。”老翁还是嫌花费太多。

三儿子领会了父亲的意思，便委婉地说：“父亲大人爱子之心，无微不至。既然生前尽

心竭力，死后难道舍不得一个躯体？不如把父亲的遗体分成三份，给我们兄弟三个，也算一

份遗产。”老翁听了，大笑道：“我儿这番话，正合我意。”

过了一会儿，又嘱咐说：

“对门王三老，惯赖肉钱，千万不要赊给他。”

——清·游戏主人《笑林广记》

捣蒜抽葱 明成化年间，太监汪直权势很大，许多朝廷大臣争着巴结他。汪直巡察边地，所到之地

的都御史全都身着戎装到二三百里之外迎候，而且望尘下拜，半跪在路边，如同奴仆。本来

该行的揖让之礼，这时竟没有谁用了。当时的人们作了一副对联形容这种情况：

“都宪叩头如捣蒜，侍郎曲膝似抽葱。”

——清·粱恭辰《巧对续录》

大肚装鬼 玉皇大帝命令钟馗到人世间来捉鬼。钟馗领了旨，带领鬼卒，来到下界，手持宝剑，到

处捉拿。可谁知阳世的鬼，比起阴间来，又多又凶。众鬼见钟馗来捉，那冒失鬼就扑上前来

夺宝剑，伶俐鬼上来扳腰抽腿，讨贱鬼拉靴摘帽，下作鬼解带脱袍，无二鬼掀胡须掠眉毛，

穷命鬼窃宝剑偷腰刀，淘气鬼抠鼻子挖眼睛，酿脸鬼唠哩唠叨，众鬼一起扑到钟馗身上，色

鬼用双手将他抱祝弄得钟馗有法也施展不开，众恶鬼还又号又叫。

钟馗正在为难，忽然看到一个胖和尚，大腹便便，笑嘻嘻地走过来，把钟馗扶起来，问

道：“伏魔将军，为何如此狼狈？”钟馗回答说：“想不到这阳世间的鬼竟这样难捉。”和

尚说：“不妨，等我替你捉来。”

这和尚见了众鬼，只呵呵大笑，张开大口，“咕噜”一声，把众鬼全都吞到了肚里子。

钟馗见了大惊，说道：“师父实在是神通广大！”和尚说：

“你不知道这样的孽鬼，世上最多，和他们不能论什么道理，也不能讲什么人情，只要

用大肚皮装了就是了。”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驴腿狗头 有位富翁，对文章一窍不通，有人向他借马，写了封信来说：“偶欲他出，祈借骏足一

乘。”富翁看了大怒说：“我只有这两只脚，怎能借给别人？我的朋友很多，要是大家都来

借，我岂不要大解八块了吗？”

有个友人在一旁解释说：“他信上说的‘骏足’，是指马足。”富翁听了更恼火，说：

“我的足是马足，我看他的腿是驴腿，他的头还是狗头呢！”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做官的罪孽 有个人极为贪心，日子过得很穷，因贫穷而死，魂魄飘飘渺渺，来到了阴曹地府。阎王

判道：

“你这个孽鬼，在阳世间时贪得无厌，最后至于贫困。贫困了，却又不能安于贫困，妄

想贪求，作孽太多，应该罚你变为禽兽昆虫之类！”

那贪鬼说道：“罚我来世变禽兽昆虫，我不敢推辞，但求大王格外开恩，俯准我自己选

择主人。”阎王问：“选什么主人？”贪鬼答道：“要是让我变走兽，我愿变成伯乐的马，

张果老的驴；如果让我变飞禽，我想做王羲之的鹅，懿公的鹤；

如果罚我变虫，我愿做庄子的蝴蝶，子产的鱼。”

阎王听了，勃然大怒，指着贪鬼骂道：“你这个孽障，如此挑挑拣拣，与阳世间那些做

官而挑缺之肥瘦的人有什么两样！我要罚你做一个乌龟，既然你怕穷，就让你常常缩头；既

然你贪心，就教你一年到头喝风，吃不到一点东西！”

贪鬼听了这话，恍然大悟说：

“我虽然没做过官，可如今知道了做官的罪孽有这么大。”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颠倒的时事 近年来时事常常颠倒，有时全非的事竟成了全是，所以作以下几语以讥嘲：

“京官穷得如此之阔，外官贪得如此之廉；鸦片断得如此之多，私铸禁得如此之广；武

官败得如此之胜，大吏私得如此之公。”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惧内官 有个县令性情卑下，只会逢迎上司。他与同僚一起去拜见巡抚，一进大门便跪下，用膝

盖行至堂上，叩头砰砰响，额头上碰得肿起了鸡蛋大的包。叩完头，从袖子中掏出金珠，呈

到巡抚座下，然后伏在地上，听候吩咐。

巡抚见状大怒，这个县令便抬起头，恭恭敬敬地说：“大人是卑职的老子，卑职是大人

的儿子，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大人只管训斥教诲！”巡抚听了越发恼怒，把金珠一掷，呵

叱县令。同僚们都替他求情，巡抚说道：

“你们不知道，我与他是同乡，平素就知道他怕老婆。每天早晨起来，用膝盖行至梳妆

台前，叩头如同敲梆，又拿出金珠。他夫人稍不高兴，他便双手捧着木杖献上，口中说：

‘夫人是下官的母亲，下官是夫人的儿子。’夫人呵叱，他才出去。刚才我看他的样子，与

在家时没有两样，这是拿他老婆戏弄我！”

巡抚的话未说完，只听得堂后一声狮吼，众人都大惊失色，巡抚也颤栗着退下去了。

——清·程世爵《笑林广记》

知县避雷 某地有蝗虫为害，乡民们进城来禀报。知县便到城隍庙祈求城隍神，城隍神马上传蝗虫

来问话，命令知县坐在一旁观审。

不一会儿，蝗虫全部都来到，密密麻麻，跪在台阶下，一眼望不到边，连城隍神看了也

吃惊。城隍神便问判官说：“这些小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多？”判官报告说：“这都是发大

水时，鱼虾之类把子产在田中，大水退后，那些鱼虾子就变成这些小东西。”城隍神笑道：

“原来祸害百姓的是这些杂种东西。”

于是便一一审问。蝗虫中，多数自称只吃树叶，不伤害庄稼。城隍神说：“我也分不清

你们谁是害民的，谁是不害民的。待我写份公文给雷神，只要是害民贼，让他都轰死就算

了。”知县听了这话，急得手足无措，慌忙告辞。城隍神问他有什么急事，知县答道：

“我要回去找一间密室好躲避雷神！”

——清·吴趼人《俏皮话》

借棺材 传染病流行，常有人早晨发病，晚上就死了，仓猝之间，很多人来不及备办后事。有种

传染病被称为“虎疫”，是说它凶猛如虎。有个人染上这种病死了，他的家人到市场买棺

材，但找不到好的，只好回家仔细商量。他们听说某富家的主人，已为自己备好了棺材，便

前去借用，答应事后照原样还给他一个。富家主人不肯借，死者家人犹豫再三，暗自思量：

富家主人平时最喜欢重利盘剥，为何不用利息来打动他？于是便说道：

“如果您的棺材肯借给我们，以后还您时除照原样大小还一个外，再加上两三个小棺材

作为利息，您看如何？”

——清·趼人《俏皮话》

误写名号 有个书生号吉人，新结识了个朋友，彼此通报姓名。几天后，这个朋友写来一封书信，

把“吉人”写成了“击人”。到二人见面时，书生笑着对朋友说：“我手无缚鸡之力，不能

击人，贱号的‘吉’本是‘大吉’的‘吉’。”

过了几天，这朋友写信，又将吉人写作“戟人”。见面时，书生说：“您为何老拿我开

玩笑？我并不是武夫，怎能持戟？”朋友说：“你自己说是大戟的戟。我记得《本草》这部

书上写的红芽大戟，就是这个‘戟’字。”书生说：“不对，是牛眠吉地的‘吉’。”

又过了几天，这位朋友又把书生的号写成了“棘人”。书生很生气，觉得不吉利，便去

找朋友争辩。朋友也发火说：“你自己说棘地的棘，难道荆天棘地，不是这个‘棘’字吗？”

——清·吴趼人《俏皮话》

无毒不丈夫 各种蔬菜被人吃怕了，便凑在一起商量说：“我们生来味道就甘美，所以人都喜欢吃我

们。这样下去，时间一长，我们就都剩不下了。从现在起我们应该商定个办法，不再长成甘

美的味道，而改成臭味，这样也可以保全自己。”大蒜说道：“这样没用！像我这样的臭

味，世人还以为香，都来吃我，有什么办法？”

众蔬菜说：“那么就改成辣味吧。”姜和辣椒说道：“不行不行！我们都是辣的，何尝

不被人大吃大嚼？”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不出好办法，又打算变为苦味。可是想到粤中一种苦瓜，

人们也照吃不误，便也就只好束手待毙，等着被人们吃光了。忽然，有人献策说：“断肠草

的毒性很大，谁吃了它就会肠断而死，人们便不敢吃。你们为何不全改成有毒性呢？”众蔬

菜听了叹道：

“原来如今的世间，没有狠毒之性者，都不好生存。怪不得俗话说‘无毒不丈夫’！”

——清·吴趼人《俏皮话》

武官兄弟 蚯蚓与蛇，结拜为把兄弟，出门时总在一起，发誓要共富贵。有一天，它俩不知为何失

散了，于是便再也没聚到一块儿。

过了很久，蚯蚓遇上了一只乌龟，以为是蛇，很高兴，便跑上去打招呼。乌龟原本就不

认识蚯蚓，便不加理睬。蚯蚓很生气地离开了乌龟，对别人说：

“我的把兄弟，混上了个武官，便不认我这个贫贱之交了。

可见人情势利，到处都是这样！”

别人问蚯蚓怎么知道把兄弟做了武官，蚯蚓答道：

“他从前和我一样，都像一条光棍，现在却穿起了铠甲。

不是做了武官，怎么会穿起铠甲来？”

——清·吴趼人《俏皮话》

孤家寡人 财神的全名，本来叫“都天致富财帛星君”，而世上求财的人，有些不知道财帛星君是

财神，转而把正一玄坛元帅赵公明当成武财神；还有人把齐天大圣孙悟空当财神；也有把招

财童子当财神的；甚至有人把一个披麻戴孝的地方鬼当成财神。

而这五路财神的说法一出来，财帛星君反而显得寂寞冷落，难以忍受，禁不住叹道：

“如今我就像世上的皇帝一样，徒有虚名高位，却被群小玩弄权术，闹得我真的成了孤

家寡人！”

——清·吴趼人《俏皮话》

“送死” 有个不学无术的富贵子弟，家资万贯，却目不识丁，但家中又故意罗列了许多图书，向

外人炫耀自己是读书人，所以藏书很多。而且还请来了几位门下客，坐在书房里，替他应酬

宾客。

有一天，一个朋友写了张条子来借书，这富贵子弟拆封一看，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便

拿给门客看。门客一看，说道：“某君来借《宋史》。”富贵子弟一听，大怒，说道：

“我家没有送死的东西，叫他到别人家借去！”

——清·吴趼人《俏皮话》

官问奇语 有个叫朱璜的人曾代理上海租界会审事。有一天，巡捕房押来一个犯人让朱璜审问。朱

璜询问得知，此人因偷西洋人的东西而被捕，便大怒，训叱道：

“中国人有那么多东西你不偷，偏偏去偷外国人的东西，你的胆子还了得吗？”

又有一次，某处失火，其邻家某甲扛着一个衣箱从失火的地方跑出来，警察怀疑他是趁

火打劫的，便把他抓起来，送到公堂审问。朱璜不问情由，喝令责打。打完之后，才问这箱

子从何处抢来。甲说：“这是我自己的东西，箱子里装的某物某物。”打开一检验，果然一

点不差。甲便喊冤枉，朱璜干笑着说：

“我是替你打掉一点晦气！”

——清·吴趼人《新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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